“也對,事情總要有個結果。”鍾晟點了點頭,覺得溫小滿說的有道理,既然她已經決定要放下,他又何必執著。

凡事總要往前看,鍾晟想著,倏然左手仿若變出一簇白花,遞到溫小滿眼前,偏頭看著溫小滿說:“送給你,畢業快樂。”

溫小滿看見鍾晟指尖綻放的梔子花,眼睛突然亮了,鼻尖縈繞著若有似無的花香,她驚喜地看著他:“你從哪裏摘得?”

其實這簇梔子原本就插在鍾晟的西裝口袋,但她卻一直沒有注意到,好似這花原本就應該出現在他身上。

“怎麽能隨意攀折校園裏的花草樹木。”鍾晟聲音低沉,帶了些微啞,“校門口有個賣花的婆婆,現在正是梔子的花期……”

溫小滿很喜歡這個驚喜,她擺弄著花簇,嘴角彎彎地接話:“有人說,今生賣花,來世漂亮。”

“那你前生肯定是個賣花的小姑娘。”鍾晟看著她,低低地笑著。

“哎,不要撩我。”溫小滿的尾音拖得很長,癟癟嘴,她自然知道自己的外形並沒有那樣的驚為天人,忍不住沒好氣地說,“已經很久沒有人說我漂亮了,你不會是在騙我吧。”

鍾晟輕笑一聲,攤了攤手:“你就權當情-人眼裏出西施……”

溫小滿自然不會滿意這個回答,她賭氣般撅起嘴,打定主意不要理他。

“小滿,我喜歡你。”誰知鍾晟可不甘心放過她,他低下頭,聲音壓得有些低,說道。

“什麽?”溫小滿沒聽清他的話,不解地抬頭。

緊接著,“咚——”,溫小滿的額頭正好撞在鍾晟的下巴上。

下一秒,溫小滿捂著額頭,蹲在地上,痛苦地哼哼。

而鍾晟則捂著下巴,生生被溫小滿的額頭撞退了一步。

“嘶,小丫頭練了鐵頭功嗎?”鍾晟仰頭望天,無奈地說。

溫小滿不服氣,頂嘴道:“那也不及好漢你下巴戳人。”

鍾晟心頭火被煽起,怒目而視。

溫小滿一步不讓,回瞪過去。

鍾晟看著小滿,噗地笑了起來,拉著溫小滿站起來:“不行不行,我笑場了,剛才那段要剪掉,我們重來。”

說罷,還不等溫小滿反應過來,他就強勢地擁住她,在她耳邊輕輕地說:“小滿,我喜歡你。”

什麽!他他他說什麽!這一次,她終於聽清楚。

溫小滿如遭石化,四肢百骸僵成一塊板,瞬間與世界失聯。

但下一秒,柔軟溫涼的唇就印在了她的臉頰。

這一瞬,鍾表停擺,時光靜止,愛如陽光般撒下來,花滿林蔭道。

片刻後,鍾晟見溫小滿沒有反應,有些泄氣,嘀咕道:“明明是你說的,要我遇到喜歡的女孩子,就一定告訴她……”

溫小滿莞爾,霎時覺得周遭風物一下子明媚了起來。

唔,這個人是吃可愛多長大的嗎?要不然為何眾生皆苦,唯獨他是巧克力味?

“還有,恭喜畢業。”鍾晟這一次堅定地拉起溫小滿的手。

小滿,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畢業,等得有多辛苦。

答辯結束後,溫小滿在學校的事情也就告一段落,隻需要等到六月底參加完畢業典禮領到畢業證書,就算是正式和學生時代做了個道別。

中間這麽久的空閑期,其他人可能會好好策劃一場畢業旅行,抓住青春的尾巴,去看看世間的山湖河海。

但溫小滿對此卻興趣缺缺,她不是那麽熱衷於吃喝玩樂,而且享受生活嘛,什麽時候都可以享受,何必執著於學生時期。不過,她在研發中心那邊也請了長假,不著急回去,左右算下來也沒什麽著急的事做。

“不如我跟著你回考古隊繼續實習吧。”溫小滿還是想利用這段時間做點有意義的事,因此對鍾晟說。

鍾晟自然十分歡喜,小滿現在回考古隊,既可以幫他的忙,還有助於進一步培養感情,這可是好事,大好事!

“呃……”溫小滿突然想到什麽,變得有些猶豫了,“田欣她……”

鍾晟也愣了愣,其實按照計劃,考古隊的工作將在七月初結束,此時考古工地上的實習生也都結束了實習,回到學校準備期末考試,田欣此時必然也不會在考古工地,就算小滿來工地,也不會和田欣遇到。

“我倒是不怕見她,隻不過……”溫小滿突然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哎,她後來有跟你說過些什麽嗎?”

這一下倒讓鍾晟有些心虛起來,他本不是個擅長撒謊的人。田欣後麵確實有找過鍾晟,一大段情真意切的告白,讓他驚愕當場。

“田欣,我不能接受你的感情。”鍾晟坦白地同田欣講明。

“為什麽?是因為溫小滿嗎?”田欣很激動的樣子,“鍾老師,你不要被她騙了。溫小滿剛分手,現在又無縫連接地跟你在一起,明擺著不就是找你療傷的嗎?”

這句話把鍾晟說得啞口無言,他不是個狠心的人,這事可難辦了,他相信溫小滿的人品,卻不知道怎麽解釋才能說服田欣。

鍾晟還沉浸在回憶裏,耳邊穿來溫小滿的聲音:“啊,看樣子是有情況哦……”

他一抬頭,發現溫小滿正雙手抱臂,壞笑著看著他。

“你不要誤會。我是一名教師,無論如何都不會和學生有什麽瓜葛的,這是我的底線。”鍾晟生怕溫小滿誤會,趕忙解釋道。

“底線?”溫小滿訝然地挑了挑眉,“那我呢。”鍾晟這話可不嚴謹,雖然溫小滿不是考古學專業的學生,但在考古工地實習過,某種意義上,也算是鍾晟的學生。

“你不算呀。”鍾晟著急了。“你都畢業了呀。”提到這個,鍾晟反而有些委屈,有道是發乎情止乎禮,鍾晟堅守這個信條,一開始雖然有些心動,但因為溫小滿還未畢業,並沒有把心意表明,一直等到她答辯通過……

“好啦,開玩笑的。”溫小滿輕輕拍了拍鍾晟的胳膊,安慰道,“不過,鍾晟呐,不要太得意忘形哦,我還沒有答應做你女朋友哦。”

不能懈怠啊,鍾晟暗暗惦記著,他可沒忘了李遠的前車之鑒。想到這,鍾晟不由得皺起眉,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李遠怎麽說的來著,感情的事千萬不能

“距離產生美”。可鍾晟的工作關係在首都,現在是借調到益州省考古所,等鳳醴遺址這個項目一結束,他還是要回首都的。等到那時候,他和小滿之間就隔著兩千多公裏的距離……

鍾晟的呼吸一滯,猛地抓緊身邊人的手,溫小滿不解地看過去,就見到鍾晟目光炯炯,滿懷期待地看著她:“事不宜遲,我們今晚就回鳳澧鎮?”

“呃,”溫小滿的眼角抽了抽,“其實也不用這麽快吧。你放心,我肯定會回鳳澧鎮的,隻不過我才剛剛答辯完。”

鍾晟垂下頭,又露出如大狗狗般濕漉漉的眼神,似乎是哀求的語氣說著:“但是我隻請了一天假,明天就要回去上班了,難道你不想跟我一起回鳳醴嗎?”

“我……”溫小滿猶豫著,鍾晟一擺出這樣神態,她就不忍心了。

鍾晟歇了口氣,換了個角度繼續說:“我是借了李遠的車開來益大的,汽車一公裏的碳排放是0.27千克,這裏到鳳醴鎮有160公裏。如果隻有我一個人,人均碳排放就會高達43.2千克,你要是能和我一起回去,那結果就大不一樣了,人均馬上就可以下降到21.6千克……小滿,你知道的,我這個人對環保問題一向格外關注。”

“不要再說了!”在鍾晟即將化身為嘮叨唐僧之前,溫小滿立刻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堅決地說,“等我一小時,一定跟你走。”

鍾晟這種嚴謹的學術派撩妹,溫小滿完全招架不住,她現在隻覺得自己腦門上懸著一個時刻變化著的數字,不斷提醒自己排放了多少二氧化碳,在全球變暖的時代背景下,浪費能源,這麽不節能減排的行為,顯得自己多麽可惡啊。

完了完了,溫小滿覺得自己要被鍾晟吃死了。喂喂,剛才鍾晟眼睛裏是閃了一道名為狡黠讀作陰謀得逞的光嗎?是她看錯了吧,嗯,一定是自己看錯了,她溫小滿才不會被鍾晟給騙了呢。

在鍾晟的催促下,溫小滿稍微整理了一下留在學校的行李物品,和導師同學簡單交代了一下,就和鍾晟一起回了鳳醴。

不少溫小滿在學校的好友都很驚訝於溫小滿會這麽快離校,溫小滿也不好多解釋,隻能推說是實習單位有事。好友們見溫小滿語焉不詳的樣子,都以為她是因為之前許諾和褚茜茜的事,不太願意留在學校,也都沒再開口多留她,不過還是要求溫小滿保證自己一定還會抽時間回來參加散夥飯之後,大家才心不甘情不願地放她回鳳澧了。

或許是近鄉情怯,溫小滿坐在副駕駛上,看車窗外鳳澧鎮那熟悉的風景曆曆閃過,心底裏竟然生出幾分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