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小滿把會議流程在心裏默默地過了一遍,心裏掂量下輕重,還是覺得請假不太好。不過陳經理也是好意,不能不領情,溫小滿最後眼睛彎彎地向陳經理賣了個乖:“哎,陳姐,我知道您好意,可我哪敢啊,本來就入行時間短,這回能來見世麵,已經很難得,怎麽好開小差?”
“也是,職場新人都是這麽過來的,但也不用勉強,記得按時吃藥啊。”陳經理理解地拍了拍小滿的肩,安慰道。
溫小滿在酒店前台領了自己房間的房卡,發現距離年會開幕的時間還早,想著可以小睡一會,溫小滿就回到房間,把自己裹在被子裏,似乎是感冒藥的作用,她很快便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等溫小滿再清醒過來,已經是兩個鍾頭後,匆匆忙忙地換衣洗臉,趁著間隙還順手回了幾條工作群的微信。
接到鄭師兄的電話時,溫小滿正在排隊等候入場,給鍾晟報平安的信息還沒發出去,鄭師兄的電話就打了進來。溫小滿心裏莫名地一跳,惶惶地跟身邊人打了個招呼,就走到走廊的盡頭,背過身接通了電話。
“喂,師兄,有結果了嗎?”溫小滿忐忑地問著。
話筒對麵報了一個地址,溫小滿一怔,那是秦故明現在公司的位置,有些意外,卻也算意料之中。
意料之中是因為這件事最有可能就是秦故明做的,畢竟入職至今,滿打滿算,溫小滿也隻開罪過他,而且和秦故明那次見麵,實在是偶然事件,如果不是專門派人日夜盯著她,根本抓拍不到;而有些意外,則是因為溫小滿沒想到,秦故明竟然會如此坦**,甚至連個黑網吧都不找,就用自己公司的網絡發了這封詆毀溫小滿的舉報郵件。
溫小滿把心中的疑惑說給鄭師兄聽,鄭師兄也有些茫然:“說來也奇怪,對方似乎並沒有刻意隱藏IP地址,很簡單就破譯了。”
但是舉報郵件的內容分明就是有專業人士操刀,溫小滿抿唇,皺眉思索著。
是故意的嗎?仿佛秦故明就這樣光明正大地昭告天下,舉報郵件就是他發的,把所有疑點拋到所有人的麵前。至於舉報郵件的內容,信與不信,全看鳳醴集團的決斷。
溫小滿來不及細想,勉力壓下心頭的雜念,誠懇對鄭師兄道謝:“這對我很有用,謝謝你啊,師兄。”
“沒什麽,這都是小事,”鄭師兄本來是爽朗地笑著說話,話到一半,突然又有些猶豫,“隻不過,許諾他……”
“他怎麽了?”很久沒有在別人口中聽到許諾的名字,溫小滿有些懵,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哎,算我多嘴,你……對他好點吧。”鄭師兄支支吾吾地說道。
就在這個時候,溫小滿身後突然有些嘈雜的聲響,溫小滿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回頭一看發現入場處,鳳醴集團一行人正齊齊地朝她這邊看去,好像是在等她過來。溫小滿趕緊揮手應了一聲,來不及聽清鄭師兄說了什麽,就急匆匆地說:“嗯嗯,師兄,我這邊還有點事,回頭請你吃飯。”
說完,溫小滿一邊小跑著一邊掛斷了鄭師兄的電話。
溫小滿坐在年會會場裏,麵前攤著本空白的筆記本,中性筆筆尖一下一下戳在紙上,心煩氣躁。
溫小滿思前想後,還是把舉報郵件IP地址的事轉述給劉工。
但劉工隻簡簡單單地給溫小滿回了四個字——稍安勿躁。
嘖,這怎麽安得下來啊。她根本做不到嘛,嘖,感覺頭越發痛了起來。
溫小滿頹然地撐住額頭,她雖然身在益陽市,但不知道鳳醴集團那邊究竟如何了。按照計劃,劉工差不多也該把舉報郵件提交給集團高層了,這件事最後究竟會給溫小滿的人生掀起怎樣的風浪還未可知,除非等到塵埃落定,她的心無時無刻不在懸著。
但劉工說的話一向靠譜,接下來的兩天,溫小滿既沒有聽到什麽風言風語,又沒有接到人事部門的通知,隻不過滿當當的會議日程,趕得她身心俱疲。
腦袋沉甸甸的,難道感冒又加重了?溫小滿的眼睛盯在投影的PPT上,注意力卻有些渙散,心裏暗暗嘀咕,自己明明加了件風衣,怎麽會還覺得冷?難不成是發燒了?可別啊!
溫小滿暗自祈禱,再撐一撐,已經是第三天了,上午的行業趨勢導向會一結束,就可以休息一下,等到了晚宴,鍾晟下飛機後就會來接她回鳳醴鎮。
回了鳳醴鎮,回到家,無論如何,都會心安了吧,溫小滿心裏如此想著。
當PPT被翻到最後一張,溫小滿硬提的一口氣終於到了極限,謝絕了同事一道吃午餐的邀約,匆匆回到自己的房間。
溫小滿從隨身帶的醫療包裏翻出體溫計,量好後,她拿著體溫計對著光線眯眼看了很久,才接受了事實:果然,自己發燒了。
還真是不爭氣啊,溫小滿癱在**,用拳頭敲了敲腦袋,最後認命地吞下退燒藥,把自己埋在被子裏。
不管怎麽樣,她得撐到回鳳醴再說,溫小滿陷入昏睡前最後一秒鍾,如此想著。
晚上七時,由益州省酒業協會舉辦的答謝晚宴正式開席。
益州省酒業協會的做派很中式,從來不搞自助餐、舞會之類的西洋景,反而偏愛傳統的圓桌大宴,索性包下了酒店的所有包間。這是益州省酒業協會的老做法了,頗講究門道,包廂方便談生意,但也不妨礙有想法的人打著敬酒的名頭收割人脈。機關算盡,不過圖一個主客盡歡。
許諾選了一個不早不晚的時機進場,落座前,還特意留意了一下對麵的座位上的秦故明。
自從看了溫小滿的舉報郵件,許諾就想會一會照片上的那個秦故明。許諾那般了解溫小滿,相信溫小滿為人自不必說,在許諾的角度看來,這種舉報行為,已經侵犯了溫小滿的名譽權。
統攬舉報郵件全篇,許諾盯上了一個名字——秦故明。以此為關鍵詞,再加上“鳳澧酒業”,原鳳澧酒業研發中心主任秦故明攜眾多員工跳槽的相關報道立刻出現在許諾眼前。感謝這個信息化的時代,讓任何行業的新聞都曝光在公眾之下。隻要用心去查,誰都能查到。再結合鄭師兄提供的IP地址,許諾憑借著律師的職業本能,從秦故明入手,通過查閱秦故明持股公司的工商信息,三下五除二,就將舉報郵件的發送地址定位到了,稍微想了一下,就猜到了是發生了什麽樣的事,細節上固然不全對,但也差不離了。
許諾的行動力一向驚人,一通電話直接打到秦故明公司的前台,假借有事相商,幾個來回,就套出了秦故明即將出差益陽,參加益州省酒協年會的信息。
許諾摩挲著下巴,幾乎在一瞬間,他就決定了,去會一會這個秦故明。
第一步,就是他也要去參加這個益州省酒業協會的年會。
而許諾之所以能拿到酒協年會晚宴的入場券,倒還真費了些心思,畢竟隔行如隔山,他去律師協會可比去酒業協會容易多了。到最後,還是許諾聯係到上次委派他去鳳醴集團做盡職調查的酒業集團。這家杜氏酒業集團在國內也算前列,隻不過經營範圍一向在北方,上次想收購鳳醴酒業,也是意圖染指西南地區的市場。
許諾翻出手機通訊錄,向當時與杜氏酒業集團對接的法務部負責人,言明自己對益州省酒業行業協會有興趣,想要借著參加年會的機會,拓寬自己的案源。負責人一聽,樂於提供方便,打了幾個電話的功夫,就幫許諾搞到了年會晚宴的入場券。
許諾既然借了杜氏的這趟東風,就要利用到極致。他借著杜氏的名頭,和益州省酒業行業協會取得了聯係,略用了些手段,拿到各個包廂的人員安排,緊接著就頗費了一番口舌,胡攪蠻纏一陣後,許諾才被安排坐到秦故明這一桌來。
但大體來說,也還算順利。
此時此刻,許諾坐在包廂裏,默默掃視一圈在座所有人,低調地吃飯喝酒,靜待時機。
酒過三巡,包間內的氣氛稍微熱絡了些,許諾循例和身旁的人交換了名片,有一搭沒一搭地攀談著。
“咦,許先生是律師?”有人看到名片,忍不住驚異。
許諾微笑點頭,簡單透露一二:“是的,我目前和杜氏酒業有合作。但如果您也有法律問題要谘詢,盡管吩咐在下。”
這話一出,滿座嘩然。許諾挑了挑眉,可見杜氏的名頭,在益州省同樣響亮。
嘖,杜氏還真好用啊,許諾抿了口白水,忍不住想。
許諾眼見著上位的秦故明眉頭動了動,待議論聲漸漸歇止,秦故明突然發聲,問許諾道:“印象裏,許律師所在的律師事務所曾經參與了杜氏酒業對鳳醴酒業的收購談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