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諾盯著倒在地上的鍾晟,那種眼神,仿佛像盯著一灘爛泥,就隻是這樣看著,許諾的腦子裏就湧入了無數的念頭。
鍾晟,你現在是溫小滿的男朋友,你就應該照顧好她的方方麵麵。
但是,你有沒有看過郵件裏寫了什麽?
有沒有聽到秦故明說了什麽?
我實在不相信你知道這些,居然還能如此平靜,還能什麽都不做。就連現在是一個外人的我,得知這一切,都忍不住不生氣,都想揍那姓秦的畜生,你呢?你配做小滿的男朋友嗎?
小滿她一個剛剛進入社會的女孩子,就被人懷疑遭受職場潛規則,平白受人詆毀。這一切對她來說,將帶來多少傷害?我想都不敢想。
還是說你壓根什麽都不知道。嗬,這也並不奇怪,小滿一直都是有主意的,未必就肯將這種事跟你講。但你如果真的什麽都不知道的話,未免也太不敏銳了吧。我實在是懷疑,你是不是真的適合她。
無論如何,如果保護不好她,你還算什麽男人?活該挨我這一拳。
一陣接著一陣,持續不斷響著的手機鈴聲,讓溫小滿從昏睡中漸漸蘇醒。醉酒,再加上低燒,使得溫小滿的意識並不清醒。
溫小滿輕輕皺了皺眉,迷糊地摸到手機,掀起沉重的眼皮一看,鍾晟的名字在屏幕上跳躍著,她心裏一個激靈,猛地坐起來,趕緊接起電話,語速急促地說:“哎,你是到了嗎,等等啊,我去接你,真是的,我剛剛睡著了。”
“……我在你房間的門口,開下門。”鍾晟略帶沙啞的嗓音透過門板傳來,和通話中的聲音合成低音二重奏。
“啊?馬上馬上。”溫小滿趕緊丟下手機,慌裏慌張地趿著拖鞋,邊走邊解釋著,“我晚上喝了點酒,頭暈得厲害,就躺了一下,沒想到睡了這麽久……你、你臉怎麽了?”
鍾晟單手撐在客房門口,察覺到溫小滿眼中的震驚,嘴角輕輕抽了抽,無奈地低聲說:“先進去再說。”
夜色愈濃,先是幾聲隱約的雷聲,驟然一場夜雨落了下來,冷風卷挾著雨點猛地灌了進來,房間裏的氣溫陡然下降了幾度。
溫小滿“砰”地一聲把窗戶關上,將風雨隔絕在窗外。她轉身看著坐在一旁正拿著冰袋冷敷的鍾晟,輕輕歎了口氣,關切地說:“還是先把你額頭的傷處理一下吧。”
鍾晟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溫小滿打開酒店裏提供的便攜醫療箱,拿出酒精棉,坐在鍾晟旁邊,想幫他消毒傷口。誰知鍾晟的臉撇了一下,擋開了溫小滿的手。
溫小滿見鍾晟這個樣子,也沒辦法,隻好放下酒精棉。
溫小滿繞過他,徑直走到洗手間,想去洗一把臉。溫小滿站在洗手台前,雙手撐住水台,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也看著鏡子裏鍾晟的背影。
良久,溫小滿打開水龍頭,放任水龍頭汩汩地流著水,她掬了一把冰涼的水,怔怔地看著水裏的氣泡一個個破滅,突然開口道:“你和許諾是因為什麽才打起來的?”
“……”鍾晟沒有說話,他低著頭看著眼前的地板,地板的紋路呈現在他麵前。
她也覺得荒誕,是嗎?鍾晟如此想著。
鍾晟回想著剛剛發生的事情,也覺得像一場笑話。
彼時,鍾晟捂著額頭,震驚地看著那個揮拳的男人。
鍾晟對那張臉毫無印象,事後想想,也對,畢竟鍾晟從未真正見過許諾,那個名字在鍾晟的記憶裏也隻是個代號,代表著溫小滿前男友的名字代號。
但現在,這個“代號”衝到鍾晟麵前,給了他一拳,甚至這個“代號”的嘴角還咧出明顯的嘲笑,說了一段氣焰囂張的話:
“我是許諾,沒別的意思,就是想告訴你,有些事還能用武力解決。我要是你,就去找秦故明打一架,放心,打出什麽麻煩了,我給你辯護!”
這都什麽跟什麽,巨大的信息量和震驚充斥在鍾晟的腦子裏,他呆住了,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許諾似乎是察覺到鍾晟眼裏的不解,也愣了一下,片刻之後,許諾嘴角的嘲笑消解成苦澀,略帶著感慨地說:“哦,原來你還不知道啊……可以,像溫小滿幹出來的事。”
許諾向鍾晟伸出手,把鍾晟從地上拉起來,然後許諾轉身打發掉酒店方麵的保安。
鍾晟在一旁冷眼看著許諾處理這一切,謝絕了保安報警的提議。既然知道了這個人是許諾,鍾晟並不急著反擊過去,比起許諾的這一拳,鍾晟更在意許諾剛剛說過的話。
就在酒店大堂,鍾晟和許諾就站在原地,隻用了十分鍾,鍾晟就知道了前因後果。
臨走,許諾拍了拍鍾晟的肩膀:“兄弟,剛才打你,確實對不住啊,但我覺得這一拳你挨得不冤。”說完許諾便獨自打車離去。
鍾晟不是個計較的人,許諾和溫小滿已經分手很久了,這是事實,他相信溫小滿沒有腳踏兩條船。但有個念頭伴隨著疼痛在鍾晟的腦子裏怎麽也揮之不去——為什麽別人都比他要了解溫小滿?
沉默在不大的房間裏像病毒一樣蔓延。
溫小滿知道鍾晟就在她身後,但鍾晟的沉默此時已經是對她問題的回答,溫小滿微微閉了閉眼,有些無奈地說:“所以,舉報郵件的事,你全都知道了。”
“難道我不應該知道嗎?”鍾晟抬起頭,看著溫小滿的背影,眼神執拗中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疑惑,“每一次都是這樣,為什麽你發生了什麽事情,都要別人來告訴我?我不應該是你最親密的人嗎?為什麽這些事你都不告訴我?之前開發古窖池也是,這次有人汙蔑你也是。你真的就這麽不信任我嗎?”
溫小滿煩躁地把水潑到自己的臉上,試圖緩解腦子裏越發尖銳的疼痛,抹了把臉上的水,說道:“不是說我不告訴你,這件事本身已經夠我煩的了,你當時遠在千裏之外,說了也無濟於事。就像現在你知道了,除了連帶你也為我擔心以外,還有什麽用?”
鍾晟冷笑了兩聲,自嘲道:“對,我沒有用,但許諾有用,所以你告訴了他?”
“鍾晟!”溫小滿倏然轉身,直直地看著他,說道,“你不要太過分。”
鍾晟偏過頭,躲開了溫小滿的視線。
溫小滿也有些生氣,看著鍾晟說:“鍾晟,你給我聽清楚,這件事從頭到尾,我沒有跟許諾提過一個字。就算是我這輩子不得不為自己請律師,我都不會跟許諾聯係!”
鍾晟冷哼了一聲,徑直岔開話題,問道:“舉報郵件的事情解決了嗎?”
溫小滿見他問到這件事,勉力壓住心火,耐心地向鍾晟解釋道:“郵件的事,還在調查,下周……”
“既然還沒有結果,那就聽我的。”鍾晟打斷溫小滿的話,倏然抬頭,冷冷地看著她說:“我們結婚吧。”
溫小滿震驚地看著鍾晟,沒想到他會在此時此刻說這個,她問:“你說什麽?你在開玩笑嗎?”
鍾晟後靠在椅背上,仰頭盯著天花板,慢條斯理地說:“我說,我們結婚吧。這樣不好嗎?你不是覺得告訴我也沒什麽用嗎?這就是我想出的辦法。隻要我們結婚以後,你我就是法定的夫妻,誰還會無聊到拿著一封莫須有的郵件去威脅你?”
“不,不是,重點不是這個……”溫小滿訝異地搖著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鍾晟,“你不要跟我賭氣,好不好?現在不是賭氣的時候。”
“我沒有跟你賭氣,我是很認真地在跟你談這件事。但事情的重點是你願不願意跟我結婚。”鍾晟順著溫小滿的話說下去,回頭平靜地看著她,眼睛裏是毋容置疑的篤定,一點都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鍾晟,你瘋了吧,現在就結婚?這也太草率了吧!”溫小滿心裏陡然升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恐懼,逼得她一步步後退,本能地拒絕著鍾晟。他為什麽會這樣自作主張,根本沒有問過自己,就算是平常的情侶,結婚也是需要女方同意的吧,此時此刻的感覺,就像是鍾晟在逼自己結婚,而她溫小滿從來不是喜歡被人逼迫的人。
“不,我覺得並不草率,我愛你,你也愛我,我們為什麽不能結婚?”鍾晟低低笑了一下,眸光看進溫小滿的心裏,“看來你不想同我結婚,是因為你根本不愛我嗎?”
溫小滿覺得她簡直難以同鍾晟溝通,仿佛兩個人在不同的次元進行對話,最後連溫小滿都放棄了溝通,她攤開手,無可奈何地對鍾晟說:“這不是我愛不愛你的問題,你冷靜下來好好想一下,現在是結婚的時候嗎?”
鍾晟沒有回答,隻是看著溫小滿,眼中風波愈盛,麵色愈沉靜,那副神情仿佛在對溫小滿說,為什麽不是呢?
溫小滿難以同鍾晟解釋她當下的心境,兀自咬著唇,艱難地開口:“我不是不想和你在一起,又或是走進婚姻……如果我隻是現在不想結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