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晟的這些反應,溫小滿都看在眼裏,她像隻貓一樣,眯起了眼睛。溫小滿承認,她被惹怒了——鍾晟所有的無視,在她眼裏,無異於挑釁。
“放心,這次我不會失誤了。”溫小滿低聲卻肯定地說著,像是回答林巧巧的問題,又像是對自己說。
視頻播放一結束,溫小滿帶著弧度完美的微笑,麵對在座包括鍾晟在內的所有專家學者,開始了她的講解,針對項目申報所提交的文本圖片資料,娓娓道來鳳澧古窖酒背後的故事。
的確,溫小滿沒有失誤。
溫小滿的表現堪稱完美,用林巧巧的話說,在這一刻,溫小滿整個人就像是發著光。
等溫小滿氣勢洶洶地講解結束後,鳳醴集團方麵的申報任務就算是基本完成,接下來就是專家組方麵針對項目本身的論證。
趁著會議的間隙,溫小滿攤在休息室的沙發上,就像電量耗盡一般,徹底放空了好久,緩了好久才回過神。
溫小滿直起身,暗戳戳地給林巧巧丟了個眼風,示意林巧巧去看鍾晟,湊在林巧巧的耳邊悄聲說:“你看那個男人怎麽樣?”
林巧巧完全身在狀況外,有些茫然地四處張望,小聲嘀咕著:“哪個哪個?哪個人啊?哦,你說那個年輕的專家,長得挺好的嘛,個子又高,青年才俊哦。不過,你問什麽怎麽樣?”
溫小滿托著腮裝思考者,半晌才悵然地對林巧巧說道:“哎,我問你啊,時隔多年,再一次對同一個人心動,怎麽辦?”
林巧巧瞠目結舌地看著溫小滿,溫小滿挑了下眉,給了林巧巧一個確定的眼神。確實是啊,久別重逢之後,鍾晟沒變胖,沒變老,依然氣質出眾。當年的白月光沒變成一粒米,他的一舉一動依舊牽動她的心弦。這不是心動,還能是什麽?
不消多說,林巧巧的八卦雷達瞬間啟動,又把鍾晟仔仔細細上上下下觀察了許久,才試探著問:“小滿姐,難不成,他……是你前任?”
溫小滿輕描淡寫地應了一聲:“嗯,算是吧。”
“啊,這……”林巧巧咬著大拇指的指甲,“那你是對他又……”
得到肯定答案,林巧巧的大腦就開始飛速運轉,她剛入職的時候,確實是聽說溫小滿有男朋友的,隻不過因為工作原因,長期異地罷了,後來這一段戀情漸漸不了了之,溫小滿便單身至今。
難道說這位考古學教授,就是那位異地戀小哥哥?
“是因為異地分的手嗎?”林巧巧也托腮發呆,喃喃地說。
聽到這麽說,溫小滿忽然回頭看林巧巧,否認道:“嗯?不是哎……”
“那是因為什麽?快說說。”林巧巧瞬間來了精神,湊過去問。
溫小滿倚靠在椅背上,很是認真地想了一下,輕飄飄地說:“唔,這麽說吧,他當時想跟我結婚,我拒絕了,所以分手了。”
林巧巧甚至第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聽得目瞪口呆,抓著溫小滿的胳膊問:“等等,求婚?拒絕?為什麽啊?你不喜歡他?”
溫小滿頓了一下,眼神飄向遠方,有些悵然地說:“喜歡啊,肯定是喜歡的,而且是真的很喜歡,我應該很難再遇到這麽好的伴侶了。但是……當時也是真的覺得過不下去了呢。”
一瞬間,溫小滿的眼睛裏泛起晶晶亮的笑意,隻是笑意愈深,喉嚨裏的苦澀便越多。
人生中有那麽多的檻,當時是真的絕望,一旦過去,隻覺得曾經多傻,明明還未到盡頭,兩個人便停下了腳步,決定不再往前走。
明明不是什麽絕境,明明說清楚就沒事了,怎麽會,說散就散了呢?
就在這時,林巧巧突然拍了下溫小滿的小臂,她從沉思中醒過神,怔然地抬頭看去,直愣愣地撞進鍾晟沉沉的眼眸中。
“嗯?鍾教授,你好,請問有什麽事?”溫小滿一秒回神,視線落在鍾晟身上,同時也沒有錯過鍾晟手上拿著的文件,以及猶豫著要不要開口的嘴角。
“哦,對,是有點事。”鍾晟微微一愣,低頭看了下手裏拿著的文件,才想起來要跟溫小滿說什麽,“我們專家組這邊覺得非遺技藝的傳承譜係有個細節不太清楚,你們這邊能補充些資料嗎?”
完全公事公辦的語氣,盡管毫無道理,但溫小滿的心裏還是有些失落。而且,溫小滿敏銳地察覺到,鍾晟的視線一直在躲避自己,他甚至都不去看她的臉。為什麽不敢看自己?溫小滿不明白,是因為看到自己會感到尷尬嗎?
但是前任當麵,這些芝麻綠豆點大的失落是一定不能表露出來的。溫小滿施施然地站起來,接過鍾晟手裏的文件,大大方方地說:“當然可以,請問哪裏有問題?”
溫小滿對天發誓,她剛才絕對不是故意的,但現實是,當鍾晟把申報書遞過來的時候,她的指尖輕輕碰了下鍾晟的手指。
溫小滿感覺到鍾晟躲開了,而後又眼睜睜地看見他若無其事地把手背在身後,平靜地等著她的回複。
盡管內心已經翻山倒海,但溫小滿的臉上依然掛著職業化的微笑,她掃了幾眼申報書中鍾晟劃線的地方,說:“好的,請稍等,十分鍾後交給專家組,可以嗎?”
鍾晟微微點了點頭,幹淨利落地轉身走了。
鍾晟的背影剛消失在視野裏,溫小滿撇著嘴,隨手就把申報書扔在桌子上,垂頭喪氣地對男人說:“行了,別瞎想男人了,開工吧。”
誰知林巧巧悄悄扯了扯溫小滿的衣角,一臉興奮地說:“哎,小滿姐,別放棄啊,我覺得有戲耶。”
溫小滿偷偷在桌子下麵輕輕掐林巧巧的胳膊,威脅道:“什麽嘛,我可警告你,別拿我開玩笑啊。”
林巧巧一把抱過溫小滿的胳膊,信誓旦旦地說:“不是啊,真的真的,你信我,剛才那個小哥哥肯定對你有意思……”
“你是怎麽感覺出來的啊,我怎麽沒發現。”溫小滿將信將疑地看著林巧巧,慢慢覺得方才觸摸過鍾晟的指尖有些發燙,突然她猛地攥緊手指,抿了抿有些發幹的嘴唇:“算了吧,這都兩三年過去,說不好……他都結婚了。”
“不會啊,”林巧巧眨巴眨巴眼睛,偷偷指了一個方向,湊在溫小滿耳邊說,“你看他的手上都沒有戒指呢。”
溫小滿一時怔然,猛地扭回頭看向鍾晟所在的位置。
“再說……”林巧巧故意拖長音,一副吊人胃口的樣子,一副挖到寶的樣子對溫小滿說,“你看這個!”
說著,林巧巧就把手機屏幕杵在溫小滿眼前,搜索頁麵上是以“鍾晟”為關鍵詞的相關推送,最新一條的標題赫然就是“京城最帥考古係老師走紅網絡,聽說還是單身哦!”。
手機屏幕後,露出林巧巧古靈精怪地臉,邀功一般對溫小滿說:“嘿嘿,小滿姐,我查到本周六首都大學有一場鍾教授的講座,唔,今天就是周五,那就是明天哇,怎麽樣,你有沒有興趣在京城多玩兩天呀?”
溫小滿沒接林巧巧的話,默默地卷起桌子上的申請書,轉身敲了下她的額頭,麵無表情地說:“你還是先把活幹完再說吧!專家們等著要呢,別讓人家等急了。”
林巧巧吐了吐舌頭,調侃道:“我看啊,是鍾、教、授等著要呢!”
下午六點,持續了一天的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專家評審會終於結束。偌大的會議室裏,溫小滿站在後排,隔著眾人和喧嘩,目送鍾晟和其他專家一並退場。
即便重逢又如何,多了場擦肩而過,多了份煩惱而已。
算了,回鳳醴鎮吧。
溫小滿笑著搖了搖頭,動手收拾起桌麵上的材料,但身邊的林巧巧沒有忽略溫小滿心緒的起伏,她眸中的猶豫失落與慶幸,全落在林巧巧的眼裏。
但這一次,林巧巧什麽都沒說。
倒是溫小滿,似乎想到了什麽,對林巧巧叮囑道:“一會你把大家的航程信息再確定一下,然後訂機票,明天一早飛益州省。”
林巧巧有些驚訝,多嘴問了一句:“嗯?不需要等申遺結果出來再走嗎?”
溫小滿把文件抱在胸前,想了想後說:“等申遺結果公布就要一周後了,工作團隊沒必要一直守在京城,回鳳醴等也是一樣的。”
“對了,如果團隊裏有誰想利用周末,在京城玩兩天也可以,你給他們定周日晚上的機票就可以了。不用跟我匯報,你們商量著決定就好。”
“哦,好,我這就去訂機票。”林巧巧甜甜地應著。
回到酒店,溫小滿隻覺得渾身疲憊,頭暈腦脹,她仰頭躺倒在**。剛躺了一會,鍾晟的臉就浮現在腦海裏,溫小滿在**翻過來滾過去,但這種煩躁的心情還是一點得不到緩解。溫小滿歎了口氣,她也無奈了,獨處一室時,那種難以名狀的感覺便越發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