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茉莉輔助肖君竹做方案這事,是屬於他們兩人的小秘密,為肖君竹慶功這事,自然也是小範圍進行。問好肖君竹回來是周六下午五點半,也旁敲側擊確定好他當晚沒有安排。

早起去菜市場挑選好最新鮮的食材,就開始忙碌準備,想晚上給他一個小驚喜。

在無人區的前兩天,顧茉莉趁著帶去的東西都還新鮮,就總是要肖君竹停車搭灶她自己做飯。後麵幾天,肖君竹吃習慣了顧茉莉做的東西,就連吃個泡麵都要打灶,讓顧茉莉加點肉蔬菜和雞蛋去,他說所有的東西經過了顧茉莉的手加工,就好像更香了。

所以,顧茉莉覺得拿出自己看家本領做滿漢全席,是對肖君竹凱旋最好的禮儀。

清晨六點半的早市,幾乎都是白發大爺和太婆。顧茉莉這個年紀的人在市場上,簡直就是稀缺物種,尤其她還拖著菜籃子,哼著歌腳步輕易地東逛西逛。

“大爺你這個蔥怎麽賣的?”

“買嘛妹子,這個是我自己種的,香得很。”

顧茉莉拿起蔥聞了聞,輕輕放下:“算了,你這個不是香蔥。”說罷走到下一家。

惹得跟在顧茉莉身後的老兩口,小聲議論:“喲,這個妹子厲害,這麽大點兒就知道要買香蔥。哪像我們那閨女,讓她買個蔥,給你拿把蒜苗回來。”

心情大好的顧茉莉回頭“嗬嗬”一笑:“香蔥做的圓子湯,那味兒要特別香些。”

“就是就是,你看市場上那些人,總是把長得不好的良種蔥子拿出來,騙那些不懂的人說是香蔥,你還真是能行。”

在早市買菜的顧茉莉,沿途不時都會受到這樣的誇讚。動不動就有老人,拿自己那什麽蔬菜都不認識的子女和顧茉莉做對比。

不知道她來逛這麽一趟早市,有多少還在沉睡中的年輕人,會被買完菜的父母搖醒:“我給你說,今天在菜市場遇到個妹子比你年紀小,人家買菜才不像你那樣,總被人坑。”

顧茉莉一想這些,忍不住竊喜。

不隻是蔥一定要選香蔥,蒜必須要小瓣本地蒜,薑也要本地黃薑。炒回鍋肉的豬肉顧茉莉也放棄五花肉,精選前夾縫那一小塊,煮的火候到位切片後,再加上豆瓣醬和小青椒炒出來,那肉就像瓦片那般有個窩,吃起來肉質又香又脆。

總之,晚上要做的每個菜乃至裏麵要加的佐料,顧茉莉都不會有半點含糊。

顧茉莉天生對吃和做吃的都特別喜歡,平時看得最多的也是美食節目。隻要她出去吃過的,或者是見別人做過一次的,她都會用自己的方式做出來,甚至比外麵的都要好吃。

雷悅曾說,顧茉莉是個被技術給耽誤了廚子,她對做美食那是有天賦的。

但顧茉莉純粹就是喜歡,喜歡去挑選食材,再看著食材在自己的手裏,變成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然後放在朋友麵前,看著他們吃得直呼過癮。

那時候,驕傲和滿足就會在心底油然而生。

隻是,該要怎麽給肖君竹說晚上來家裏吃飯的借口?

直接說吧,又怕被肖君竹想到過年在她家裏吃飯的尷尬,再給誤會點兒什麽。不直接說吧,怎麽才能讓肖君竹在下飛機的第一時間,來她家裏?

一晃就到了五點,顧茉莉索性發個信息“我發高燒了”。

從五點半開始,顧茉莉的眼睛就一直盯著手機。周圍但凡有丁點兒響動,她就懷疑是手機響。這麽煎熬和不安的等到六點半,手機除了廣告垃圾信息,什麽反應都沒有。

顧茉莉開始腦補肖君竹下飛機之後的場景,想著肖君竹會不會覺得她發燒自己去醫院就行了,不用他親自再來跑一趟?亦或者是被什麽更要人給接走,所以都不方便看手機或者是回她電話?

眼看已經八點半,桌上的菜都還原封不動的擺在那。

新鮮的蔬菜已經開始蔫了,佐料碼好味道的肉類,也開始變顏色。顧茉莉幾次三番鬱悶得想把菜都給倒垃圾桶,卻又狠不下心,抱著一點希望繼續等。

萬一,是肖君竹的飛機晚點,他待會兒就來了呢?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女人,都會把男人能不能看到自己發的短信並及時回複,當成他對自己是否在意的標準。但此刻的顧茉莉,絕對是。

眼看時間越來越晚,手機依然沒有半點動靜。她知道之前幻想的所有可能都不存在,肖君竹隻是把他當成同事而已,並沒有那麽緊張和在意。

飛機落地,肖君竹第一時間就接到旦磊的電話:“今兒什麽日子你別是忘了吧?”

“你還記得?”

“有人請吃飯這種事,那是必須要記得。剛加完班沒飯吃,你怎麽安排?”

“就我倆?”

“你讓不讓我帶女朋友?”旦磊明知故問。

“敢!”肖君竹也是嬉笑嗬斥:“我剛下飛機,馬上打車來單位,要吃什麽你想想好。”

“成交!”

肖君竹和旦磊的傷疤,都封存在心底。如果不是上次酒後肖君竹忍不住要動手,他們誰也不會再去提以前那茬。男人之間的感情和女人有區別,許多事情心裏知道但不會輕易去敞開來說,有什麽誤會也不會鬱結不散,過段時間喝酒吃肉還是兄弟。

接完旦磊的電話,肖君竹的手機來電就沒有再停下來過。

或是祝他生日快樂的,或是恭喜他拿下大項目的。

最後一通電話是院長打來,問了他一些項目具體的事情,這通電話一直接到他下出租車才掛。看到旦磊早就守在單位門口,見他就攬過肩:“地方選好了,跟我走。”

肖君竹直接把手機放到褲兜裏,跟著旦磊上了車,一路聊到旦磊預定好地方。

毫不起眼的樹林旁。肖君竹下車打量了一圈,壓根沒覺得這是吃飯的地方,“我說,你該不會帶我來這偏僻的地方,幹什麽壞事的吧?”

“想什麽呢!”旦磊關上車門,瀟灑地領著肖君竹往竹林裏麵走著:“雖說這地兒偏僻,看起來不是幹正經事的地方,可今天我們要見得絕對是正經人,要談的也絕對是正經事!”

肖君竹摸了支煙遞給旦磊自己又點了一支,一手揣褲兜裏一手夾著煙跟上旦磊。

兩人沿著竹林中間的青石板路往前走出去不遠,就見到座落在林間的一棟仿舊茅草屋,屋外籬笆牆旁邊,站著一個身穿素衣披肩長發的女人。遠遠地衝著兩人熱情揮手,臉上卻是成熟而又優雅的儀容。肖君竹心裏有了譜:敢情這小子現在換口味了。

碰麵,美女微微點頭跟肖君竹和旦磊打招呼,主動自我介紹道:“你好,央子。”

肖君竹聽這名字也不是真名:“藝名?”

“嗬嗬,昵稱吧。”

央子算是個耐得住寂寞、享受得了孤單的人了。丈夫意外去世後,就租下這兒裝修成她喜歡的風格。從不在外打廣告,一次意外的節目拍攝讓她這兒成了網紅私房菜。

肖君竹對這文藝的環境並不感冒,聽旦磊如此介紹也並沒什麽稀罕。愣頭愣腦地四周看了看:“就這兒,要預約一個月?這些人都是給閑的吧?”是看央子一臉尷尬,才忍著把後麵的那句“約不上就不吃唄有什麽可排隊的”話給生生咽了下去。

旦磊趕緊圓場:“我跟央子是老朋友了,你隨時,央子都親自接待。是吧央子?”

“嗯,歡迎。”央子還是那副標準的溫婉笑容,一手扶著另外一隻手的衣袖,緩緩地往肖君竹和旦磊麵前茶杯裏倒茶:“聽說肖先生也是做技術的?是哪方麵呢?”

肖君竹聽不習慣這白娘子腔調的話,忍不住皺了下眉頭:“跟他一個單位。”

“我丈夫生前,也是做技術的。”央子提到前夫時嘴唇有些抽搐,眼簾下垂也能看到飽含眼淚:“隻是那場意外.......”

肖君竹很忌諱別人在他的麵前,提起另一半有什麽意外。可這樣的場景,他又沒辦法去打斷,也不管是不是不尊重她,把手機摸出來隨手翻了下。

這個時侯,才看到顧茉莉發來的信息。再看時間,下午5點!

他當時就急了,回撥過去起身往外走著說:“你發燒了?有沒有去醫院?”

已經等得就要失去耐心的顧茉莉,忽然接到肖君竹打來的電話,心跳加速激動得都說不出話來了:沒錯,他是在意自己的,他是關心自己的!

“我......還沒去......”

“還沒去?現在還燒嗎?多少度?你在哪兒?”

“在家。”

“你現在先打個120,就近醫院去讓醫生給你開退燒藥,我馬上往醫院趕。”

顧茉莉完全沒想到肖君竹的反應會是這樣,本還想說不用去醫院的,結果肖君竹說完就給掛了電話。

轉身回去的時侯,央子已經恢複了剛才的平靜,把茶杯端起來遞給肖君竹說:“肖先生先喝茶吧,我去準備菜和酒。”

等央子離開,肖君竹才跟旦磊說他有急事要馬上走。

旦磊追問:“什麽急事?”

“我們單位那小丫頭發燒了,我得去醫院看看。”肖君竹也是實話實說。

“顧茉莉?”

“嗯。”

“她發燒就去醫院啊,你去能有什麽用!”旦磊提起顧茉莉就是怕,總覺得那丫頭身體虛弱得不像話,拉下肖君竹說:“現在回城得一個小時,你又不是醫生去也沒用,我給向程去個電話,讓他先去看看情況吧。”說完,旦磊撥通向程電話,讓他要有空去看看。

然後不客氣地把肖君竹手機拿過來,直接關機道:“老肖,今晚就算是天塌下來,你也得在這,聽我把憋在心裏三年的話,好好跟你聊聊。”

其實不隻是肖君竹擔心旦磊自甘墮落,旦磊也擔心肖君竹的封心。

眼看那事兒已經過去近三年,肖君竹依然是生人勿進的狀態,旦磊也開始為這個兄弟著急,怕他真用一輩子去贖罪。剛好是他的生日,旦磊就想借著這機會,兩兄弟聚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