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顧茉莉和肖君竹在項目開始後,沒有就方案的問題深入交談過什麽。但在這段時間裏,兩人默契地越來越傾向於,古街應該是改造而不是拆後重建。
近年城市發展過程中,大部分類似於走馬街這樣的街道,都退出曆史舞台被林立的高樓取代,現在市區幾乎全現代化。不論走馬街的地下有沒有文物、也不論它的人文和曆史值不值得保留。可曆史的車輪總不能把所有都碾壓幹淨,總是要留下一些最真實的東西。
見完專家,兩人在回去的路上都是一臉喪氣。
顧茉莉向來見到的肖君竹,對萬事萬物都是充滿自信的樣子,很少見到他如此。小心翼翼地遞給他一瓶水,“不是說用遙感勘察,就可以判斷地下的地質構造嗎?”
肖君竹單手接過水,灌了大半瓶,“我送你回?”
“嗯。”顧茉莉吞下疑問,馬上從工作中抽回到兩個人的情感世界裏。
已經好長時間沒有坐過肖君竹的車,他也好長時間都沒有送自己回家了。也不知道,待會兒送到以後,他會主動上去坐坐嗎?
肖君竹到小區停好車,忽然說:“你電腦帶著的吧?”
“在,但是沒電了。”
“上樓。”
肖君竹回頭去拎著顧茉莉的電腦包,急匆匆地跳下車就往樓上走。顧茉莉知道肖君竹此刻滿腦子裝的都是工作,但也被那兩個字給講的心花怒放。
跟在身後貼上去,不由自主就想去挽著他。
沒辦法,她就是喜歡和肖君竹在一起的那種感覺啊!肖君竹的每一句話、每個表情和動作,都會牽動著她心底的那根神經啊。隻要肖君竹在身邊,她整個人都會得到滿足。
肖君竹忙著查遙感勘察相關,顧茉莉閑著主動去廚房煮宵夜。
顧茉莉日常喜歡吃麵,尤其是各種臊子麵,周末或者平時不加班的時侯,就會買些肥腸啊排骨啊或者是兔子什麽的,燒好放在樂扣碗裏凍起來。想吃的時侯拿一份出來加熱,再隨便煮點麵條,味道比外麵賣的不知道好多少倍。
顧茉莉世界,每頓飯都不能將就。
剛巧冰箱裏還有三份燒肥腸,顧茉莉索性全部取出來都加熱。看肖君竹差不多要忙完的時侯,點火煮麵,全部兩份加到肖君竹的碗裏,煮好端出來時間剛剛好。
肖君竹伸個懶腰,回頭看到顧茉莉坐在餐桌上撐頭盯著她。
那瞬間,讓他回到無數次夢裏有過的場景:一個人在高度緊張忙著工作,昏天暗地的時侯有雙眼睛關注著他,讓他為工作而煩躁的心就安定下來,回到溫暖的生活中來。
肖君竹不由自主地就走了過去,剛走到茶幾邊兒上,濃鬱的肥腸香味就撲鼻而來。
他不禁加快腳步,連句客套話都沒有直接拿起筷子,囫圇著把一大碗麵給吃了下去。心滿意足的一邊擦嘴一邊抬頭,卻看擺在顧茉莉麵前的那碗麵還沒動靜:“你怎麽不吃?”
“你還要嗎?”顧茉莉一邊說,一邊用筷子撥弄著麵碗:“我還沒吃過的。”
肖君竹想要說出拒絕的話,可這麵的味道實在霸道,他完全沒辦法拒絕。隻得看著顧茉莉把大半碗麵全部都撥到他的碗裏,然後繼續埋頭。
愛情,是上層建築。肖君竹和顧茉莉的愛情,就是在肖君竹累到極致的時侯,那一碗加了雙份肥腸的麵。吃飽喝足的瞬間,肖君竹忽然就不想離開這個溫暖小窩。
清晨六點,相擁著的兩人,被心底存有的幸福給叫醒。
借著窗外城市的燈光,能看到彼此朦朧的那張臉。肖君竹再沒有像上次那樣,在醒來的清晨心存對何佳芯的愧疚做逃兵,而是滿眼隻有顧茉莉的神情,當了愛情裏的勇士。
躺在懷裏的顧茉莉,摟著肖君竹恨不得鑽到他心裏,“我喜歡你,不對,我愛你。”
“嗯。”肖君竹的手輕輕在顧茉莉後背順了順。
“你有感覺到了,對不對?”
肖君竹那麽真切地抱著顧茉莉,怎麽可能感覺不到懷裏的她,對自己的愛意?
可他的嗓子眼裏莫名被卡住東西,不知該怎麽用語言去回應。雙手用力再用力,將懷裏的顧茉莉更緊地抱住,至少在此時此刻,他是隻想要緊緊抱住。
其實在顧茉莉心裏,還有一句話:“你愛我嗎?”
可此刻對她而言,能擁著肖君竹已經是幸福得要飛上天的事,能讓他聽到自己講出那句“我愛你”並且還能有回應,已經讓她覺得足夠。
她不敢再從肖君竹那,要更多更奢侈的回應。
距離起床隻剩下半小時,顧茉莉舍不得把這個時間用來睡覺,貪婪地攬著肖君竹的脖子沒話找話。恨不得在點時間裏,把喜歡肖君竹的心路曆程都告訴他,甚至把心都掏出來。
肖君竹安靜地聽,滿眼柔情地看著她,時不時俯首貼在顧茉莉的臉上。
柔情蜜語的話,肖君竹是主動說不出口的,隻能顧茉莉說什麽就附和什麽。他也不會輕易給到任何承諾,他依然想所有事的後顧之憂都解除後,才會輕易給對方承諾未來。
這是肖君竹恪守的底線,他沒法隨意去改變。
轉眼七點半,兩人的鬧鍾同時響起。顧茉莉還貪念著肖君竹帶來的溫暖,肖君竹卻是雷厲風行地拍拍顧茉莉:“起吧,早上還有個會,待會兒遲到可不好。”
顧茉莉瞬間就種落空的感覺,可又沒辦法去纏著已經起身的肖君竹。
找出上次肖君竹走後,特意為他準備的新的洗漱用品,遞給他時還在想他會不會問,然後自己就順著說是刻意為他準備的。結果肖君竹很自然地接過去,壓根就沒有再給顧茉莉再次表達愛意的機會。
時間再是緊張,顧茉莉也一定要在和愛的人,相擁醒來的早上準備一份早餐的。
速度去廚房熱好牛奶,從冰箱裏取出冰凍的油條放進蒸鍋,在水燒開的時間裏火速蒸個雞蛋,空餘的時間從泡菜壇裏抓兩根泡豇豆,切好撒上紅油和味精拌勻。
等肖君竹洗漱完走出來,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冒著熱氣的早餐。
兩人相視一笑,餐桌上飄出來的,是愛的味道。
路上的肖君竹的心情比昨晚好了不少,顧茉莉這才問他,“我們可以用遙感技術嗎?”
“有點麻煩。”肖君竹的眉頭不由自主又湊成一團:“我們單位從來沒有涉及過用遙感勘察的項目,所以沒有儀器設備,我以前也隻參與過一個項目,而且隻是做輔助。”
“可以跟院長申請嗎?”
“倒是可以,但90%的可能性通不過,昨晚我查了下相關公司的報價,不算小數目。”肖君竹惆悵著說:“再加上不確定性和耽誤了工期帶來的影響,可行性不高。”
“那怎麽辦?”顧茉莉實在不想有天進入施工階段後,才聽到消息說挖到什麽東西,甚至是破壞了挖到的東西。那是從她這兒流走的失誤,不管有沒有人責怪,她都會於心不安。
肖君竹單手握著方向盤,抬手在顧茉莉的頭上拍了拍:“放心,我會想辦法。”
顧茉莉身上所有跟女人和溫柔有關的神經細胞,被徹底地喚醒。
那個工作嚴謹理智,不會在工作的時間想個人問題的顧茉莉,從此不複存在。但凡隻要有一分鍾思想從工作中遊離出來,一定是落在了肖君竹的身上。想著他在幹什麽?會不會也在想著自己?心裏住進了一個人,思念不會放過誰。
接連好幾天,顧茉莉在工作上頻頻犯錯。
都是事後設計拿過來,一眼就能看到的低級錯誤。惹得旦磊來找顧茉莉時,忍不住在辦公室就發了貨:“顧工不是我說,你好歹也是老人了,交報告上來之前能不能好好檢查?我不是你的複核員,我沒那麽多時間也沒那個義務,來幫你挑錯。”
顧茉莉低下頭不停道歉:“對不起,是我的失誤。”
旦磊手拿著報告頤指氣使:“失誤?你知不知道你們勘察的小小失誤,會給後麵各環節帶來多少麻煩?上學時老師沒跟你講過,工作後你的領導也沒有教過你?”
顧茉莉從來都是成績優秀老師的掌上明珠,什麽時侯被人這樣劈頭蓋臉地痛罵過?眼眶紅著眼淚在裏麵打轉,楚楚可憐委屈的模樣,換哪個男生來都不會再下得去口。
可偏偏旦磊不是那個憐香惜玉的主,都追到麵前來了,哪會就這麽善罷甘休?“哭有個屁用,真出什麽問題後麵你天天哭!”旦磊把報告一扔,還忍不住想要繼續說下去。
肖君竹打開辦公室門,露出個頭:“磊子。”
顧茉莉仿佛是在看到了有人幫他的希望,剛才強忍下的眼淚忍不住噴湧而出。
瞧著顧茉莉那委屈落淚的樣子,肖君竹各種毛躁,恨不得上前把旦磊給抓過來,直接給痛扁一頓。再是有天大的事,一個男人也不能把一個女人,給欺負成這個樣子吧?
理智,壓住了他的衝動。
“你出來的正好,來來來,你看看,這就是你帶的人做的報告!”旦磊像是找到個評理的人,拿著報告就朝肖君竹走去,“看來以前是我高估了你帶人的能力,工作三年還能做出這樣的報告,你也不覺得害臊。”
“進來說。”肖君竹接過報告就把旦磊往辦公室拉。
關門之後,兩人始終還是兄弟,肖君竹笑笑嗬嗬地打趣了旦磊兩句,他心裏對顧茉莉的怨氣自然也就下去了。搖頭無語的說:“設計的每個人都在講,顧工在專業上就是個沒有天賦教不會也飛不起來的鳥,我看你也別廢心思了,直接換到行政崗位養老得了。”
“嘿嘿。”肖君竹標準敷衍的笑著:“磊子,咱們老街那片兒,探出東西來了。”
“什麽東西?有寶藏?在哪家?”旦磊瞬間兩眼放光。
“現在還說不好,憑著現在采出來的樣品和直覺,那地兒不能隨便動。”說著,肖君竹把顧茉莉采集到的樣,和他去找專家以及現在要涉及用遙感技術的事,跟旦磊如實說。
旦磊一聽:“老肖你這是找死吧?”
“怎麽?”
“你是真傻還是裝傻?你不知道這項目早都內定要拆遷後重建的?什麽方案沒有確定下來之類的話,都是為了安撫你媽和我媽那樣的人,一個幌子而已。”旦磊回頭望了下門,確定外麵沒人偷聽,壓低聲音:“這事,在設計這邊早已不是秘密,隻是沒人說而已。”
“如果真有文物,文保部門進入以後,也是沒辦法拆啊。”在這個方麵,肖君竹有著跟顧茉莉一樣不怕事的衝勁,他不會管涉及和牽連到誰,隻管做好眼前自己負責的工作。
相比起來,旦磊對老街的感情比肖君竹要深厚些,但他對工作也比肖君竹現實些。他搖頭潑著冷水,道:“隻要有利益的驅使,都是事在人為的,你別指望胳膊能拎過大腿。”
肖君竹有些失望:“我還說,讓你來和我一起做這件事兒呢。”
“你別指望我,我這個正在考察中的儲備幹部,可沒那個膽兒跟你幹這種事。”
旦磊所在的設計部因為業務量增大,明年會單獨劃分出來成立個獨立的設計分院,屆時會分成好幾個分公司,成為相互並存和競爭的的對手。
不出意外的話明年分院成立後,旦磊會負責其中一個分公司。
顧茉莉總在幻想,肖君竹把旦磊拉到辦公室裏麵,是不是會站在自己這邊痛罵旦磊?這樣的想法剛冒出來就被否定,確實是自己犯了錯,肖君竹那樣是非分明的人,定不會做出那樣的事。可接下來又開始期待,肖君竹和旦磊說好以後,會不會出來安慰自己?
要是被同事看出來他們的關係,怎麽辦?肖君竹會不會坦然承認?
想到這,顧茉莉緊張得心髒都要跳出來了。
可是到底,她臆想的所有場景都沒發生,肖君竹和旦磊在辦公室裏討論的並不是她,而肖君竹也沒有來安撫她。到下班的點,她自己擦擦眼淚,收拾東西一個人回家。
周文斌貼著上來,“你沒事吧?”
“沒事。”
“旦磊也太不是個東西了,誰還能沒有個犯錯的時侯呢,至於那麽不留情麵嘛!”周文斌頂替了肖君竹的角色,安慰著顧茉莉:“你也別去想那麽多,下次做報告的時侯仔細點。”
“嗯,謝謝。”
“嗨......”周文斌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有些刹不住車:“下次他龜兒要再這麽欺負人,我肯定第一個不會放過他。是有點太過分了,欺負人都直接欺負到我們部門來了。”
“你今天不加班?”
“不加。向程要結婚了,讓我陪他一起去看房,就在你租房那邊,要不要一起?”
顧茉莉萬分吃驚:“什麽,向程要結婚了?”
“你不知道?”
顧茉莉這才想起來,從去年和向程鬧過那麽一次烏龍以後,她即便在工作上也是有意無意地,故意在疏遠著向程。她總害怕向程變成第二個郝東,帶著執念纏著她以後同事都不好做。沒曾想,他竟然在這麽短的時間就在張羅要結婚的事。
看來,好些時侯她的感覺是錯的,都是自己在自作多情。
這個世界上,哪有那麽多長情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