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陽地產年初拍下了邊河區大麵積的地塊,其中就包括下河街道。關於街道的規劃,他跟人做出過承諾,不管最終規劃局決定是拆遷還是改造,他們都不能參與任何意見。
當然,內定會拆遷的消息,恒陽地產總裁蘇衡陽是清楚的。
年初兒子從國外回來,他決心讓兒子在這個項目上鍛煉鍛煉。等拆遷後重建時,讓他把這些年在國外學的真本事都拿出來,為恒陽地產在市區地段樹立個標杆。
沒想到蘇奈剛了解到項目情況,就認定下河街是用於改造古街的絕佳地段。不僅反對拆遷重建,還想要把他的建議,通過蘇衡陽轉達到相關決策領導那裏。
恒洋地產的總裁辦公室,蘇奈和蘇衡陽發生了激烈的爭執。
“爸,規劃局內部也有分歧,相當一部分人還是讚同第二個方案的。”蘇奈手裏拿著他手畫的老街改造設計效果圖,“現在同類型的商圈已經飽和,大家不會再滿足於傳統商業,我們想要在競爭激烈的市場脫穎而出,就必須要標新立異打破傳統商業模式。”
“傳統商業怎麽了?地段好,什麽都不是問題。蘇奈,對國內的情況還不夠了解,你不能把資本主義的那套照搬回來。”
“正因為充滿中國特色,我們在做項目的時侯更應該把特色保留;正因為地段在市中心人流足夠大,我們更應該打造個具有我們地域文化特色的商業街。這不是很好的城市名片和我們地產的名片嗎?”蘇奈越說越是激動:“爸,你太現實了。每個項目直觀考慮的問題,都是如何讓資金回收快效益高風險低。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公司現在已經過了需要大量資金盲目擴張的階段,為什麽我們就不能耗點人力物力和精力,去做一個有特色的項目?”
“這事你不用瞎琢磨,該用什麽方案也不是我們決定。”蘇衡陽用父親的威嚴阻止,“明天你去鄉村改造項目上去,你想用什麽設計想做成什麽樣子,我都不會有任何意見。”
“爸,你開什麽玩笑?那個項目地方偏僻交通還不方便,現在連路都沒有,說白了就是給你和我媽修的養老公寓,我在那能有什麽用武之地?我不去。”
“就這麽定。”
蘇奈從小到大,隻要是他認定並堅持要去做的,蘇衡陽都會無條件支持。
可偏偏就是邊河區改造項目上犯軸,從他知道公司參與後就跟父親溝通,是否可以保留目前的古街,用不破壞的方式去打造和重建。但每次都是這樣,不歡而散。
看到兒子憤憤轉身,蘇衡陽歎息著搖頭: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蘇奈從聽到項目就開始關注,閑著沒事就去老街溜達,對老街的建築和人文曆史更是興趣濃厚。結合老街實際和自己的理論知識,再經過無數次的更改,有了現在的改造方案。
他帶著自己的團隊,拿著方案準備在會議上,代表衡陽地產有理有據地闡述邊河區改造會優於拆遷。結果還沒輪到他發言,蘇衡陽的助理就來把他叫走。
等蘇衡陽出差回來,蘇奈就迫不及待去找他據理力爭。沒想,結果是自己被發配偏遠的項目上。氣得蘇奈認定就是聲音老了,思想迂腐保守接受不了新觀念,舍不得冒險去改變現狀。越是這樣蘇奈越想堅持,他得最後用結果去向父親證明,他的阻攔是錯誤的。
回家路上想起顧茉莉,隨手打了個電話:“事情解決了嗎?”
“算是吧,你開完會了?”
“哎,別提了。”
“瞧你這語氣,很衰啊。”
“豈止是衰,簡直想發火,都不知道國內......”蘇奈的話沒說完,就瞧見車窗外站在公交車站台等車的顧茉莉,立即搖下車窗:“還真是你啊,快,上車。”
顧茉莉立即跳上車:“哈,這也太巧了點吧?”
“誰說不是,一天之內巧遇兩次,你說這十幾年怎麽就沒這麽巧過?”蘇奈啟動著車子,“既然事情解決好了,那有時間吃晚飯了嘛?我記得你以前就特別喜歡吃。”
顧茉莉突然間有些不好意思:“現在也喜歡呀。”
“要不,我們開回學校?”蘇奈看了下表:“反正現在還早,明天又是周末。”
一時起意的兩個人,果真就開車殺回了老家。
上學時兩人經常喝奶茶做作業的那家店還沒易主,老板娘一眼就認出了他們,親切又驚訝:“還真是你們啊?現在這是......結婚了?”
顧茉莉臉紅了又紅,接連搖頭:“哪有。”
“哈哈哈。”蘇奈倒是爽朗地笑著開玩笑說:“看我們這樣,像是一對哇?”
“像,肯定像嘛。你們讀書的時侯都是郎才女貌的,現在更是像了。”老板娘熱情地招呼著,“坐老位置?還是跟以前一樣,兩份蛋炒飯一份肉末豆腐加兩杯珍珠奶茶?”
蘇奈和顧茉莉同時點頭:“好。”
老板娘回頭對廚房裏點好菜,跟他們倆閑聊起來,“那時候你們書和本子擺一桌,奶茶都沒地方放。對了,茉莉還喜歡吃我做的泡菜,我記得有次中午你自己去舀了一碗,吃完晚上跟我說,下午上課一直不停喝水上廁所。”
“對對,晚上放晚自習還要我給她抄筆記,應該是下午都沒怎麽聽老師講課。”
青蔥時期的回憶,總是免不了有許多捧腹大笑的細節,尤其是顧茉莉這種天生吃貨,類似的事情數都熟不過來。
蘇奈開著顧茉莉玩笑,說:“幸好你沒出國,估計你這個胃出去三個月就會受不了。你看你現在吃得白白胖胖的,多好。”
“蘇奈!”顧茉莉揮拳掐在蘇奈手臂上,“你在說我胖嘛?”
“不,剛剛好,這樣的身材旺夫,我喜歡。”蘇奈跟讀書時一樣習慣性的先損後誇,為避免胳膊再次被襲,趕緊換了話題:“那事,後來你同事怎麽給解決的?”
“從單位預支錢把工人工資發了,回頭再找鑽機老板秋後算賬吧。”提到工作,顧茉莉瞬間就變得心情不好,忍不住歎氣:“哎,現在更棘手的問題是,我成為全單位的公敵了。”
“怎麽回事,說來聽聽?”
上學時的顧茉莉和蘇奈,總是坐在這兒一邊吃東西一邊討論課堂上的知識點。多年後過去還是坐在同樣的位置,吃著同樣的東西,隻不過聊的是各自工作上遇到的麻煩。
相互吐槽才發現,給他們帶來目前困擾的,都是邊河區這個項目。
蘇奈迫不及待地拿出方案裏的設計手稿:“你看,如果按照這樣的風格改造,是不是又不影響現在居民的生活,還能成為城市獨特的的風景線?營銷跟上,再有攝製組來取點景啥的,我敢料定很快就能火。我簡直想不明白那些人在想什麽,非得把這麽好的素材給敲了,全部弄成鋼筋混泥土才覺得是時尚?”
顧茉莉對街道風貌設計不懂,單純是在去老街時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喜歡。
尤其是她在肖君竹家裏,看到裏麵的所有家居擺件,都充滿歲月沉澱的年代感,總覺得搬離那房子是種遺憾。現在看到蘇奈的手稿才有了更深刻和清晰的認識,覺得手稿裏的那條街就是老街應該有的樣子。
“對,而且這樣如果有文物,不能出土但至少也不會遭到破壞。”專業使然,顧茉莉的關注點始終在地下, “哎,但是再怎麽說,別人不采納意見也沒辦法。”
“我會想辦法。”蘇奈眼裏閃著光,道:“下午開會的時侯,我仔細觀察了現場,其實大部分領導都想是以改造為主。但是,最大的領導很堅持要拆遷為主。回去我就私下聯係那幾個傾向改造的領導,隻要他們站在我這邊,事情就好辦。”
“真的?你能不能抓緊?我怕我抗不下去。”
於是,兩人很快達成共識:趁著周末蘇奈就行動,爭取下周能夠把顧茉莉的懷疑以及他的方案,遞交到有可能支持改造的幾位領導手上。
有了蘇奈的輔助幫襯加上肖君竹的實力支持,顧茉莉身上扛著的壓力,好似瞬間就輕了不少,整個人也顯得輕鬆起來。
到學生們下晚自習的時間,蘇奈提出:“要不,我們去學校轉轉?”
漫步在校園裏的顧茉莉和蘇奈,任何一個點,都會觸碰起許多回憶。
那些回憶,都是單純的朦朧的青澀的,像是透著一層薄紗的美好,讓兩人交談起來的時侯,像是時間倒流回到之前。或是嘴角上揚微笑,或是捧腹大笑,或者顧茉莉追著蘇奈嬉戲打鬧。所有工作上糟心的煩心的那些事情,全部都被攔在了校門外。
等宿舍樓熄燈整個學校都安靜下來,兩人才意識到時間已經很晚了。
再是多年不見,顧茉莉和蘇奈都像上學時一樣,有著說不完的話。從工作到生活,從這些年的經曆到對未來的規劃,唯獨默契地沒有聊到兩人感情現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