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著夕陽的最後一絲紅,顧淵帶著秦杜仲回到了郡守的府上。
此刻,小李子送走了最後一批大夫。
緊繃的小臉上,滿滿都是失望。
“還是沒辦法……”
明明已經來了不下三百人了。
從原先的大夫,到後來降低標準,略懂醫術也行。
再到最後,自認為有能力的也可以來試試看。
即便如此,還是沒有一個人能給出一個靠譜的藥方。
偏方小李子倒是聽了不少。
什麽狗尿摻雞冠都有,簡直駭人聽聞。
李太醫雖然看不出到底是什麽毒,但判斷一下方子,還是有本事的。
當下便指出了不少偏方的不對來。
“這兩味藥相克,你說你自己吃過,難道當時不覺得一會兒冷一會兒熱嗎?”
“這偏方吃多了,可是會當場暴斃的!”
“你老實告訴老夫,吃死過人沒?”
諸如此類的話,小李子一整天不知道聽了多少遍。
越聽,心裏就越是涼。
就不應該喊這些奇奇怪怪的人來的。
但大夫們都束手無策了,死馬當活馬醫,也隻能如此了。
小李子搖搖頭,試圖把陰鬱的情緒驅散。
一抬眼,便見著顧淵歸來。
身邊還跟著個老頭兒。
“大……顧淵。”
親昵的稱呼土你會肚子裏,小李子生硬地改成全名。
“這位老人家是?”
顧淵恭敬介紹:“這位是秦老,和張堂主關係匪淺。”
“張堂主?!”
小李子的眼睛頓時瞪得大大的。
“秦老,你知道張堂主現在在哪兒嗎?咱家真的……”
說到一半,小李子又激動到哽咽。
虞鶴不由歎氣,“你說張堂主也是,不告而別,可不是把小李子傷心壞了。”
她知道,張天青年紀大了,不擅長應對這種別離的場麵。
怕小李子一哭,自己就心軟,不想離開。
但無論如何,不辭而別,終究傷人心。
秦杜仲這下不知所措。
他向顧淵投去求助和詢問的眼神:“這……”
顧淵無奈拍拍小李子肩膀,“別哭了,秦老和張堂主師出同門,也很久沒見過了。”
小李子頓覺失望。
想來眼前這人,就是誤打誤撞研製出七日消神散的那位吧。
他曾經問過張堂主,這位師兄後來去了何處。
張堂主卻緘默不肯多說,隻說失去蹤跡很久了。
激動的情緒立刻平複,歉意笑笑,“抱歉,咱家失態了。”
“不過既然是張堂主的同門,那一定醫術不差。秦老,裏邊請。”
小李子的態度變得恭敬疏離,做出了邀請的姿態。
這下,三人來到張學銘休息的屋內。
李太醫還在。
他下意識問:“不是都散了麽,這位是?”
“顧淵請來的大夫。”
小李子代為解釋,“是張天青堂主的同門。”
李太醫應了一聲,點頭示意,“失敬。”
“無妨。”
秦杜仲擺了擺手,快步走到張學銘的身前。
望聞問切,每個步驟都認真嚴謹。
虞鶴見他那嚴肅的模樣,不由感歎,“整個人都看上去不一樣了。”
下棋的時候,秦杜仲也變了一次氣場。
但那會兒是淩冽的,具有攻擊性的。
這次同樣的改變,卻是醫者獨有的專注,對待病人沒有絲毫懈怠。
好半晌,秦杜仲的眉頭越皺越深。
“怎會如此?”
他不可思議地看向張學銘,嘴唇微微顫抖。
“秦老是看出什麽來了麽?”
顧淵察覺表情異樣,當即發問。
秦杜仲卻沒有答話。
隻是嘴裏呢喃著:“糊塗,真是糊塗啊!”
這話聽得虞鶴一頭霧水。
“什麽糊塗不糊塗的,他怎麽了?該不會也中毒了吧?”
才剛吐槽了這一句,虞鶴便見秦杜仲恢複了理智。
他歎了口氣,道:“此毒乃是七日消神散的改良版,在能讓人昏迷無知覺的情況下,增添能置人於死地,取人性命於不知不覺間的功效。”
眾人皆驚!
七日消神散!
而且還是改進之後的……
虞鶴死死咬住下嘴唇,“怎麽會有人改良這個?”
秦杜仲不管眾人失語,繼續道:“此人本該在半日內殞命,但不知服用了何等藥物,竟是硬生生壓製了毒性爆發,所以才活到了現在。”
說著,他搖搖頭,“但時間也不多了。不出一日,沒有解藥,照樣會死。”
虞鶴的心一點一點往下沉。
昨天碰到住持的時候,他說,兩日之內,會死。
今日,秦杜仲說,不出一日,會死。
二人的判斷如此一致。
讓她不得不相信,張學銘再不服下解藥,撐不到明日這個時候。
“秦老可知解藥如何配製?”
顧淵知曉情況緊急,立刻問重點。
卻換來秦杜仲的歎息。
他搖搖頭,像是沒什麽把握,“老夫可以盡力試試。”
這話說的,小李子傻了眼。
他忍不住問:“七日消神散不是你研製的嗎?那這個毒藥,應該也是……”
“小李子!不得無禮!”
“不是老夫研製的。”
顧淵的嗬斥和秦杜仲的解釋,同一時間說了出來。
“秦老,小李子他……”
“無妨。”
秦杜仲不甚在意,“老夫知曉為病人著想的心情,隻是這位小公公,這毒真不是老夫所製。”
小李子咬住下唇,自覺失禮:“對不起,秦老。”
也是。
若是這毒真是秦杜仲研製的,那他肯定和下毒的人關係匪淺。
何必答應來給張學銘瞧病?
難不成是來目睹人的死亡,從而心聲暢快麽。
要真是這般,那他肯定不會說這毒是改進過後的了。
定然是撇清關係,說自己醫術不精,根本看不出來。
“是小李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秦老,還請別生氣。”
小李子真誠道歉,換來秦杜仲哈哈一笑。
“老夫都說了沒事了,你個小娃娃還這麽怕!難不成,還真怕老夫撒手不管啊?”
“你看老夫是這麽小氣的人嗎?”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小李子的臉更紅了。
他剛才還真的是這麽想的。
怕自己說錯話,惹得秦杜仲直接撒手不管了。
那張大人豈不是徹底沒救了。
“行了,”秦杜仲正色,“顧淵,你且去取一滴此人的血。老夫想要個房間,不知有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