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了很大的決心,才從衣袖中拿出一塊晶瑩的粉色石頭。
“雲將軍,以往軍中的事,是我連累了你受罰。”他將粉玉石遞到雲嵐麵前,“這塊玉石,是我在護國寺祈福時……順便求來的,方丈說,可以祈福避禍,還、還請你收下……”
護國寺?護國寺地勢高,在千節石階之上,這玉石即使是順便,也太貴重了。
雲嵐下意識拒絕,“過去的事末將都忘了,祁王不必放在心上。”
“雲將軍,這個,這個你一定要收下!”滕玉軒急的像個毛頭小子:“因為這個,還能保佑你在戰場上平安!”
雲嵐停了一下:“多謝祁王,但真的不必了。”
她不想和紈絝的祁王扯上任何聯係。自他從軍中逃跑的那一日起,她便將他劃分到了“逃兵”一列。
逃兵,是她最厭惡的。
“雲將軍,你還是在怪我嗎?還是……你介意幾年前的事,想與我避嫌?”
“什麽幾年前的事?”雲嵐蹙眉。
滕玉軒詫異的看向她,半晌,他心沉到了穀底。雲嵐一雙鳳眸裏沒有絲毫偽裝,是完全的疑惑。
她竟然早將他們曾訂過親的事拋之腦後了!
而自己卻時常想起這件事,逐漸變得又自卑又自負,困擾不已。
“沒什麽。”一股難言的沮喪感衝上來,再不敢看她。
“幾年前,我們有過交集嗎?”雲嵐追問。
“沒、沒有。”滕玉軒捏著未送出去的粉石頭,忽然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玉石落地,滕玉軒頭也不回的衝了出去。
一如四年前,在母後宮中,聽到雲嵐拒絕自己那般狼狽。
雲嵐一雙瑞鳳眼皺起,看向地上破了一角的玉石。
“映梅,我與祁王殿下,以前見過嗎?”
映梅低垂的眸子張大,“沒有,您是不曾見過祁王的。”
雲嵐默了默,“當真?”
“奴婢不敢欺瞞小姐。”映梅掩下慌亂,鎮定道。
雲嵐沒再問,映梅是從小跟著自己的丫鬟,她若都如此說,那麽別人更沒有其他答案了。
可看祁王的樣子,怎麽都看起來像和自己有過節。
她是真的不記得了。
大概幾年前,她在漠北行軍時,遭到了敵軍偷襲,撞到了額角。
從那時候,丟了一些記憶,好在後來經過太醫診斷,都尋了回來。
現在看來,還是有些事情,她並未全部記起來……
而這些事情,所有人都仿佛刻意的瞞著自己。
這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
另一邊。
滕玉軒一路跑到了馬車上,“唰——”的一聲將車門關上。
他身邊的隨從閆威跌跌撞撞的追了上去:“殿下,您慢些!你這是要去哪啊?”
車內沒有應答,亦沒有任何動靜。
閆威心感不妙,殿下竟然為了雲將軍傷心至此?!他匆匆將車門打開。“殿下?!”
隻見一身白袍的少年蜷縮在角落,蔫蔫道:“去紅袖樓。”
“紅袖樓?”殿下自從在皇陵回來,已經鮮少去紅袖樓作樂了。
看來是被那雲將軍打擊到了。
他未敢耽擱,帶著滕玉軒向著紅袖樓中而去。
紅袖樓,天字一號房間。
蕭璃用詭秘的手法,叩開了房門。
“不必多禮。”他對著要跪下的知夏與虞莎道。
這兩人每每見到他,就忍不住行大禮。明明囑咐過多遍了,卻還是如此。
“殿下,您的腿……!”知夏年紀小,見到他拄著竹仗進來,嚇了一跳。
“皮肉傷,過些日子便好了。”他坐在木椅上,示意幾人坐下。
“殿下,聽聞您搬到了京郊南平館,如此一來,我們聯絡您就方便許多了。不必隻靠著林喻,冒險出宮交接了。”
蕭璃頷首,“我正是考慮到這一點,才和北辰陛下提了此事。這些日子,赤霄可有異動?”
“殿下,赤霄幾位王子還是爭鬥不休。上次您身體衰敗的消息傳過去了後,九王子便消停了,也沒再查仇河突然死亡的事。畢竟他現在忙的很,應是顧不上這裏了。”
“嗯。”蕭璃思索道:“不過此次我跟隨三公主到西南,他應該也知曉了,難保不會再行打探。這樣,你們將我此行,落下殘廢的消息,有意無意散播到赤霄。”
“是。”
“其他事,有結果嗎?”
兩人有些沮喪,虞莎忽然想起什麽,“殿下,您還記得,曾照顧您的那個嬤嬤寧氏嗎?”
“寧嬤嬤?”蕭璃指節收緊,心跳陡然加快,“孤當然記得,怎麽?她難道沒……”
寧嬤嬤並不是他宮中的人,是他母妃身邊的老人。
自小便在他身邊照顧,對他無微不至。在自己被下獄後,寧氏還拖著病重的身體來看他,給他送吃的。
他一開始以為是母妃指派她來的,後來見嬤嬤病得如此嚴重還冒險前來,便對她講,不若讓母妃換個人前來吧,您去休息吧。
那一瞬,寧嬤嬤的眼淚便流了下來。問她,她也隻是含含糊糊敷衍過去。後來再三逼問,寧嬤嬤才說出了真相,是她自己偷偷前來的,母妃,從頭到尾,都沒問過自己的事。
又過了一段時間,寧嬤嬤再沒來過。他心灰意冷的想著,寧氏年近六旬,應該是去世了。
如今,時隔五年,再次聽到寧氏的名字,他心裏說不出的悶痛。
“殿下,寧氏好似沒死。我們日前在街坊上置辦東西時,路過一個大戶人家,當時那門虛掩著,我們無意往裏麵看了一眼……
發現那水井邊,有一個洗滌衣服的老婦人。怎麽看,都有些像寧氏。但那門很快關了,我們不能確定,所以想著,等您回來,親自去辨認一下。”
“快帶我去!”蕭璃喉嚨湧上一股腥甜,他心跳的厲害,立刻起身。
且不去想寧氏出現在五年後的北辰有多蹊蹺。
在他心裏,早就把寧氏當做了親人。隻要有一絲可能,他都不會放棄。
幾人直接從後門推門而出,不巧蕭璃走得急,迎麵撞上了一個身形略矮的男子。
他匆匆道了歉,正想走。一雙手牢牢地抓住了他,“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