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打算怎麽辦?岑墨之在這個節骨眼上,能自由出入公主府,必然是被北辰皇帝選中了。說不定,考試隻是個過場……”林喻越說越覺得沒希望。

殿下如今身份敏感,與岑墨之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若他背後有皇帝撐腰,殿下根本就沒希望。

“不會。”蕭璃閉目思索了片刻,眉頭鬆了些,“以岑墨之的氣節,即使被皇帝內定了。也不會隻走個過場,他會全力去考試。”

“那殿下,我們到時候還是按照原計劃進入考場?”

蕭璃點頭,“嗯。”

林喻有些猶疑:“殿下,您當然學識淵博,但聽說這國師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且這北辰出題肯定以北辰的政要、策論為先,我們能考的過他嗎?

不然,屬下去偷些題看看……”

紫瞳抬起,幽幽看了他一眼。“不必,你拿些書本來便好。”

“好吧。”林喻將桌上的策論一股腦的搬到床頭矮櫃上。

他撓了撓頭,自覺失言。

殿下從前最是守規矩,一板一眼。

虧得如今不是在從前東宮裏,不然說出這樣的話,是要被殿下賞板子的。

他正收拾著桌子,門外忽的腳步聲陣陣,幾聲極其高亢的女聲不斷喊著:“殿下,殿下,寧嬤嬤醒了,她醒了!”

門“嘭”的一聲被撞開,虞莎與知夏興奮的臉出現在門口:“殿下,寧嬤嬤她、她清醒了!”

“快扶我下去。”

林喻急忙推著輪椅來到床邊,將殿下扶上去。

蕭璃心跳如雷,路上喉嚨嘶啞著問:“清醒了?”

“清醒了,清醒了殿下,我方才同她說了幾句話,她便認出我來了,還要見您!”

要進門的時,蕭璃忽然抬手道:“將輪椅放在這吧,林喻,扶我進去。”

“殿下,您現在不能下地。”林喻開口勸阻,卻對上了殿下深諳的眼眸。

他霎時明白,殿下是不想讓寧嬤嬤看到自己虛弱的樣子。

蕭璃使不上勁,扶著林喻站了好一會,才試著走動。他青筋凸起,每走一步,都用了十分力氣。

一進門,濃重的藥香氣襲來。

**的人似有所感應,啞聲呢喃著:“璟宸,是璟宸嗎?”

蒼老的麵龐透過帷幔,看到了來人。

青年雖然被攙扶著,身姿卻格外的修長挺拔。

她有些茫然。這人雖然帶著熟悉的清貴之氣,卻比她的璟宸,少了許多傲氣。這到底是不是璟宸?

隨著帷幔被拉開,那雙如有月華般流轉的紫瞳展現眼前,她渾濁的眼眸劇烈的顫動,“你是……你是……”

“嬤嬤,是我,是蕭璟宸。”蕭璃幾乎跌坐在床邊,握上她粗糲的手掌,“是你從小照顧到大的蕭璟宸,是你天牢裏屢屢看望的蕭璟宸,也是被送到北辰為質的蕭璟宸……”

他的聲音顫抖,眼尾染紅,胸口劇烈的起伏著。

“璟宸,璃兒……”寧嬤嬤淚水奪眶而出,順著臉上被風霜布滿的溝壑流下,浸濕了大片枕頭。

幹裂的唇動了幾動,早已失去光華的眸子凝著他:“璃兒,這些年,你受苦了。”

“我不苦,嬤嬤你看,這是北辰皇帝賜給我的宅子,我一點都不苦,這些年,我過得很好。” 蕭璃合了合猩紅的眸子,平複著心口的顫動。

“璃兒,可你的麵色,還有你的腿……我記得,當初你是帶著病來的。”寧嬤嬤擔憂的望著他,一如兒時,他身體不舒服時,嬤嬤總是如此問他。

蕭璃哽咽了一瞬,有些語無倫次:“我沒事,嬤嬤,我都好了,我如今的身體都大好了。不過是來的時候太激動,摔了一跤,我真的沒事。”

他幾乎要站起來,隻為了讓她放心。

說了幾句話,寧嬤嬤被扶著坐起身來。

她看向蕭璃的眸光染上柔色,“這些日子,我迷迷糊糊的,仿佛感覺有個年輕女子總為我施針,喂我喝藥。那可是你府上的醫師?”

“不,她不是。”蕭璃也平複了不少,他怕寧嬤嬤一時無法接受北辰三公主這個身份,“她是璃兒的朋友,待璃兒極好,我身上的病,就是她醫好的。”

身後知夏聽到這句話,氣哼哼的插嘴:“醫術高明?還不是讓殿下這麽虛弱……”

話說一半,銳利的紫瞳猛地掃向她,冷如冰窖。“出去!”

知夏瞬間毛骨悚然,夾雜著委屈跑了出去。

蕭璃轉過目光,“寧嬤嬤,璃兒身上的心疾剛除,需要些時間恢複,您不必擔心。現下最重要的,是安心養好您的身體。”

寧嬤嬤緩緩點頭,沉思著:“如此說來,我該當麵謝謝你的這位朋友。不僅醫好了我這把老骨頭,還醫好了我的璃兒。”

“嬤嬤,你放心。改日,我會用一個全新的身份,將她帶到您麵前。”

“好、好。”寧嬤嬤心頭一震,笑著:“不知這位姑娘,是哪家的小姐?”

“到時候您便知道了。”蕭璃唇角勾起,眼底藏著他自己都沒發覺的笑意。

寧嬤嬤瞧著他的神色,看透了大半。

蕭璃一直到少年,都作為王太子克己複禮,身邊從未有過一個女子。

不知那女子是何種身份,論家世,定然不能與王太子匹配。論身份,又是敵國的女子……

殿下如今能說出這話,大概是動了真心。

她作為掌事嬤嬤,不自覺思考起這些事。

渾濁的眸子垂下,罷了,殿下如今落難,能遇到如此醫術高超、賢德的女子,已經算是上天拉了他一把。

蕭璃見嬤嬤狀態好轉,問道:“嬤嬤,你還記得,六年前發生了什麽嗎?您又是怎麽到了北辰的?”

眼前人眸子閃過微不可查的暗光:“嬤嬤年老,過去六年流落各地,神智不太清楚,大半的時間渾渾噩噩,不記得什麽了。”

“那……您是否還記得,您是如何出了赤霄的?”

寧嬤嬤身子僵硬,指節瞬緊,顫抖了幾分:“……嬤嬤不記得。璟宸,你不要逼我了。”

“嬤嬤,我沒有逼你,我隻是想了解當年害你出宮的人,為你報仇。”

“不、不……”她機械的搖著頭,“沒有人害嬤嬤出宮,璟宸,你也不要再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