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詠思眸光微凝,“停車。”

他撇開管家伸過來攙扶的手,扶著車壁向後走去。

寂靜的小路上,唯女子手中的螢火散發微弱的光。

“青郎……”

滕詠思蹲在她麵前,掃了眼她身下,無血。

“你想在這裏小產,害死我嗎?”

他聲音壓得極低,蒼白的麵滿是狠戾,似是從地獄裏爬出的惡鬼。

憐貴人咬唇,忍住淚水,“我沒事,孩子好的很,不會害死你的。”

滕詠思哂笑一聲,冰冷的眸子緩緩掃到女人臉上。

他忽的伸出手,死死鉗製她的下巴,“以後別來找我,也別喚我那惡心人的稱呼。

我早說過了,玩玩可以,若你生了別的心思,那就沒得玩了!”

“你說什麽?”憐貴人捂著心口,大顆淚滴滾落,“‘青郎’是惡心人的稱呼?那是我從小叫到大的!”

“當年,是你拉著我的手,喚我叫你‘青郎’,你忘了嗎?!”

滕詠思冷笑:“能將童子稚語記到如今的,天底下恐怕隻有你一人。”

“好好當你的娘娘,別忘了,你我早就一拍兩散!”

他驟然用力,嵌住她的下巴將人撇到一邊,而後起身離開。

——

翌日。

長寧府。

滕月剛悠悠轉醒,雨霧就帶來了好消息。

皇帝派了貼身大太監親自坐陣,盯著淵王離開監察官的位置,將其還給佑王。

淵王本一萬個不樂意,拿出太後懿旨來對抗,不料,佑王從袖中拿出明晃晃的聖旨。

登時,在場所有人都跪下了。

滕啟漳一邊跪,一邊大為不解,為何父皇要下了蓋了國璽的聖旨,專門趕走他。

思來想去,應該是滕月那賤人的緣故!好啊,竟然為了府中書生做到如此地步!

他惱怒不已,可眾目睽睽之下,聖旨宣讀完畢。他縱使有天大的本事,也得灰溜溜的走開。

聽完這些,滕月鬆了口氣,他一走,後麵的事情就順利了。

滕月略略思索,拿上拓印的書信,帶上林子騫,趕往西華門。

沒想到佑王事情辦的這麽快,自己也要信守承諾,與他當麵清算了這件事。

臨近正午,西華門前的考生仍絡繹不絕,排了長長一道。

許多人在林子騫下車的那一刻便認出了他。

“這不是那個被取消資格的姓林的嗎?”

“是啊,就是他爹是罪臣那個!”

“他怎麽又來了?淵王殿下不是說他的血書是偽造的嗎?”

議論紛紛,根本不避諱著旁人。直到見滕月也從車裏出來,聲音才漸小。

林子騫聽到這些聲音,有些猶豫,“公主,佑王殿下會讓我通過嗎?”

“放心。”滕月示意他盡管去排隊,自己靠在馬車前,遠遠的看著。

滕詠思似有若無的往這邊瞥了一眼,淡淡垂眸。

他雖身子不好,但一目十行,核對資料的速度很快。

轉眼,到了林子騫。

林子騫帶著些許的緊張,將東西全遞給了滕詠思。

滕詠思不知從哪裏拿出一張行書,將它與血書放在一起,看了半晌,站起身來。

“諸位考生,此一張是吏部交出的前吏部尚書林英玄的筆跡,而這斷絕關係的血書是林子騫帶來的。經本王比對,筆跡為真。”

“從三年前的這日起,林子騫就與林英玄再無關係。”他掃著眾人:“林子騫無父無母,準予參加科考。”

他將兩頁東西放在一起,拿出私印,在報名表上蓋了章。

佑王話一出,眾人紛紛噤聲。隻有其中混雜著大皇子的人蠢蠢欲動,質疑道:“吏部昨日大火,燒的什麽都不剩了,怎麽會流出筆跡?”

“哦?”滕詠思笑道:“吏部的事從沒對外公布過,你一個布衣百姓,是怎麽知道的如此詳細?”

“且吏部大火隻是燒掉了一部分,林英玄作為前吏部尚書,怎麽會輕易被燒掉所有筆跡?”

“可……”那人急了。

“夠了,居心叵測!本王已經比對過,輪得到你空口白牙來質疑?為保萬無一失,結束後還要交給父皇過目,孰真孰假自然知曉。”滕詠思眸光銳利,悠悠道。

僅有的鬧事聲熄滅,林子騫謝了幾謝,才從隊伍裏出來。

原來公主昨夜是去找佑王殿下了。這下, 他又能參加科考了……百姓們對自己的誤解也少了。

簡直不敢想象……

順利報完名,趁著午膳的空檔,滕月推開了西華門旁邊小宮殿的門。

此為父皇專門撥給滕詠思休息的小殿,秋日也燒的暖烘烘的,擺放了三四個火盆。

滕詠思在躺椅上微微抬眼,盯著她手中的一疊書信。“三姐真是好興致,拓印了這許多。”

“以防萬一嘛。”滕月將信給他看了一眼,走到火盆前,悉數丟了進去。

“這是全部?”他忽然問。

“全部!”滕月兩指發誓,“你我二人又沒什麽恩怨,我隻是想讓你幫我個小忙嘛。事情都成了,我也沒必要留著這些。”

火苗映照在滕詠思臉上,漆黑的瞳子猩紅幽深。

“但願三姐是個聰明人。”他凝向她,“不然,若有一日從三姐那裏查出了什麽……東窗事發之際,七弟會想辦法,讓三姐和你最寵愛的駙馬,還有那林子騫,和我承受一樣的刑罰。”

“你放心,我沒留下任何東西。”滕月看著眼前蒼白又狠絕的人,本有些害怕。

可漸漸透過他,看到了初識時的蕭璃,她眼眸睜大,頓時沒那麽害怕了。

她展顏一笑,提醒他,“那若是你們自己暴露了呢?可別算到我頭上。”

“自然。”滕詠思冷淡道。

直到書信完全燒成灰燼,滕詠思緩緩點頭,她才退了出去。

與林子騫兩個人乘著馬車原路返回。

從殿裏出來,她擔心起了蕭璃,他在百獸園一天一夜了。自從那封信後,就沒傳來過消息。

她將林子騫放在府前,叮囑他好好準備下個月的科考,就往京郊趕去。

空曠的山上,秋風凜冽。

往平坦的山腰走,滕月在一群全身毛發如霜雪般的高大狼群中,看到了蕭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