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滕月詫異道:“何出此言?”

“沒什麽。”蕭延眼神複雜,轉向外麵漸亮的天色道:“三公主,這個時辰,我要立刻趕回皇宮,我王兄……他受了刺激,還拜托你照看。”

“我會好好照顧他的。”

蕭延起身,提筆在宣紙上寫了幾行字,“請公主幫我轉交給王兄。”

說完這話,他以一個不可思議的速度朝外移動去,借著輕功,轉眼到了房頂上。

“誒,你等等,方才屋子裏出了什麽事?”滕月後知後覺的叫他,可已經來不及。

等她追到門外,哪還有什麽人?

突然小腹有些絞痛,她掌心覆上揉了揉。

方才的香灰水冰涼味道又怪,在喂他的過程中不可避免的吞下少許。果然不太舒服……

抱了個湯婆子,在椅子上坐了片刻,才好一些。

趁這個功夫,她理了理思緒,決定問問寧嬤嬤,弄清事情如何再做打算。

走到廚房,才發現嬤嬤根本沒在沏茶,隻在角落裏背身站立。

隱隱傳來抽泣聲,“嬤嬤,你可否告訴我,方才發生了什麽?”

寧嬤嬤一驚,慌忙抬手抹眼淚。

“公主,奴婢茶還沒泡好,勞煩您與七殿下等等……”

“不必了,蕭延已經離開了。”滕月凝著她,“嬤嬤,你可否告知我,蕭延同他說了什麽,才導致這般情況?”

“公主,這是……這、”她欲言又止半晌,“這是赤霄的事,我們到如今也未有定論,請恕奴婢不能同你講。”

“此事,知道的越多,越是危險。”

滕月更好奇了,不斷追問。

忽的外麵傳來腳步聲,重重的、又飛快。

她跑到院中,原是林喻將蕭璃背回來了。

“公主,殿下執意上山,路上不知怎麽暈倒了,屬下將他帶回。”

滕月離近了,便看到人那張憔悴蒼白的臉,喜服上全是血跡,不知道怎麽弄的。

“你將他帶到臥室包紮一下,我熬些寧神靜氣的湯藥,去去就來。”

“是。”

一晚上折騰了半宿,再沒了睡意。

滕月一邊熬藥,一邊思索發生了什麽。為何幾個時辰前還好好的,要帶她見見七王弟。

見了之後,成了這幅樣子?

蕭延看起來也很關心他,兩個人並無衝突。

唯一的可能是,蕭延對他了說了什麽,讓他難以接受。

這一次,滕月決定不問別人,等蕭璃醒了,親自問問他。

他有太多事悶在心裏,不愛和別人講,一味地壓抑逃避,苦的還是他自己。

端著藥,拿著蕭延留下的紙張。

滕月推開了臥房的門。

出乎意料的是,沒有人,她輕輕蹙眉,往淨房方向去,“蕭璟宸,你在裏麵嗎?”

身後一個懷抱擁住了她,將她緊緊的箍在懷中。

藥差點險些灑了,滕月驚叫一聲,趕忙穩住手心。

蕭璃將頭埋到她肩上,全身發抖,周遭彌漫著極其低落的情緒。

“夫君,發生了什麽?是……你當年的事情有結果了嗎?”

蕭璃不答,巨顫了一下。

滕月張了張口,還想說些什麽,身上的人忽然撤力,再次暈了過去。

藥碗碎裂一地,她用了十足的力氣,才將他的身子穩住,扶他到床邊。

許是蕭璃抱她腰身用了力大了些,小腹又有些不舒服。

歎了聲,幹脆脫掉鞋襪與外衣,緊緊抱住他尚有寒氣的身子。

“蕭璟宸,我知你醒著,你和我說說,發生了什麽好不好?”

“有什麽不能解決的嗎?你都準備了這麽久,南平館裏,都是你糾集的暗衛,怕什麽呢?”

蕭璃鬱沉沉的看她,深邃的桃花眼中透著名為悲傷的東西。

此刻,他分不清他的出生是一個意外還是通奸的產物。

他極力想相信母妃,可似乎所有事情都串了起來。

母妃與青梅竹馬的沈將軍私通,生下自己後對父王不鹹不淡的態度……

宴席上,母妃來抱他時,看向沈將軍那複雜的眼神,還有他所聽不懂的話……

他兒時,曾去過母妃寢殿。

那時候,他年紀小胡亂翻動,發現母妃的梳妝台的暗格中,常年擺放著一隻紅珊瑚瑪瑙手鏈。

那樣的手鏈,在最後一次雪山朝聖時,他看到,沈將軍懷中亦有一隻。

……

若說,樁樁件件都是巧合,或是遭人陷害。

最讓他心涼的是,母妃麵對父皇質問時的態度……

儼然破罐子破摔了,也許,還長鬆了一口氣,不必每日提心吊膽了。

他拿什麽洗刷冤屈?最重要的是,這“冤屈”還存不存在?

那錯亂的生辰八字,是給他最後的一擊。

……

薄唇忽然有了溫度,懷裏的少女起身吻了他一下,輕聲道:“蕭璃,是不是你母妃和幼弟的事?”

滕月記得,有次他這樣精神崩潰,是因為得知他走後,宸妃又生下一子,與赤霄王上夜夜笙歌。

“不是。”蕭璃搖搖頭,“不……也是。”

既是,又不是。

“月兒,我仿佛終於知道,母妃為何棄了我後,能毫無負擔的與父王重修舊好……”

因為,他根本就不是父王的兒子。

“為什麽?”滕月問。

“因為在母妃眼中,我是個定時炸彈。棄了我,母妃反而輕鬆,不必每日擔心受怕。”

“……”滕月不明,宸妃就這麽不喜蕭璃嗎?

她想起了蕭延走前那張紙條,遞給他,“蕭延給你的。”

蕭璃心裏很亂,沒防備便將其展開。

滕月偷看了一眼,紙上寫著:“王兄,我今日跟你說的事,不是讓你去自我懷疑的,是要你好好理清此事的端倪,我們共同擊破。

哥哥,你還記不記得,父王從小便說,你脾氣秉性是最像他的。我從未懷疑過你的血統,你也不要懷疑。

我們仍按原計劃行事,殺回赤霄,徹查當年之事。另外,哥哥你記住,查到最後,無論是何種結果,你永遠都是我的兄長。”

她咽了咽口水,長睫顫抖的閉上眼睛。

若沒看錯,這上麵,是在懷疑蕭璃是否赤霄王親生?

她震驚無比,思緒百轉千回,極力消化掉這個消息。

身邊,男人凝了半晌,將其收在暗格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