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撐著床坐起身,扒著床沿探頭去瞧帷幔後的人。

林皇後撩開帷幔,撞到的就是這麽一幅場景,她手中的湯藥差點摔碎。

“快躺下,快躺下長寧,你雖然沒有見紅,但落水終究動了胎氣,不能下床。”

滕月心裏一咯噔,默默躺回原處,“母後,此為太醫所言?他們來過了?”

“並無,是母後猜測的,他們一直在外麵候著。”

“那就是說,父皇還不知道我有孕的事吧。”滕月問她。

“你父皇不知。你不醒來,母後不敢叫任何人進來,不然,你有孕豈不是瞞不住了?母後派人傳長寧府府醫,現下還沒到。”

林皇後將安胎藥放在床頭,“你先喝了這個,這是母後懷你和軒兒時的方子,準沒錯。”

“多謝母後。”滕月也怕孩子出事,沒有拒絕,接過飲下。

她頭有些疼,卻並不發熱。於是兩指探上自己的脈搏,給自己把脈。

“怎麽樣?”林皇後關切道。

滕月眸子垂下,她亦緊張。畢竟昨夜中了蒙汗藥,纏腹纏了大半天,迷迷糊糊的摔進池塘,還受了風……

她對自己的身體沒什麽擔心的,就怕孩子們有事。

半晌,她眸子抬起,漸漸轉亮。

蕭璃的種,不愧是蕭璃的。兩個孩子和他們的父親一樣,堅強的很。

“母後放心,孩子們半點事也無,我喝些安胎藥穩穩就好了。”

“沒事就好。”林皇後敏銳地捕捉到什麽,“孩子……們?”

“是龍鳳雙胎,有四個月了。”滕月才發現,還沒與皇後坦白過此事。

林皇後稍有欣慰,“甚好,甚好,我們長寧,是個有福氣的。此次雖無事,但母後還是要囑咐你,萬萬不可纏腹了。”

“我知道。經過這次,我也怕得很,再不敢冒險了。”

“可是母後……我要怎麽才能藏住孩子們,又能給他們庇佑呢?蕭璃一走,太後和淵王必不會錯過這個機會。他們本就針對我的很,加之最近的事,更加……”

林皇後稍稍思考,問道:“長寧,你可以將此事告訴你父皇,請他多撥些人手護著你。或叫你不必在宮中,安心回府養胎。”

“如今蕭璃走了,母後勢單力薄,文臣們遠水解不了宮中的火,你父皇才是你最大的庇佑。”

滕月杏眸有一瞬的怔仲,她苦澀的搖搖頭,“庇佑、養胎?父皇不會的。”

“我藏這件事,不隻是為了避著太後,更多的是防備父皇。”

“母後,你可知,從我與蕭璃相熟的那日起,父皇就警告我數次,要遠離蕭璃,必不能和他扯上關係。”

“後來,事情超出了父皇的掌控,他沒辦法,也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同意了這門婚事。”

“可是,自始至終,他從沒有真正認可過我們。仍是頻繁的敲打我,叫我離蕭璃遠些,絕不能懷上他的孩子……諸如此類的話,我聽了不下二十遍。”

“我深知父皇不會接受蕭璃,更不會接受他的孩子。什麽定親宴,隻是做給赤霄、做給天下看。父皇在等待我們之間倦了,一刀兩斷,或是等著蕭璃死在西域,定親作廢。這些我都心知肚明的。”

“若是此時我告訴父皇,我有了孩子,你猜他會不會千方百計除掉這個眼中釘?”

林皇後靜靜聽完,陷入了憂慮,她沉思許久,卻想不出一個好法子。

“陛下駕到!”門外忽的傳來通報聲。

滕月與林皇後對視一眼,兩人心一沉,知道這次很難躲掉了。

滕月心緒很亂,她甚至掃了一圈四周,想躲到櫃子裏。

“吱呀——”安和帝沒給她行動的機會,徑直推門而入。

滕月趕忙倚靠在床頭,在自己身上多加了一層棉被,掩住身形。

安和帝撥開帷幔,眼神似有若無在兩人身上打量,“長寧醒了為何不召太醫?朕聽見你們的說話聲了。”

林皇後笑著,“陛下,您忘了,我們長寧自己就是醫師。方才自己診斷完畢了,什麽事也沒有。隻受了些寒,幾幅湯藥下去便好了。”

“是麽,長寧?”安和帝問。

“回父皇,正如母後所說,兒臣什麽事都沒有,您放心。”她又對林太醫道:“太醫院資源緊張,長寧就不勞煩各位了。”

林太醫帶著人起身,在將要行禮告退時,被皇帝伸手攔住。

“林院判,朕命你,上前診治。”

滕月一驚,“父皇,不必了,兒臣安好。”

“既然安好,為何不敢讓太醫診斷?”

“兒臣已自行診斷過了,實在不必勞煩……”

安和帝抬手阻斷她,頷首示意林太醫上前,“好了,你不必再說了。朕今日,一定要聽到確切的結果。”

身後是冰冷的牆壁,麵前是不罷休的父皇。

“……”滕月手心蜷起,眼看著太醫越來越近,卻無處可逃。

此時掙紮已是無用,她被宮人從被褥中拿出胳膊,在腕子上覆了層透明手帕。

林院判捋著胡子,兩指搭在她脈搏上。

年近半百的人在宮中什麽沒見過,然而那一刻,還是手顫了一下。

他後背瞬間濕了。

滕月咬唇看著他的反應,心知自己要完了。安和帝就在眼前,她想求求林院判,給他使個眼色都不能。

“怎麽樣?”安和帝走過來問。

“這……”林院判目光四處遊**,遲疑。

安和帝了然,立刻屏退了所有宮人。

林太醫不敢隱瞞,垂頭硬著頭皮道:“公主身子底子強健,雖然落水,但內裏並無任何損傷。隻是……”

“隻是什麽?”

林院判退了兩步,徑直跪伏在地上,“回陛下,公主已有四個月身孕。”

皇帝的腳步止住,麵色黑了一片。

凝雨齋霎時冷寂了下來,掉針可聞。

林皇後打破了寂靜,“陛下,長寧不是故意要瞞著您此事,她……”

安和帝指著滕月,冷笑一聲,“你想說,她也是第一日知道?!”

“你們一個個的,把朕當做傻子?!”

皇後惶恐跪下,“陛下明鑒,臣妾絕無此意。臣妾隻是說,長寧有苦衷,不是故意要瞞著您的。您聽臣妾道來……”

“夠了,你也在瞞著朕,給朕出去!”安和帝怒極反笑,目光巡視在滕月身上,涼涼道:“你,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