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墨之行動力很迅速,也不知道他是怎麽說服安和帝的。

他上午去說,下午就有了消息。

岑墨之派人傳信過來:陛下已經答應婚事,借著蕭璃已死的傳聞,這兩天就會下詔,廢掉蕭璃與她的婚事。再盤算婚期,半個月內為他們成婚。

滕月撫著隆起的肚子,喚道:“雨霧,扶我下去,準備紙信。”

世人都以為蕭璃死了,隻有她知道,死的是“三十四號”。

既然和表哥的“婚事”定的差不多,她得提早寫好緣由,夾在信件裏,給蕭璃傳過去。

翌日午後,滕月提筆寫著信件的最後內容,外麵忽然來了人。

齊辛手拿詔書,身後跟了約莫十餘個禮部大臣。

他們一趕來,就將手中詔書原原本本的傳達給凝雨齋上下。

滕月早有準備,她穿上披風,俯身聽旨。

內容大概是,蕭璃已死,她與赤霄五王子的婚約自動取消。而開始選婿結果,延續半年前的接過,順延至第二名的岑墨之,由他親自卜卦,挑選吉時,擇日完婚。

“謝父皇恩典。”滕月心裏五味雜陳,將詔書接過。

齊辛遞到她手中,而後將她扶起。

齊辛掃了眼四周,壓低聲音道:“公主,大婚的日子定在十日後,明日國師起卦隻是走個流程。陛下說,你現在就可離宮,回長寧府準備。 ”

“好。”滕月微一頷首道:“長寧多謝公公傳信。”

齊辛帶著身後人離開,留下凝雨齋上下一片嘩然。

直到滕月帶著雨霧等人回到了長寧府。

雨霧才反應過來,她不解的看著公主,拚命拍了幾下耳朵。

長寧府的人得到消息,更是震驚無比。

他們這些人,可是親眼看著公主與蕭駙馬是如何甜蜜的,怎麽,駙馬一個生死未卜的消息傳來,次日,公主就要下嫁國師?

那可是下嫁!

不是國師到長寧府來,而是公主屈尊,以後都要住在國師府了!

滕月麵對多個不解的目光,也隻能淡淡解釋一句“與國師多年的青梅竹馬,舊情難忘”。

不能多解釋,說多了,傳到太後耳朵裏就不好了。

事情已經走到這一步了,戲,要越真越好。

臥房裏,她沐浴後,繼續寫著給蕭璃的信。

雨霧站在她身邊磨墨,悄悄問她,“公主,您真的與蕭駙馬退親了,要嫁給岑大人?奴婢怎麽一點都不信。”

“假的。”滕月笑笑,“知道瞞不過你這丫頭,索性與你全說了吧,這是表哥幫忙而已。”

她將事情全給雨霧說了,也道了蕭璃根本沒死的事。

雨霧恍然大悟的點點頭,“陛下果然早就中意國師,才這麽快答應。不過公主,此事皇後娘娘可知曉?畢竟岑大人,也是皇後娘娘的外甥。”

“我昨夜連夜與母後商量了。母後一開始也震驚,但細細商談後,我們覺得,要想護著孩子們,除了住在國師府躲著,別無他法。”

“你瞧我這一天一個樣的肚子,也決計瞞不住了,隻能尋求表哥庇佑。”

滕月寫下最後一個字,將其完全展開,細細檢查著。

這篇信講了她和岑墨之的交易,並不是真心嫁給他。

所以這信,必須傳到蕭璃手中,且讓他看懂。不能有一絲紕漏,不然,等她下嫁的消息傳遍北辰與西域,誤會可就大了。

檢查完,她扶著後腰起身,來到窗邊,準備喚出雛鷹。

短促的三聲信號後,全身白羽的雛鷹自遠處飛來,落於她麵前的窗沿上。

“表妹,小心!”

岑墨之的冷冽的聲音響起,出現在院門,他警惕的盯著她手中的白鷹,就要喚人來捉。

滕月知道他誤會了, 忙擺擺手,“表哥,它隻是傳信的,不會攻擊我。”

岑墨之不信,快步上前。他一掃拂塵,將雛鷹驅趕出窗子,“此物有邪祟之氣。”

他下意識的扶上滕月的胳膊,一斂目,瞧見了她袖中卷起的信件。

“這是……”

“要給蕭璃傳的信。”滕月道,“表哥,你信了吧,那真是普通的雛鷹,傳信用的。”

岑墨之微怔,平靜的眸子閃過一絲暗芒,迅速掩下,“這東西不可靠,我幫你傳過去吧。”

“不用,表哥你去前廳等我吧,我隨後就到。”

“……好。”他靜了半晌,沒再說什麽,轉身走了。

滕月將信係在雛鷹身上,擠出一滴指尖血在白羽上,放它離開。

她沒看到,此時,牆角處,一個白色的身影,去而複返。

凝著那遠去雛鷹的眼神,越來越暗。

那人雙拳攥著,詭異的勾起一抹不屬於他的笑。

……

滕月收拾好桌上雜亂的信件,又換了身衣裳,才去了前廳。

去時,正巧碰上在府上閑逛的岑墨之,

“表哥,你此次前來,可有事?”

岑墨之道:“大婚定在十日後,時間倉促。陛下叫我這幾日多來看看你,多送幾趟聘禮前來,堵住外麵悠悠之口。”

兩人又閑聊了幾句,岑墨之眉眼柔和的帶她到長寧府前看聘禮。

直到夜晚時分,今日的戲才算是做足了。

與岑墨之告別,滕月回到臥房。

她什麽都不想幹,隻想癱在**。

和表哥呆一日,還真的累啊。她要端著架子,時刻拘束著……對他又敬又愧。

明明表哥一點也不凶,溫和如細雨。可和他相處起來,就是沒有蕭璃那麽自在,也沒有蕭璃那麽舒服。

趁著雨霧送安胎藥的功夫,滕月拿起眷抄好的另一封信,“將這封信,快馬加鞭送到赤霄,見到蕭璃,交給他。”

“公主白日裏不是給駙馬寄過信嗎?”

“我總覺得不踏實。此事很重要,為了保險,你再寄一次,多了準沒錯,就怕收不到。”

“是。”雨霧拿著信去辦了。

——

赤霄境內。

蕭璃與懷柔公主在岸上短暫匯合見了一麵後,就帶著林喻與她告別。

“姑母,我如今是個‘死人’,不能與你一起行動,你先走吧。”

“璟宸,你要怎麽去大都?”

蕭璃戴著鬼王麵具,勒緊馬繩,“姑母,我已經尋好了另一條路線,與故人匯合,保證無虞,我們大都見!”

兩個黑衣身影縱馬而去,消失在深冬霧氣籠罩的視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