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月假裝沒察覺,盛了兩碗藥膳,各放在宸貴妃與蕭璃麵前。

放宸貴妃那份的時候,她往前探著身子,有些吃力。被蕭璃一把接過藥膳,“砰”一聲顧自放在宸貴妃麵前,而後扶著她坐下。

“你不必做這些。”蕭璃當著宸貴妃麵,直接對她道。

滕月暗暗掐了他手心一把,嗔怪看他。似乎在說:你不說話就算了,別給她添亂。

蕭璃默了默,垂下眼睫不語。

待滕月又與宸貴妃說起話來,蕭璃才忍不住看向宸貴妃。

眼前的婦人,與他記憶中的母妃一點關係都沒有。

記憶中的母妃,雖然沒父皇教導的自己多,但也對自己關懷備至,稱得上是個慈愛的母親。

眼前人,冷著一張濃豔的臉,與母妃清水芙蓉般樣貌的大相徑庭。若不是妝容下依稀可見當年樣貌,他險些認不出來。

母妃以往從不濃妝豔抹,即使宮宴,也淡妝淺裙出席。

父皇曾說,她素淨的樣子,就是最美的。也曾握著母妃的手說過,她不施粉黛時,與璟宸一模一樣,就連眼下小痣都不差分毫。

那麽,母妃如今這幅樣子,又是為何?

是在憎恨父王害死沈焰,故意氣他,趕他離開?

還是……不想在鏡中看到與自己相似的臉?

不得而知。

飯桌上,滕月又和宸妃聊了幾句。宸妃始雖一一應答,挑不出毛病,卻每句話疏遠而不失禮數,叫人覺得仿佛隔了千萬裏,卻無法深入問什麽。

滕月正糾結如何開口,那邊宸貴妃喝了一碗藥膳後,瞧她的肚子,“要臨產了?”

宸貴妃許是礙於情麵所問,滕月依舊歡喜。她眉目染柔道:“還有約莫三個月呢,是雙胎,所以看著像要臨產似的。”

“一切小心。”宸貴妃眸子斂下,點點頭道。

而後飯桌上又恢複了原狀。

一頓飯吃的不冷不熱,門外有人來報,十一王子在上書房與人生了衝突,現下被太師送回了東宮,鬧著要找娘娘。

宸貴妃麵色驟然緊張,“是何衝突?”

太監瞧了眼蕭璃的方向,方要說出口的話止住,“奴才不方便說,但瞧著,還是……以前那事。”

氣氛凝重,宸貴妃要起身趕往東宮。

滕月先一步牽著蕭璃起來,“既然母妃有事,兒臣就告辭了,改日再與璟宸看您。”

他們前腳出去,後腳看到宸貴妃步履匆匆,往東宮方向去。

蕭璃麵色更冷幾分,抿唇肅然。

“月兒,你不必為了我討好她,我看她,根本不值得你這樣做。”

滕月扶著肚子道:“值不值得不是我們現下要考慮的事,問題是,能不能叫你母妃啟唇,說出當年事情一二。”

“我們得先解決了你的身世問題,才能在這基礎上來思考她的所做作為。”

她抬頭捏了捏他臉頰,“好啦,別不高興了,我瞧著,母妃對你也不是全然無情。”

“她可能,有很深的苦楚,必須要這麽做。”

蕭璃仍是記得方才的情景,歎了聲,“有什麽苦楚能導致她對親生子不聞不問,連看一眼都要不肯?”

“我看心情鬱結的隻有我,她早忘了有我這麽一個兒子。”

滕月扯他衣袖,“她忘了你,卻能記得我的長相?”

蕭璃羽睫微動。

滕月繼續道:“我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她在刻意逃避當年事。她以往種種和現在不一樣的地方,你應該看的比我清楚。你將自己從此事裏摘出來,以看客的身份,仔細想想就明白了。”

身邊有宮人不斷經過,滕月捂好臉上的麵紗,“我們趕緊走,若在宮裏碰到其他人,識出我的身份就不好了。”

“好。”蕭璃攥緊了她的手。

——

東宮。

宸貴妃趕到之時,蕭乾正將筆墨紙硯一股腦的丟出去。她迎麵走來,直接被濺了一身。

寧素慌忙為娘娘擦著裙擺,被宸貴妃疲倦的抬手攔住,“不必了。”

太師一臉惶惶的的跪下,“啟稟娘娘,臣未看好王太子殿下,臣有罪……”

宸貴妃早習慣了此種事,示意他起來,“此事不怪大人,你下去吧,今日之事與往常一樣,不可外傳。”

“臣謹記。”太師卷起桌案上的書卷,匆匆離去。

屋裏,衝出一個全身紅服的五歲男孩,他眉眼像極了赤霄王,滿目是不符合年紀的凶戾之氣,走到宸貴妃麵前,忽而狂躁的去扯頭上的發冠。

鑲嵌紫瑪瑙的太子發冠眼看要斷裂,宸貴妃平靜的示意身邊人將其收走。

而後走到蕭乾麵前,“乾兒,發生了何事?”

蕭乾抬起稚嫩而憤怒的臉龐,“他去找您了,您讓他進去了是不是?”

宸貴妃麵色微變,“誰跟你說的?”

蕭璃前腳剛走,後腳有人將消息傳給乾兒,簡直荒謬至極。

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別人的監視中。

“母妃,你見他了是不是!你怎麽會見他!您不會要兒臣去認那個雜種哥哥吧!”

“兒臣因為他受了多少人異樣的眼光!他們在背後議論孤,議論您,兒臣年紀雖小,可卻清楚的很。”

“兒臣以往問您,您說不會見。然而還是食言了!”

蕭乾一腳踩在價值千金的毛筆上,哭喊道。

果然是因為蕭璃的事。宸貴妃揉著眉心,示意寧素將院中人退散。

她臉上帶著從未有過的冰冷,轉向蕭乾,“告訴母妃,今日的事,是誰同你說的?”

蕭乾發泄過後,哭的聲音減小。又見宸貴妃麵色駭人,抽抽噎噎道:“是、是上書房裏的人,她沒同我講,是兒臣偷聽到的。”

“母妃問你,是誰?!”

蕭乾被嚇得一怔,呆呆道:“是十王姐那個伴讀,叫、叫春盛的姐姐,她跟十王姐說話的時候,被兒臣聽到了,她說,她一早路過宸妃宮外,見到一個像極了您的年輕男子被請了進去,還一起用飯……”

宸貴妃瞥了眼寧素,“寧素,你可知,這春盛是哪個府上的姑娘?”

寧素記憶力極好,思索過後緩聲道:“十公主的伴讀有兩位,其中一位,就是工部侍郎的庶女,淩春盛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