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殿。

滕月坐隔著方桌,坐在對麵的位置,“有什麽話表哥請直說吧。”

岑墨之從垂頭中抬起頭,看她,“表妹,你當真……”

“當真。”滕月直視著他,“過往你幫襯我的,我十分感激你,但那些欺騙,也是我不能原諒的。”

“若表哥你有一日發現自己的信任被辜負,變成了算計,變成了離間,你還能和那個人坦然相處嗎?”

岑墨之自知理虧,卻又實在不甘心。他沉寂了良久,才從她手中接過那封和離書,摁手印才摁到一半,他劇烈的搖搖頭,“表妹,給我兩天時間叫我好好想想,想通了,會簽下名字遞到長寧府。”

是他錯了。

他早該知道,世間強求之物,從不會有好結果。

正如師父所說,自己應該放下執念。

他渾渾噩噩走出去,明明是正好的陽光與天色,他卻如冰霜加身,寒冷無比。

看著指尖上拓泥留下的的紅印子,刺目的駭人。

那一瞬間,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麽,猛地一晃,沒法站穩。

“大人,您沒事吧?”管家上前扶他。

岑墨之搖搖頭,撇開他的胳膊,“我要上山一趟。”

他去了山上,去了護國寺,尋找他的師傅。

隻因為他發現,自己的心境仿佛變了。

修道之人,不應該如此。

本不該如此……

護國寺主持沉靜的看著他,一眼知道他不是再來尋藥粉的,而是解開心結的。

“墨之,你放下吧。那赤霄人與三公主的羈絆,不是你所能比擬的。”

“師傅,我做了很多錯事,我不配……”他不配站在那個位置。

雖然安和帝將此事歸於了私事與他一時糊塗,沒因為此事降罪他,可他深知,自己現在的心境,已經不適合修道了,更是愧為國師。

他不知該怎麽辦了,甚至想請辭。

住持拿出淨水在額上點了三下,“去賑災吧,去邊遠地區賑災祈福,過了一年半載,你的心境自會恢複如初,執念不再。”

兩日後,長寧府收到了岑墨之簽好名字的和離書,又聽到了岑墨之自動去賑災、遠離大都的消息。

滕月聽得驚訝,蕭璃笑的肆意,拿起那和離書看了又看,咳嗦都壓製不住。

遂道:“這算是和離完畢了,我可以提著聘禮去見你父皇了。”

他說,便做。

下午便帶著聘禮與滕月入宮。

滕月曾問他是否要帶孩子一塊麵見父皇,這樣會比較順利,被他拒絕。

求親這件事,他不想讓孩子牽涉進來,好似在拿著孩子要挾安和帝,月兒有了他的孩子,就迫不得已要嫁給他似的。

他想娶的,是她。兩個人成親,隻是因為愛她,她也愛自己,無關別的。

一箱箱規格極高的聘禮被抬入,安和帝看著眼前手牽手的兩人,沉默了。

他摸索著手中的文書,對他來說,隻需要在上麵蓋刻金章,著禮部操辦宣傳就行。

蕭璃見他不語,俯身一拜,“陛下,叫公主有孕這件事是我做的不對,您怪罪我,我也無可厚非,但憑您處罰。”

“但長寧我是一定要娶的,我和她本就有婚約,不過是在旁人的陷害之下被取消。而今事情明了,誤會解開,蕭璃帶著聘禮重新回到北辰,隻為拿回這婚約,迎娶長寧。”

安和帝靜了半晌道:“你確實該罰,但你如今是赤霄的攝政王,朕罰了你,還不叫赤霄怪罪?起來吧,朕可無權罰你。”

安和帝不快,言語中頗有些諷刺的意味,麵色沉沉。

“蕭璃會主動領罰。”蕭璃仍跪在那裏,“陛下,我奪得駙馬之位那日,在這間勤政殿裏,您曾允諾我,一年為期,隻要回到赤霄解決了身上的麻煩,洗清冤屈,就將長寧嫁給我。”

“如今我做到了,不知道這允諾還作不作數?”

這的確是安和帝說過話,他沒法否認。

滕月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允諾,她有些驚訝,怪不得當初父皇將婚期往後挪了。原是對這樁婚事不滿意,要等蕭璃解決所有事才答應。

想想蕭璃以往急著解決此事,要將此事無限提前,原來有這個原因。

那邊安和帝已經啟開暗格,從中拿出金章放在桌案上。

“朕說的話朕不否認,朕今日會把這印章蓋上,答應長寧嫁你,並且為你們盡快擇定大婚之日。”他話鋒一轉,“但你做的事,也不得不罰,你叫朕的長寧受了不少苦,自己看著領罰。”

蕭璃麵露喜色,當即出殿去刑部方向。

越走越快,幾乎是跑著去的。

刑部這些日子被安和帝與滕玉軒換了不少血,已經無大皇子的一幹人等,他笑著出現刑部時,叫在那裏收集口供的滕玉軒嚇了一跳。

“姐夫,你怎麽會來這種地方,你莫不是走錯了?”滕玉軒放下手中的口供,要把他推出去。

“我是來領罰的。”蕭璃依舊笑道,眉眼都綻開。

滕玉軒更奇怪了,“姐夫,你吃錯藥了?”

蕭璃從胸口掏出一份加蓋金印的文書,交給他,“先幫我收著,免得染血。”

他趴在鞭笞犯人的板子上,叫獄卒動手。

獄卒們哪敢打鄰國的攝政王殿下?麵色懼色,後退到牆角。

那陣仗,還以為即將挨打的是他們。

蕭璃就喚他們上前,見實在沒人敢,幹脆拉過滕玉軒,叫他親自動手。

“……”滕玉軒拿著木條愣在原地,不知這是唱的哪一出。

一片混亂中,滕月及時趕到,去扯等待受罰的蕭璃。

“好了,金章已經印上,就代表我父皇不同你計較了。說要你受罰,隻不過嚇嚇你,哪能叫你真的挨打?”

她將蕭璃拉起來,跟滕玉軒解釋事情經過。

滕玉軒看著刻金印的婚書,歡喜道:“那我就準備吃喜酒了。”

兩人走後,他眸中劃過一絲落寞。

他何時也能擁有一份刻金印的婚書呢……

雲將軍她,好似一直把自己當“兄弟”。

——

翌日,皇宮傳來消息,將婚期定在了下個月末。

滕月依偎在蕭璃懷裏,道:“我們總算能正式成婚了。”

蕭璃笑著,而後眸光微寒道:“在此之前,我們要先解決兩個人,方能沒有後顧之憂的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