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這女人是在李殿下屋裏頭捉到的,她受了指使,想要毀掉他的神智。”

李璞玉一見那女人就大喊起來:“陛下,就是此人!昨日我從淵王府回來不久,此人就假借送禦賜膳食之名,想要毒害我!把我變成傻子!”

安和帝麵色登時黑了,在他的國界中給質子下藥,這還得了?!

李璞玉揮揮手,讓人把剩下的一點湯藥拿進來:“陛下,她要給我灌進去的,就是這藥。”

安和帝沉了口氣:“傳太醫來驗!”

須臾,太醫院判提著藥箱趕到。

他捋著花白的胡子,顫巍巍的端起那藥碗,探入一枚銀針。

而後又扇了些氣味,仔細聞了聞。

蒼老的臉上一片嚴肅:“回稟陛下,此藥中摻了大量的失智散。此種藥,能迅速破壞人的神智,狀若癡傻。

而這失智散,類似一種邪物。恕老臣多言,極其稀有,若不是老臣曾在苗疆遊曆,也探不出這是何物。尋常人不可能得到。”

滕啟漳立刻反駁:“父皇,兒臣與這東西沒半點關係!兒臣從未想陷害三妹,也從未毒害質子,兒臣所言句句屬實,請父皇明鑒!”

迎著幾乎窒息的氣氛,安和帝閉上了漆黑如墨的瞳。

偌大殿內,無一人敢言。種種跡象都指向了一人,他們心中漸漸有數。

此次祭天大典失敗,三公主跌下祭台之事,絕非偶然。

一片寂靜中,安和帝驟然睜眼,揮拳掃落了一地奏折!

他怒目圓睜,拍案而起:“將淵王帶到祭台上,長跪三天三夜。幽禁百日,俸祿減半,不得出府!”

“父皇,大哥是冤枉的!大哥純屬無心之失,求父皇開恩!”滕茵含淚乞求。

“閉嘴!你同他一起宴請的李璞玉,朕還沒問問你,你究竟參與了多少!”安和帝指著她吼道。

滕啟漳跪下:“父皇,此事全乃我的無心之失,一步步鑄成了今日局麵。兒臣知道錯已鑄成,所以不再辯解。一人做事一人當,兒臣甘願受罰。”

安和帝眯起眼打量著他,忽然冷笑一聲。

滕啟漳聽著這笑聲,有些手抖。他是第一次被父皇這樣打量,鎮定如他,也不禁有些發顫。

好在安和帝沒再說什麽,直接讓下令讓侍衛將他拖走了。

淵王被帶下去後,安和帝的目光漸漸幽暗。

這個“溫厚”的兒子,看來他得重新認識認識。

他掃著滕茵,幽幽道:“你,明日不用上朝了,去祭天台一同跪拜。”

滕茵的臉白了:“謝父皇。”

……

一場兵荒馬亂的早朝結束,安和帝頭疼又犯了。

這些日子好不容易緩和了些,又被這些逆子之間的鬥爭氣的不輕。

他將滕月叫到了上書房,按揉著腦袋。

“父皇,兒臣想為您施針,可能會出些淤血,您忍一下。”

滕月按揉半晌,便從藥箱中拿出銀針,找準穴位刺了進去。

“嘶——”

隨著銀針不斷轉動、深入,安和帝一開始的疼痛不已,漸漸變得鬆快了許多。

半刻鍾後,銀針拔出,帶著空氣中絲絲腥甜的血氣。

滕月將發黑的淤血擦淨,給安和帝看了一眼。

安和帝驚歎道:“朕這腦袋,竟淤堵的如此厲害!”

“父皇勞心費神,又經常受風,所以才會這樣。兒臣建議您,以後無論上朝、批閱奏折之時,都要放鬆心情,不可緊繃著一條線。”

“朝中事一件接一件,逆子還不老實,讓朕何談放鬆啊。”安和帝揉著眉心:“這兩天,西南仍沒降雨……”

“西南……”滕月想起來了,他們此次除了祭天大典。國師先做的就是開壇求雨,可這兩個儀式,都隨著長明燈滅,效果打了折扣……

而且,她記憶裏,西南不久後死了很多人,原因不明……

正在她思索之際,太監來報,國師求見。

“微臣參見陛下,參見三公主。”他眉間帶著抹不開的憂愁。

國師一向清風朗月,很少如此,皇帝亦警惕起來:“岑愛卿,出了何事?”

“陛下,臣這幾日,日日在欽天監中供奉長明燈,以求彌補祭天大典之過。可每每祈禱到西南之時,長明燈便微弱的厲害。“”

皇帝沉吟道:“是否和幹旱或暴動有關係?”

岑墨之徑直跪下:“臣祈雨失敗,求陛下責罰。另外,臣自請親自前往西南,在當地設壇求雨,以彌補此次過錯。”

“責罰就免了。此次儀式本就因為……一些原因,遭了變故。錯不在你。”安和帝沉吟道:“至於你想親自前往西南求雨,有幾成把握?”

“若無意外,臣敢擔保十成。”

“允了。望你此次前去,能解決幹旱,以此平息暴動。”安和帝道。

滕月眉心微動,隻有她知道此次西南暴動的事,根本不是與幹旱有關,日後還會死很多人。

……

出了殿門,滕月問道:“表哥,你之前說,算到西南問題暴動遲遲解決不了,並不隻是因為幹旱,還有別的原因……”

岑墨之揮了揮拂塵,頗有些心事:“確實如此。但幹旱問題一日不解決,終究是我的失職。

正巧,此次求雨後,我親自一探究竟。”

“……”滕月看著白衣蹁躚,文雅十足的岑墨之,擔憂道:“表哥,你準備什麽時候走?”

“五日後。”岑墨之的墨發隨風拂動,顯得一雙眼睛更加清澈。

他冰霜如雪,謫仙傲骨,卻也從來遠離鬥爭,沒接觸過官官相護、欺上瞞下的肮髒事。

滕月不免懷疑,這樣單純的國師不僅解決不了西南的事,連自身都會出危險。

且西南再亂,暴徒和教唆者終究是少數,那些無辜百姓如今又何去何從呢?

不日後,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死了大半人呢?

她與岑墨之告別後,就一直在想著這些事。

心事重重的走在宮中,直到麵前一抹黑,撞到了人。

“咳、咳。”麵前的人輕咳兩聲,帶著溫熱的雪鬆氣息抱住了她。

“這麽失神,想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