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聲淒涼、悲怒，更有那無盡的冰冷。
師者，傳道授業，師恩如天，師徒之情，並不亞於父子之情。
多少年來，嶽離孤都把老師當成是自己的父親。
他雖生活在離山，幼年時有黑伯照顧，少年時，有無極大長老等人關愛，可黑伯時常不在，最近這麽多年，更是失蹤不見，給予他最多的，是他的老師。
東華山一脈，唯有他們這幾個人，團結友愛，嶽離孤以為，今生今世，他們都是一家人，會相守渡過這一聲，誰曾想到，如師如父的老師，會這樣對待自己？
笑聲越發蒼涼，卻也慢慢的，平靜了下來。
鳳若煙、方青城等人的心，越發的沉了，他們太了解嶽離孤，至少曾經的嶽離孤，他們非常的了解。
麵對如此大悲、大怒，卻這樣的平靜了下來，代表著他的心已經死了，他對東華山，已經徹底的，失去了任何的情感。
為什麽？
一家人，為什麽會走到今天這種程度？
“老師，為什麽？”
鳳若煙問道。
身為大師姐，她是親眼看到一個個師弟分別入門，她代替老師，照看、教導眾師弟，每一個師弟，都是她的弟弟，為什麽，會演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東華山人根本就沒有看鳳若煙等人，他的目光，始終都落在嶽離孤身上，在他的神色中，也未曾有絲毫的不忍或是內疚，所謂的師徒之情，他似乎，從來都沒有在意過。
笑聲落下，嶽離孤完全平靜了下來，唯有這個時候，東華山人的神色，才有些許的變化，這也隻是因為，嶽離孤平靜的速度太快了些，這份心性，被曆練的如此之好。
“老師，當年，我自蒼茫洞天曆練剛剛出來，你便來殺我，你應該沒有想到，你親自出手，都沒能將我給殺了吧？”
一語激起萬重浪！
鳳若煙等人再度震驚，當年，害他們小師弟的人，竟然，也是最敬愛的老師，為什麽？
一道道目光，落在東華山人身上，而這道道目光，東華山人全部無視，他看著嶽離孤，道：“不錯，老夫確實很意外，你竟然沒有死，不過，這個意外，也驗證了老夫心中所想的事情。”
他心裏麵想的是什麽，嶽離孤心知肚明。
比起嶽離孤的心知肚明，鳳若煙等人，越發的不知所措，他們現在，隻想問一個為什麽，小師弟究竟做錯了什麽，老師要如此的對待他？
如果小師弟做錯了，老師完全可以用門規來處置，為什麽要這樣做？
輕輕笑了聲，嶽離孤道：“老師，這些年來，我離山資源，總有一部分會遺失，這代表著我離山中有內鬼，而這些內鬼，如果沒有猜錯的話，也是聽命於你的，對吧？”
“不錯，也是老夫的手筆！”
東華山人不否認，也沒有什麽好否認的，自從萬妖府之事發生後，今天這一幕他就完全想像到了，二人之間，也是時候有一個了斷了。
嶽離孤再道：“用我離山的資源，建立起天網殺手，就是為了對付弟子吧？”
東華山人淡然道：“你很聰明，不，應該說，你運氣很好，這些都被你發現了，當然，如果不是老夫刻意，你根本就發現不了。”
嶽離孤無聲的一笑，道：“老師，你太自以為是了些，須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以為，你所做的事情，半點痕跡都沒有露出嗎？”
說著，他手中出現一枚碎片，再道：“當年重新歸來，回東華山，經曆七絕陣後，弟子去老師房間，給老師打掃房間時找到的。”
“老師，你應該沒有想到，這會是最直接的證據吧？”
這枚碎片，是當年嶽離孤出蒼茫洞天遇害之時，唯一來得及所做的事情。
他捏碎了老師給他的玉符，而那玉符，正是老師送給他的保命之物，隻是，出手的本就是東華山人，這玉符又有什麽用？
還是有用的！
玉符被捏碎之後散去，卻一點碎片，或許是機緣巧合，又或許是上天注定，就落在了東華山人的衣服上。
如此不起眼的碎片，縱然東華山人的實力，都沒有發現。
他回到了東華山，回到了他的房間中，換了衣衫，這碎片，也落在了他的房間中，直至被嶽離孤無意中看到。
這一切，都太巧合了，好像是人為刻意的安排，然則，這就是注定！
東華山人道：“有沒有這個證據，老夫既然決定見你，就不會否認這一切，你還想知道什麽，盡管問吧，今天，會讓你死個明白。”
“老師？”
鳳若煙等人大急。
東華山人淡淡道：“既然還知道老夫是你們的老師，那就閉嘴！”
嶽離孤道：“大師姐，五位師兄，你們放心，老師不會殺我，也不敢殺我，至少現在，他不敢！”
“老師，我說的可對？”
方才，嶽離孤那麽快平靜下來，東華山人神色有些許變化，現在！
東華山人眼神，陡然變得深邃之極，猶若演化著一個世界：“你既然知道，那麽，不想連累離山，就該明白要怎麽做。”
嶽離孤深吸口氣，問道：“老師，為什麽？”
東華山人道：“老夫還以為，你真不打算問一個清楚明白。”
“說了，今天會讓你死個明白，自然一切都會告訴你。”
嶽離孤道：“如此，就請老師指點了。”
東華山人道：“其實簡單的很，老夫在這蒼茫天，從來就隻有這樣一個心願，嶽離孤，你可懂？”
他這個心願是什麽，嶽離孤當然懂，不懂的隻是，為什麽會是自己。
東華山人再道：“至於為什麽是你，其實更加簡單，因為，不僅僅是你，他們每一個人都是，隻是不湊巧，你進了蒼茫洞天。”
嶽離孤明白了，東華山人從來的目的隻有一個，所謂的收徒，也隻是因為，他收了最出色的徒弟，唯有最出色，才有機會進入蒼茫洞天，甚至在蒼茫洞天中，得到東華山人想要的東西，如此而已。
原來收的徒弟，全都是他利用的棋子！
嶽離孤笑了，冷冷道：“老師，我們這些人，視你為父，敬愛、孝順於你，卻原來，僅僅隻是你的棋子而已。”
東華山人首次看向了鳳若煙等人，道：“說棋子，的確是棋子，不過，我們雙方，其實也各取所需，沒有老夫，何來你們一個個現在如此的成就？”
“隻是嶽離孤，你運氣很好！”
“這樣的運氣，這樣的成就，我們還不想要！”
方青城喝道：“老師，難道在您心裏，從來都沒有過半分師徒之情嗎？”
東華山人道：“別和老夫說這些，老夫活了數百年之久，看多了這世間中的人心，老夫的心，早就沒有了絲毫的溫暖，隻要能達成所願，別說你們，葬送整個蒼茫天，老夫並不是不會做。”
“這樣的回答，你們滿意了吧？”
顯然，他已經足夠確定了，在這份確定上麵，心願即將達成，那麽，現在也不需要再有任何的偽裝，他真正，做回他自己了。
嶽離孤道：“你我師徒之情十數年，卻要在今天一刀倆斷，老師，你就不覺得，這很遺憾嗎？”
東華山人道：“既然還稱老夫一聲老師，就怕老夫要的東西給老夫，如此，老夫可以放過你，放過離山。”
“你若不允，會有很多人死的。”
嶽離孤笑了笑，道：“話已至此，那就沒什麽好說的了，老師，這是最後一次喚你老師，從現在開始，我們再無師徒情分！”
“無所謂！”
東華山人淡淡道：“既然話已至此，那麽，把老夫要的東西交給老夫吧，如若不然，死的，不僅僅隻你和離山，還會有很多人死。”
“嶽離孤，老夫無情，你應該，做不到這樣的無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