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浩穿出了山林,走在一條不知通往何方的大路上,道路兩側偶有小山出現。
江浩把頭上竹鬥笠壓了壓,趁機回頭偷瞄了一眼,獨孤雪依然在後麵跟著,但她見江浩停住腳步,左右又沒有藏身的地方,便蹲在路旁,撥弄草葉或者采一朵小花,她不去看江浩,她覺得這樣或許江浩也不會發現她。然而,當她故意嗅著路旁地花,抬起頭時,發現前麵地路上已經沒有半個人影了。
獨孤雪吃了一驚,那條路異常寬闊,一眼能看出很遠,江浩不可能走得那麽快,獨孤雪撇嘴一笑,不屑道:“隱身了?躲到山裏去了?嗤!以為這樣我就找不到你了嗎?”她正說著,身後有人拍了拍她的肩頭,回頭看去,那人正是江浩。
“你這樣做有意思嗎?”江浩問道。
獨孤雪努了努嘴道:“我覺得挺有意思呀!”
江浩深吸了一口道:“你知道你這樣,讓我想起了誰嗎?”
“誰?”獨孤雪想了想,神秘兮兮道:“是星溪遙?還是周文文?”
“都不是,是我女兒,她就和你現在一樣,我一走她就跟著,我停下她就故意蹲在路旁,還傻呼呼地對我笑,以為我看不到她,但我女兒隻有三歲。”江浩道。
獨孤雪漸漸收起了笑容,不悅道:“你占我便宜?”
“我不是占你便宜,雪兒,我承認你很聰明,但我感覺,你做事真地就像三歲小孩子。”江浩道。
獨孤雪不屑地撇了撇嘴道:“我當然不如你地星溪遙,更比上周文文,可我就是我呀,整個天界你能找出第二個我嗎?”
“我不能,我也沒有那麽無聊。”
獨孤雪低下頭道:“好吧,我無聊,我讓你討厭,你走吧!我不會再跟著你了。”獨孤雪說完,紅唇顫了顫,轉身就跑,邊跑邊抹著眼淚,江浩眼看著她把一條項鏈扔到了路旁。
看著女孩兒奔跑時飄出的淚水,江浩的心像是被人狠狠地捏了一下,他有心招呼她回來,但還是把心一橫,抬了一半的胳膊又緩緩放了下去。女孩兒已經跑沒了影子,江浩轉身想走,卻又停住了,他找到了獨孤雪扔出去的那條項鏈,把它裝在鬥篷裏麵的兜裏。
路上確實沒有了獨孤雪的影子,然而江浩這一路走得並不安心,他走出一段就回頭看一眼,女孩兒的的確確沒有跟來,然而江浩卻有些悵然,有些愧疚,他也知道,這一次獨孤雪真的不會找來了,因為沒有了項鏈她也找不到自己在哪。
“這裏離星虛洞不遠,她知道通道,她爹是獨孤九霄,沒人敢把她怎麽樣。”江浩也隻能這樣安慰自己,竟管如此,心裏依然煩亂,走出幾十裏之後,他喚出一匹火焰飛馬,他覺得加快一下腳步,就能把女孩兒忘記了,隻要不去想她,很快就會把她忘得一幹二淨。
不知不覺,江浩已經走進了天水宮,青雲洞的地界,廣闊的大地上仙山聳立,道路縱橫,城池無數。江浩穿過了一座城池,走進了一座小村落,雖說是小村落,但規模並不小,聳立的樓閣連成了一片,在距離村子不遠處,有一座不算太高的山峰,山下有一個小小仙宗,麗山派。因為那座山叫麗山,大概宗派也是因山而得名,江浩心中暗想。
麗山雖然不高,卻也果真是清幽寧靜,通往上山的道路上,聳立著一座牌樓,雕梁彩繪,琉璃碧瓦,古韻昂然,與周圍的鬆柏完美融合。
江浩信步穿過牌樓,走出不遠,便瞧見了樹木環抱中的寧靜樓閣,青色磚牆把幾座色彩單調的樓閣圈在一起,看起來果然是個清靜的修煉之所,不大的門樓上懸掛著一麵古老的牌匾,上麵寫著“麗山仙宗”四個黑色的大字。當年星溪遙就是在這裏為星溪殿訓練了不少弟子,現如今這裏就隻剩下一位老師父,門下還剩十幾個少年弟子,最大的也不過十七八歲,都是小村裏的孩子。
當那位老者把江浩引到院子裏時,在方磚鋪地的院子中央,還真是立著一尊星溪遙的等身像,但由於年代久遠,石像上已經留下了不少陳舊的裂痕。江浩立即走上前去,算起來他已經好久沒見過星溪遙的麵了,能看到她的樣子,心裏也異常興奮,江浩甚至幻象著,這尊石像能夠複活,變成活生生的星溪遙,然而石像沒有複活。
“你認識這個女孩兒嗎?”老者問道。
“認識,”江浩點了點頭,他突然覺得詫異,看著老者道:“怎麽,你不知道她是誰嗎?”
“哈!恕罪!恕罪!我隻知道,她是很久以前,神殿派來的一位仙師,年代太久了,我們都已經叫不上她名字。”那老者解釋道。
江浩覺得初次來訪,詢問太多也不太禮貌,也不能在星溪遙的石像前看得太久,於是隨著老者進入一間廳堂,顯然那裏已經十分陳舊,就連梁上的彩繪都已經褪了色,紅漆的柱子呈現出了木頭的本色。
“玉奴,花卿,還不給客人上茶!”老者對大廳裏侍立的一男一女沉聲道。
江浩坐在椅子裏,旁邊的茶幾雖然擦得一塵不染,但十分破舊。
過不多時,玉奴和花卿兩人,一個端著茶壺,一個端著茶盞走了進來,他們把茶盞和茶壺都放在了茶幾上,躬身道:“客人請慢用!”說完兩人躬身退出了房去。
江浩就覺得那兩個孩子好像不是這門派裏的弟子,於是隨口問道:“敢問老先生,剛才那兩個,也是這門派裏的弟子嗎?”
老者苦笑道:“不是,不是,是別人寄養在這裏的,可是這一放就是數月,你也看到了,我這裏日子清苦,讓他們白吃白喝,我可承受不起,也隻能讓他們幹些雜活,就當混口飯吃吧。”
“噢!”江浩點了點頭,心裏卻是隱隱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但此時他也不便多問,輕輕喝了一口茶水,他發現,茶具雖然簡陋,可這茶卻是好茶,茶芽舒展,茶湯碧綠,入口回甘,便隨口讚道:“果然是好茶。”
“哈!這茶是山中所產,少仙若是喜歡,臨走時可以帶上一些。”老者眯眼笑道。
江浩明白了,這是讓自己留下些晶石之類,貼補用度,他從精靈山回來,身上倒是有不少純淨的晶石,便拿出一塊,放在桌上道:“其實我來是想尋訪一位故人的仙宗,既然此人不在此處,我也就不多停留,一番心意還望笑納。”
老者見那晶石通透,絕非凡品,連忙致謝道:“少仙不必客氣,不妨多呆上片刻,這裏雖然清貧,但山中景色絕佳,待會兒我讓玉奴帶你去山中轉上一轉。”
江浩心想,這倒也是好事,一來可以尋找一些關於星溪遙的蛛絲馬跡,再者這山中也確是清幽寧靜,在山裏轉轉,排解一下心中的苦悶倒也不錯。
老者倒也話付前言,果然讓玉奴帶著江浩進山賞景,那山中多為奇鬆老樹,鮮花遍地,景色雖好,卻不如光明山奇異。一路走來,江浩就發現領路的小姑娘麵上總帶著憂傷,很少展露笑容,便問她道:“你本名就叫玉奴嗎?”
玉奴笑而不答,一雙清秀的眼眸向山林裏看了看。江浩垂目靜聽,耳邊除了山中鳥鳴和蜜蜂扇展翅膀的聲音,並無其他的聲響,也沒有他人的魂力,不過他明白了,那山中之物皆有靈性,恐怕自己和這小姑娘的一舉一動都在人家監視之中。
江浩也對玉奴笑了笑,指了指前路道:“咱們去那邊瞧瞧。”
“那邊有一大片茶園,我可你帶你去采些鮮茶。”玉奴低聲道。
玉奴年紀不大,看起來十三四歲的摸樣,身材瘦弱,穿著一身翠綠的衣服,她說完便帶著江浩穿過一片樹林,眼前的半麵山坡上果然有不少茶樹,嫩葉舒展,棵棵如少女一般清新。
玉奴似乎早有準備,她拎著一隻布袋子,走進樹叢,一麵小心地采茶一麵招呼江浩,顯然女孩兒對這裏很熟悉,當她走到靠近一座山崖時,招呼江浩道:“咱們可以在這裏歇一會兒。”
“好!”江浩走了過去,剛要坐下,玉奴用一根手指輕輕擋住紅唇,轉身挪動幾塊石頭,當她把石頭都搬開時,山崖上出現了一個不大洞口,玉奴先鑽了進去,轉身小心地朝江浩擺了擺手。
江浩感知那山洞裏沒有任何異常,也鑽了進去,裏麵是一個不太開闊的溶洞,潮濕陰涼,好在光線還算充足。
玉奴見江浩也進了洞,長出了一口氣道:“在這裏你就可以放心說話了,那些鳥啊,蜜蜂什麽的都不會到這裏來。”
“你究竟是什麽人?”江浩問道。
“我不叫玉奴,我的真名叫沙玉,原本我和哥哥都是下方神族的子弟,很多年前,我們的族人得罪了一個叫玄真上人的大仙,我們被打敗了,族人也世代為奴,我和哥哥其實就是這裏的奴隸,隨時都會被人帶走。”玉奴哭著道。
“會有這樣的事?”
“我好不容易盼來了一個外人,而且還有了今天這個機會,我怎麽能騙你呢?大哥哥,我不期待你能為我們做什麽,我隻希望有更多的人能夠知道真相,我的族人沒有錯。如果你有時間,就請你去沙海族裏看一看,到了那裏你就知道了,而且在這裏,你也不要再打聽那位刻成雕像的女孩兒了,他們知道那是誰,但她們很忌諱,他們很想摧毀那座雕像,但他們還不敢。”玉奴提醒道。
江浩皺起眉頭道:“他們知道?”
“嗯!我也知道,我知道那是星溪殿大神,星溪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