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刺破雲層,灑下一室銀輝。
**,原本應該陷入沉睡的少年睜著眼睛,空洞而茫然地望著沙發上的男人。
“你說我是,什麽?”
“蔚枝……”
少年坐起身的那一刻,段驚棠的一顆心瞬間沉到穀底。
他不明白,蔚枝怎麽會……那麽多眠花,如果段驚棠不用解眠草催醒他,足以讓蔚枝深度沉睡三天三夜。
這時,他的目光落在蔚枝的胸口處。
紅佛:佛佛無辜.jpg。
段驚棠:“……”
很好。
昨晚問你要不要告訴他,你裝死,偏要等到我決定隱瞞的時候,誒,你當場叫醒他是吧?
你到底想挑撥誰啊!
靈玉界怎麽出了你這麽個綠茶心機玉!
男人顯然也有些慌亂。
他這一輩子還沒過半,手上過的人命妖命加起來沒有一百也有幾十,其中不乏所謂的精英除妖師和千年大妖。
可此時,卻因為一個毛孩子的眼神而心生恐慌。
男人並沒有感到羞恥,反而笑了。
“醒了也好。”
男人站起身,摘下鬥篷,露出一頭銀發。
借著月光,蔚枝和段驚棠看清了他的臉。
男人看起來不過三十,麵部線條意料之外的柔和,甚至稱得上陰柔。
但蔚枝感覺的到,男人的實際年齡應該比看起來要大。
有一種千年老吸血鬼披著年輕帥哥皮的感覺,尤其男人還有一頭充滿異域感的銀發。
“我是薑時,一級除妖師。也是你的喚醒者。”
男人脫下皮質手套,露出布滿黑色符文的左手,“按理說,你是時家的人,不應該我來……沒辦法,那幫人太廢了。”
“血脈覺醒之後你就跟著我吧,反正你爸也死了,沒人能教你。除了我,也沒人教得了你。”
“放心,我會讓你,成為這個世紀最強大的除妖師。”
男人伸出手,笑容異常蠱惑人心,“來吧。”
蔚枝看著男人的指尖,慢慢抬起手。
“蔚枝!”
段驚棠上前一步,九條狐尾呈保護的姿態環繞在蔚枝周圍。
隻要蔚枝一句話,他立刻就帶他離開這裏。
“離我遠點。”少年回過頭,麵無表情,眼神冷漠。
他的眼底一片清明,他是蔚枝。
他的蔚枝說,讓他離遠點。
段驚棠的嘴唇動了動,九條狐尾緩緩落下,如同石沉海底,如同日墜深淵。
“這就對了。”
薑時揚起眉毛,得意之情溢於言表,“很快你就會知道,妖怪都是一樣的。他們沒有心,對他們付出感情才是最愚蠢的行為。”
他瞥了段驚棠一眼,“你要是喜歡這小子的臉,以後收了他就是。攝魂奪魄之後,還不是你讓他做什麽,他就得乖乖做什麽。”
“還有這種好事?”
蔚枝歪了歪頭,“那我喜歡的那個狐族小鮮肉呢?他特別火,會唱歌會跳舞,長得也好看。”
“沒問題。”
薑時心說娘的看不出來這還是個小色胚,一邊笑得如同三月春風。
“隻要你喜歡,不管是誰,師傅都給你弄到手!來吧——”
薑時捏了捏手指,手背上的黑色符文如同活物一般開始遊動。
“嗯嗯!”
蔚枝伸出手,眼神中滿是信任,和對小鮮肉的向往。
就在兩人指尖相觸的前一秒,蔚枝突然改變方向,一把握住薑時的手腕!
薑時:“?”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股巨大的力量就將他整個人拍翻在地。
是的,拍翻,先被拽著胳膊甩出去,空中環繞360度之後,再像打地鼠一樣“咣嘰”一下拍在地上。
薑時被拍懵了。
一隻腳踩上他的後背,人類崽邪惡的聲音鬼魅般響起,“我爸死了?”
“tui!我爸是大學教授!雖然發際線堪憂還有點小肚肚,但正當壯年身體倍兒棒體檢各項指標堪稱完美好嗎!你爸才死了!”
薑時:“……”
“我說的是你親爸!傳承給你這身血脈的人!幾百年來最天賦異稟的除妖——”
“閉嘴啊!!”
蔚枝使出奪命小jiojio,其凶殘程度段驚棠看了都忍不住抬起一根尾巴捂住眼睛。
“親爸是什麽!我沒有那種玩意兒啊!再叭叭老子踩死你呀呀呀——”
薑時:“……”
一口老血。
段驚棠歎息,剛才要是沒看見人類崽跟他暗送秋波的那個wi
k,段驚棠還真要信了這個小戲精了。
“……看來必須跟你來點真格的了。”
男人將淩亂的碎發捋到腦後,嘴角抽搐兩下,“虧我還想對你溫柔點呢。”
段驚棠反應極快,“蔚枝!”
蔚枝沒回頭,眼睛緊緊盯著男人的手,語氣決然,“桌桌你別管!這是我和他的事!”
頓了頓,“我,我要是不行了,你再救我啊——”
段驚棠:“……”
此人類崽讓我減壽二百年。
眼看薑時的手指開始飛快閃動,蔚枝閉上眼睛,咬緊牙關。
出來啊。
出來啊!
不讓你出來的時候自己往外躥,叫你的時候又在這裝死!你給我出——
幹嘛?打擾小爺睡覺了啊你。
出來,幫幫我。
哈?憑什麽?
就憑,就憑……就憑你是我,而我,是你。
哼,少跟我套近乎!幫你可以,答應我一個條件~
說!
下次我出來玩的時候,不許打擾我!
多久?
嗯……一整天!
3小時。
唔!12小時!
3小時。
可惡啊……8小時好了吧!
3小時。
你還想不想我幫你啦?!
2小時。
啊啊啊好啦!6小時!不能再少了!QAQ
成交。
月光下,蔚枝陡然睜開雙眼。
段驚棠心頭一顫。
然後就見人類崽舉起雙手,深吸一口氣,大喊——
“出來吧!皮卡丘——”
段驚棠:“……”
薑時:“……?”
這是什麽?新型咒語嗎?
“你才是……”
少年垂頭低語,舉在半空中的雙手猛地合十,交握,然後淩空劈下。
“皮卡丘啊!!”
黑色的霧刀劍一般劈開地板,薑時迅速閃身。
一塊布料自空中緩緩飄落,正是薑時的鬥篷一角。
少年抬起頭,眼底暗色湧動。
薑時怔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是我喚醒了你,你居然幫著他對付我?!”
“蔚枝”咦了一聲,一臉莫名其妙,“不然呢?等你把他揍死然後我也魂飛魄散嗎?你腦子好像有點那個啥大病。”
薑時:“……”
“好,很好。”
男人咬住另一隻手套,用力一扯。兩隻手全部暴露在空氣中,上麵的符文在月色之下格外詭異。
“那敢不敢,和我過兩招?”
“蔚枝”一挑眉,指尖閃動,霧氣凝聚,一把黑色長刀赫然出現在掌心中。
薑時冷笑一聲,剛要出手,整個人忽然僵住。
“蔚枝”也怔了一下,“誒?這啥?”
除妖師的武器是自身魂力凝成的,形態各異,獨一無二,就像人一樣,天下絕對沒有完全相同的兩者。
心魔是沒有辦法自己幻化武器的,他的能力和力量都來自原主。
而他手裏的這把刀,可以說,正是來自蔚枝的意識。
“看不出來啊。”
“蔚枝”晃了晃手裏冰冷酷炫的黑色長刀,可惜不是純黑,不然應該更帥。
“他看著挺乖,內心原來這麽狂野~”
段驚棠適時插話,“不然哪會有你。”
“蔚枝”:“……”
靠,還真是。
“喂,老頭兒,你比不比了?”
他不看臉,有白頭發的都是老頭兒。
薑時望著那把刀,久久不能回神。
雖然早知道是那個人的兒子。
可當如此鮮明的證據擺在眼前時,他還是無法釋懷。
薑時閉了閉眼睛,然後彎下腰,撿起自己的手套,戴上。
“……保護好他。”
黑色的身影閃到窗邊,男人回過頭,冰冷的眼眸看向段驚棠。
“你自己應該也清楚,你們不是人妖殊途這麽簡單。”
除妖師身上的氣場對妖有壓製作用,更何況薑時是當今僅有的三個一級除妖師之一。
可段驚棠沒有絲毫避讓。
小九尾狐的眼睛那麽坦然,那麽明亮。
“那又怎樣。”
“我知道我愛他,這就夠了。”
薑時搖頭,“你會害了他。”
段驚棠眸中閃過一絲疑惑。
“曾經也有一隻妖,對一個除妖師說了愛。”
“後來,那個除妖師獨自死在了雪山之巔,屍骨無存。”
“連自己唯一的孩子,他都無法保護。”
段驚棠心下一驚。
薑時看向房間中央的少年,聲音輕得仿若一片羽毛。
“別讓他,和他走上同一條路。”
黑影躍出窗外,轉瞬消失在蒼茫夜色之中。
段驚棠站在原地,腦海裏紛亂如麻。
“走啦?”
“蔚枝”扛著刀跑到窗前,四處張望,撓撓頭,“就這麽走了?嘖,這老頭兒可真怪。”
段驚棠低聲,“剛才的話,別讓他知道。”
“蔚枝”笑嘻嘻地扯起嘴角,眼中滿是戲謔,“哪一句啊?是‘我知道我愛他,這就夠了’,還是——”
“我沒和你開玩笑。”
段驚棠抬眸,裏麵的溫度能讓盛夏瞬變嚴冬。
“這件事,我要好好查清楚。”
“蔚枝”的神情也嚴肅起來。
良久,一聲輕歎。
“……知道,我又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