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半夜,蔚爸蔚媽才離開醫院。
他們本來要帶蔚枝一起回家的,但每當蔚枝離開病房超過五十米,段驚棠的情況就突然……也不能說是惡化,各項指標都正常,但隻有心跳頻率驟然加快,整隻妖就像做噩夢似的抬手亂抓,必須要握著蔚枝的手才能重新安定下來。
特別神奇,連醫生願稱之為愛の醫學奇跡。
經過這一次,兩家人都對兩個孩子的關係心知肚明。隻有蔚枝還傻乎乎以為自己瞞得挺好,殊不知他偷偷親段驚棠手背的時候,人家爸媽哥姐全都擱後頭悄咪i咪瞅著呢。
“枝枝崽的爸爸,真的是當年救棠棠的那位警隊顧問?”
段爸拍拍老婆的手,“我的記性你還不清楚。隻要見過一次我就不會忘,更何況是咱兒子的救命恩人。”
段媽張了張嘴,神色有些恍惚,不過片刻,眼眶又紅了。
“這恩情怎麽還啊,兩次啊,這要怎麽還……”
段爸把老婆攬進懷裏,輕聲哄著,“沒事,咱以後好好對枝枝,拿他當親兒子疼。”
“那還用說。”段媽抹了抹眼淚,“就是感覺,咱們棠棠有點配不上枝枝崽……雖然棠棠也好優秀的,但是吧……哎,委屈孩子了。”
段爸:“……”這真的是親媽啊。
蔚枝身上有點輕傷,連逢春和段惹薔給他上了藥,蔚枝沒說這點傷他明天就能痊愈,乖乖讓老舅和舅媽給他塗了一堆愛的小藥膏。
送他們來的警察簡單跟蔚枝問了個話,見段驚棠情況正常,就先回去了。不過看警察叔叔的意思,之後的詢問肯定少不了。
蔚枝現在已經不管那麽多了,他隻想好好陪著段驚棠,隻想他的狐狐快點好起來。
大概是白天身體超負荷運轉,到下半夜,蔚枝也有點撐不住了。好在病房裏就有衛生間,不然蔚枝怕是連尿個尿都要跑著去跑著回。
冷水洗過臉之後,精神好多了,蔚枝甩著濕漉漉的小卷毛從衛生間出來,就看見段媽在病房外麵朝他招手。
家裏的幫傭阿姨送來了雞肉餅和海鮮粥,蔚枝大半天沒吃東西了,段媽一打開食盒蓋子,人類崽的小肚子就咕嚕嚕叫了起來。
“慢點吃,別噎著。這還有小菜呢,來,就著粥吃。”
段媽摸摸人類崽的腦袋,心疼壞了。
可憐了他的崽,這得餓成什麽樣才能一口吃兩個雞肉餅餅啊。
蔚枝使勁兒點點頭,小腮幫撐得鼓鼓的,“阿姨,蘇蘇(叔叔)他萌(們)呢?”
段媽給他倒了杯果汁,“鬆鬆和他爸忙棠棠成妖劫的事去了,薔薔回家拿點東西,一會兒就回來。”
蔚枝咀嚼的動作停了。
是啊,他差點忘了,明天……不,今天晚上,就是段驚棠的成妖劫了。
“不、不回青丘了嗎?”
段媽搖搖頭,“來不及了。青丘路遠且險,棠棠這個情況不好來回折騰。”
蔚枝緊緊攥著杯子,裏麵的果汁一圈一圈漾著波紋。
“那怎麽辦……聽說,聽說成妖劫很危險的,必須要在自己的出生地渡劫才行……那段驚棠……”
“枝枝,枝枝,沒關係的。”
段媽握住蔚枝的小手,“我們有辦法,棠棠會沒事的。隻要滿足條件,不回青丘也沒關係的。”
蔚枝整隻崽傻傻的,“啊……真的嗎?”
“是呀。”段媽歪歪頭,“是誰告訴你成妖劫很危險的?”
蔚枝懵懵的,腦海裏浮現金翅大鵬騷裏騷氣的身影,“荊楚……”
段媽:“……”
這小鳥崽子,就知道嚇唬她寶貝兒媳婦兒。
“你別理他,他逗你呢。”
段媽捏捏人類崽軟乎乎的臉蛋,驚訝於這過於美妙的觸感,忍不住又多捏了兩下。
“成妖劫沒那麽可怕,真的。你看,那麽多小妖怪不是都活蹦亂跳的?我記得薔薔過了成妖劫之後家都沒回,連夜就跟朋友們蹦迪去了。”
蔚枝“咕嘟”吞下一口果汁,不愧是社會我舅媽。
“不過按照經驗,妖越強,渡劫時的雷越重。所以鬆鬆他爸已經去聯係了,相信很快就有消息啦。”
妖越強,雷越重……
蔚枝剛放下的一顆心又提起來,“需要聯係什麽呢?有,有什麽我能幫上忙的嗎?”
段媽把人類崽攬進懷裏,揉了又揉,rua了又rua。
“你在這裏,就是幫咱全家最大的忙啦。”
段媽沒有告訴蔚枝,其實這次段驚棠要渡的劫,還是有一定風險的。
最關鍵的兩點,就是地點和段驚棠的身體。
妖族之所以要在自己的出生地渡劫,是因為出生地會對妖族產生一種天然的保護。這種保護可以大大削弱天雷的威力,仿佛一層堅實的防護罩。
而青丘,就是段驚棠的防護罩。
不過少了這層防護罩,他們也並非無計可施。
屆時,他們隻需尋一塊空地,請四方神坐鎮於空地四角,段驚棠位於中央,陣法一成,雷電無懼。
至於身體的問題就更好解決了,到時段家妖都在旁邊,一旦段驚棠撐不住,他們使勁往陣裏扔法器就成了。
古往今來,黑市上價格一直居高不下的就是各種法器。厲害一點的,一件二級小金鍾就能炒到上千萬妖怪幣,二級以上的好法器更是有市無價,可遇不可求。
巧了,三級珍稀絕版法器,段家的地下室裏有一大箱子。都是當年段驚棠他太爺爺在外麵當遊醫的時候人家送的。
太爺爺一心鑽研醫術,壓根不知道這些是啥。他治病不收錢,有時候患者非要送個小東西,推拒不了就收下了。看著都是些小瓷器小擺件啥的,留著喝個酒盛個菜涮個毛筆,挺好。
而現在段家父子正在奔忙的,就是請四方神的事。
真正的四方神他們是請不來了,老人家們避世的避世,清修的清修,陪老婆的陪老婆,凡間一隻小狐狐渡劫的事兒,還遠遠無法驚動他們。
好在,隻要請到有四方神跟腳或血脈的現世妖族就okk了。
段家在山海市的名望還是相當高的,消息一放出去,段爸和段眠鬆的電話就被打爆了。
一切準備就緒,隻待夜晚降臨。
段驚棠睡了長長一覺,在夢裏,他和蔚枝的娃都上大學了。
醒來時已經是下午兩點,段驚棠一睜開眼,就看見趴在他床邊流口水的人類崽。
不是他夢裏老夫老妻的樣子,依然是十八歲水嫩嫩俏生生的模樣。
段驚棠盯著看了五分鍾,很想繼續細細品味觀賞,可他的**不允許。
是的,他是被尿憋醒的。
並且就快要憋不住了。
“寶。”
“小寶。”
“……宇宙第一無敵小帥哥。”
“嗯……?”蔚枝擦著嘴角, 睡眼惺忪,“誰叫我?”
段驚棠寵溺一笑。
不愧是你,我的崽。
“寶,我想尿尿。”
“哦哦,我扶你去……要不給你拿便盆吧?”
“沒事,我能走,你幫我一下就好。”
“好嘞~”
蔚枝幫段驚棠掀開被,看到他腿上的紗布時,愣了一下。
“你醒啦!”人類崽發出了遲鈍的歡呼聲。
段驚棠拉著蔚枝的手腕,仰頭親了親他的下巴。
蔚枝就比較狂野了,抱著段驚棠上來就是啵啵兩口,“沒有不舒服吧?傷口還痛不痛?想吃東西嗎?要不要喝果汁?”
段驚棠戰術後仰,“我沒刷牙!”
蔚枝:“……”
都老夫老妻了,小包袱還挺重。
“沒刷牙我也親!”
“親就親但我想先尿尿!”
蔚枝把被子往旁邊一扔,一把將大狐狸精打橫抱起,雄赳赳氣昂昂往衛生間走去。
半小時後,蔚枝推開衛生間的門,小媳婦兒似的羞答答跑出來,霞飛雙頰。
衛生間裏水聲響起,段驚棠一瘸一拐,紅光滿麵,神清氣爽。
“尿尿就尿尿!為什麽你會……那個啊!”
人類崽抱著被子,羞憤控訴。
段驚棠一臉無辜,“我剛起床呀。”
“可現在都下午兩點……兩點半了!”
蔚枝一拍床頭櫃,疼得他“嘶”了一聲,“而且你還是個傷員……為什麽會那麽,那麽有精神啊!”
段驚棠更無辜了,他隻是個即將成年精力旺盛持久力強尺寸略大的普通狐狐,這也怪他嗎。
“手疼了吧。”
段驚棠握著蔚枝的小手,親親泛紅的手心,眉頭微皺,“怎麽都破皮了?以後生氣別拍櫃子,拍我。”
蔚枝氣得聲音都拔高了一個度,“我這是拍櫃子拍的嗎?!我這是擼——”
“棠棠醒啦。”段媽拎著一兜生活用品推門進來。
“嚕啦嚕啦嘞~嚕啦嚕啦嘞~”蔚枝瞬間無縫連接。
段驚棠:“……”這是豬豬俠被黑得最慘的一次。
段驚棠就算再混,也不敢在自己媽麵前耍流氓。
乖乖洗完漱,乖乖吃了飯,乖乖換了藥,又乖乖穿好衣服準備去挨劈。
“我就不跟你一起去了。”
蔚枝給段驚棠扣好外套的扣子,手指摩挲著衣領邊緣,久久不願離開。
“小叔說,我去會影響你……我在這等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