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根本不像一隻九尾狐幼崽的成妖劫。
這完全就是……
“飛升天劫。”
宣老撣了撣衣袖,蒼老卻清明的雙眼望著那道衝天銀光,其中波光湧動。
“我太爺爺度化成仙的那一晚,天地震**,也不過如此。”
這隻幼崽,不,這隻剛剛成年的九尾白狐。
未來不可限量。
青丘,乃至整個山海妖界,恐怕都將為其翻覆。
“小段,你大可以放心啦。”
宣老笑著捋捋胡須,“之前聽說令郎與一位除妖師小朋友善緣頗深,想來前路並不好走,不過如今看,已是一片光明啊!”
段爸還有點呆,“您的意思是……?”
“誰敢反對,一掌拍死就好啦~”
說著,宣老還比劃了一個太極推掌的動作。
段爸哭笑不得。老前輩開起玩笑來也是夠生猛的啊。
相比於宣老,其他幾位就更直白了。
敖淮:“牛逼。”龍龍抱拳。
盛嚴:“恭喜。”鳳鳳抱拳。
敖淮:“亦巒兄,苟登仙,勿相忘。”龍龍再次抱拳。
盛嚴:“我那犬子,日後就有勞了。”鳳鳳再次抱拳。
白虎女士:“聽說令愛還未婚配,可否考慮一下我族的少族長?體健貌端有婚房無不良嗜好,第一個崽崽無論種族均可跟段家姓。”
段爸:“…………”
可我家小閨女姓荊啊……不不不,她才八歲啊!
敖淮盯著白虎女士,大驚,原來還可以有這種操作!
“亦巒兄,也考慮考慮我家,我三個兒子都單身!長相那是沒得說,都隨我!”
段爸再次陷入迷惑,“…………”
你確定嗎?我小閨女是金翅大鵬啊……三條恐怕不夠吃呢。(危險發言)
“老盛,你不是也有個兒子嗎?”敖淮拿胳膊肘碰碰盛嚴。
盛嚴看看遠處的小夫諸,咬牙忍痛,“算了,我怎麽能與敖兄和白總爭。”
敖淮和白虎女士同時露出了感動的神情。
不愧是會長啊,這境界!
空地中央的光芒逐漸消散,九尾白狐顯露身形。額間紅蓮印記妖冶似血,巨大的狐尾卻又搖曳出微微佛光。
九尾狐仰頭發出一聲嘶鳴,在場所有妖俱是心神一顫。
那一刻,躲在小土坡上的蔚枝呼吸瞬停。
剛才,九尾狐好像朝他這邊看了一眼。
“小九……”
蔚枝喃喃著,眼睛牢牢盯著那條缺了一半的醒目狐尾。
像是知道他在期望什麽一樣。
銀色光霧慢慢包裹住斷尾的創麵,然後緩緩向上拔高。
光霧所過之處,一條嶄新的狐尾重現於世。
不,不是嶄新的。
蔚枝悄悄哽咽了一聲。他認得的,那就是他的小九。
他最愛的小九,有著最柔軟絨毛和最美妙手感的小九,他們的小九。
“嗚嗚……”
人類崽忍不住哭出了聲。
薑時一邊給他包手一邊罵罵咧咧,“現在知道疼了吧!該!跟你說了死不了死不了,讓你別擔心別擔心……瞅瞅你給自己咬的!不知道的以為你才是犬科!”
蔚枝嗚咽著,小淚珠兒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不疼……我、我就是在想……段驚棠變得好大隻哦……他的尾巴也、也變得好大隻哦……嗝!”
薑時無語,繼續罵罵咧咧,“不然呢!妖怪成年了就是這樣啊,你總不能指望他越長越小吧!”
蔚枝頓時哭得更大聲了,“那手感還會像以前一樣嗎……會不會變得很粗糙啊……硬硬的剌剌的像男人的胡茬子一樣……嗚嗚嗚我不要啊嗚嗚嗚——”
薑時:“……”
大侄子,你現在像極了老婆剛過四十歲生日突然開始嫌棄老婆人老珠黃的渣男你知道嗎?
夜空中飄起絲絲細雨,成年九尾狐抖了抖耳朵,變回人形。
朝四位前輩依次行了大禮,段驚棠又轉向他爸,父子倆四目相對片刻,段驚棠“噗通”一聲跪下了。
一個頭磕下去,段爸腳底下的地麵都發顫。
“爸,兒子成年了。”
如果當年的段亦巒沒有違背全族堅持和荊蓧然在一起,就不會有今天的段驚棠。
養育之恩,無以為報。雖然他爸經常不靠譜,但一點不妨礙段驚棠愛他敬他。
“哥。”
段眠鬆沒讓弟弟這個頭磕下去,他用手擋在段驚棠額前,紅著眼睛將弟弟拉起來。
他和弟弟一樣不善言辭(雖然弟弟是裝的他是真的),他能做的隻有摸摸弟弟的臉,然後給他拍拍膝蓋上的灰。
無聲卻勝過千言萬語。
“幹嘛呢。”
段驚棠招呼場邊還在發呆的小妖怪們,“燒烤還有沒有,餓了。”
荊楚手裏舉著一把烤雞翅,那是他給段驚棠留的。
金翅大鵬看著眼前的妖,爪一鬆,全掉地上了。
段驚棠:“……”你故意的吧。
“啊啊啊啊啊——”
小妖怪們一擁而上,鼻涕眼淚一股腦兒往段驚棠身上抹。
“媽的媽的媽的……我還以為你要完犢子了!嚇死我了啊!!”
“那他媽的是雷嗎?那是劊子手無情的大砍刀啊!那劈的是我段哥嗎?那劈的是草草脆弱的小心髒啊——”
段驚棠無奈,抬手想把這群家夥扒拉開,想了想還是沒忍心,挨個摸摸腦袋。
“呦呦,拍下來了嗎?”
陶桃淚眼朦朧回過頭,“今兒這場景必須給吱崽看看,不看後悔一萬年係列!”
小夫諸呆呆的,低下頭。
相機鏡頭蓋都沒拿下來。
小妖怪們:“……”
路呦呦:“QAQ”
剛才他嚇都嚇傻了,光顧著往盛秋艾懷裏鑽了,早把這回事兒忘腦後去了。
盛秋艾揉揉老婆頭,拿起相機晃了晃,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直接拆開後蓋。
“滋啦”一陣白煙兒冒出來,好家夥,內存卡零件全燒了。
盛秋艾麵無表情,“剛買的r666限量款,賠我。”
段驚棠:“這雨好像下大了,你們餓不餓,請你們吃夜宵。”
盛秋艾:“……”
可惡啊,這狐不僅變強了,臉皮也變厚了。
這裏離城北有點距離,小妖怪們統一坐段眠鬆的車回家。
上車之前,段驚棠回過頭,望向西邊的小土坡。
無星無月細雨綿綿的夜色中,那裏和別處一樣漆黑一片,靜悄悄的,仿佛今夜從未有人踏足。
-
段驚棠推開病房的門時,男朋友正躺在他的病**用投影儀看電影。
“回來了?”
蔚枝翹著二郎腿,舔了舔沾著薯片屑的手指,拿起一旁的冰可樂嘬了一口。
“嗯。”段驚棠脫下外套,掛好。
蔚枝眼神都沒動,依然盯著屏幕上英俊的男主角,“不是要吃夜宵麽。”
段驚棠看了眼床邊沾滿新鮮泥土的運動鞋,唇角微微上揚。
“你怎麽知道我要去吃夜宵?”
人類崽呼吸一窒。
“啊哈哈,我猜的啊,折騰到這麽晚肯定得餓啊,哈哈哈哈……”
段驚棠點點頭,沒說什麽,轉身進衛生間洗澡去了。
二十分鍾後出來,人類崽還保持著他進去時的姿勢。
段驚棠擦著頭發,瞄了眼屏幕,“什麽電影啊。”
蔚枝鼻尖有點冒汗,“就……一個愛情片兒,不咋好看,哈哈哈。”
“女主漂亮麽?”
“哎呀別提了,老醜了,我都不忍直視。”
段驚棠:“這是我姐的新電影。”
蔚枝:“……”
段驚棠:“她演的是個臥底女特工,劇情還不錯,好像入圍金百合獎了。”
蔚枝:“……”
姐姐,不,舅媽,對不起。or2
“我,我剛才沒注意……”
某人類崽的聲音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
段驚棠把浴巾往床頭櫃上一扔。
蔚枝還沒反應過來,一道黑影就壓了下來,帶著沐浴露的香氣,和段驚棠特有的氣息。
“今晚的雷那麽重,你就一點不擔心我?”
男生呼出的熱氣噴灑在耳邊,低啞的嗓音仿佛生了絨毛尖兒,一下一下撩撥在蔚枝的耳垂上,心窩裏。
蔚枝不禁縮了縮脖子。渾身麻酥酥的,連帶著腳踝好像都癢癢的。
……嗯?
蔚枝低下頭,隻見一截純白的狐尾不知何時攀上了他的小腿,輕柔溫軟的尾巴尖正卷著他的腳踝輕蹭著,似安撫又似撩撥。
蔚枝很沒出息地咽了咽口水,喉嚨裏逸出一聲輕吟。
“嗯……”
這觸感,這溫度,這質感,簡直比渡劫之前還要奶思啊!蔚枝情不自禁閉上眼睛,睫毛輕顫,滿臉沉醉。
此毛隻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
“唔……!”
段驚棠的氣息鋪天蓋地席卷而來,一時間,房間裏隻剩下電影裏的背景音,以及曖昧交纏的輕微水聲。
十分鍾後,段驚棠才放開蔚枝。
可憐的人類崽已經快斷氣兒了。
“你……我……你……”
段驚棠單手撐著下巴,跟個沒事妖似的,“怎麽了寶?”
蔚枝撅著腫了一圈兒的嘴巴,眼睫毛上還掛著小淚珠,氣鼓鼓地瞪著九尾狐。
“我明天要變香腸嘴惹!”
段驚棠笑了,“不會的,除非……”
眼看這妖又要壓下來,蔚枝一骨碌直接滾進他懷裏,兩爪緊緊扣住段驚棠的腰。
良久,細細小小的聲音響起。
“剛才……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