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息微弱……那是什麽?”

蔚枝眼中浮現一絲茫然,“是說小姨的妖力很低嗎?”

段驚棠搖頭。

妖力高低取決於天賦和修煉,而生息,則來自於元神。

元神是妖賴以生存的本源。元神熾盛,生息就強,元神衰弱,生息也將隨之變得微弱。

而當元神熄滅,一切都將終結。

剛才在咖啡館,段驚棠扶禾樂起來時,那一瞬間,段驚棠幾乎沒有感知到她的生息。

太微弱了。仿佛風中搖曳的點點燭火,隨時可能熄滅。

蔚枝有些恍惚,“也就是說,我小姨她快死了,對嗎?”

段驚棠垂眸,“最多兩年。”

“可是,為什麽呢?”

蔚枝想起女人憔悴的麵容,還有那雙纖細而粗糙的手。撫摸他的時候會有一點刺痛,但帶著一種溫暖的氣味,讓他想起連女士。

“是生病了嗎?還是……”

“應該是妖力損耗過度。”

段驚棠盡力尋找著比較委婉的措辭,“每隻妖的妖力消耗都有一個限度,如果長期超過這個限度,且沒有及時休息和補充……時間一久,就會傷及元神。”

大概類似於人類的猝死,隻是妖族元神的隕滅,過程相對緩慢。

妖力損耗……

蔚枝記得禾樂提過一句,她好像在花店和蔬菜大棚工作,用花妖特有的能力幫他們保鮮和催生植物。

妖力消耗過度的感覺一定很難受。

可靈原茶那麽貴,她怎麽舍得買。

蔚枝的鼻子微微發酸,眼眶也有點紅了。

“那,那我能做些什麽?我不能就這麽看著她……”

雖然沒有多麽深厚的感情,但禾樂和薑時一樣,都是和他血脈相通的親人啊。

“別急。”

段驚棠揉揉人類崽毛茸茸的小腦瓜,給他把帽子戴好。

“你還記得在浮玉山時,展放給我接的那瓶尾尖血嗎?”

蔚枝點點頭,忽地領會了段驚棠的用意。

“你是說……”

“嗯。”段驚棠揚起唇角,“我的尾尖血已經煉製好了。族裏負責煉製的長老說,因為我比較帥,所以我的血一瓶頂他們四五瓶。”

蔚枝含著淚花笑出了聲,“你騙人,你以為長老是我呀,愛慘了你這張臉。”

段驚棠也笑。

前半句的確是他編的,不過一瓶頂四五瓶倒是真的。

“明天我帶半瓶血來,小姨和弟弟各飲一半。不說無病無災壽與天齊,起碼餘生可以安然度過,不會再因身體上的傷痛受苦。”

蔚枝急了,“我可以捐骨髓的!你的尾尖血那麽珍貴——”

段驚棠一把捂住那張叭叭的小嘴。

“我的老寶貝,你也為我想想。在你身上紮兩針,我不心疼嗎?”

蔚枝停止掙紮,一雙杏眼又開始水汪汪,八字似的小眉毛往下耷拉著,在段驚棠的掌心裏嗚咽一聲,小狗狗一般。

段驚棠清了清嗓子。他知道,他可以把這個眼神理解為:嚶嚶嚶老公公超愛你麽麽啾。

但他知道蔚枝是不會輕易妥協的,所以也說出了他的考量。

“雖然你的母親是花妖,但你自己也清楚,妖怪的特征在你身上沒有絲毫顯現。基因檢測機構也證明,你就是一個純純的人類。”

“而人類,是不能為半妖捐骨髓的。”

“剛才當著小姨的麵,我不好明說。但與其讓你白白被紮一針,還不如直接讓我來永絕後患。”

段驚棠眯起眼睛,“那麽粗的大針管啊,一下鑽進腰裏,嘶——”

說著,段驚棠還抬手比劃了一下,配上某妖誇張的神情,說服力max。

“聽懂了麽?聽懂就眨眨眼。”

蔚枝眨巴眨巴眼,小睫毛忽閃忽閃。

段驚棠滿意地鬆開手,蔚枝呼出一口氣,咂咂嘴,“桌桌,你真的不適合當演員。”

段驚棠:“……”

“舅媽可是金百合影後哎。”蔚枝搖搖頭,段惹薔那一秒落淚的絕技依然讓他為之驚歎。

段驚棠麵無表情,“她隨我那狡猾善變的爸,我隨我那單純樸實的媽。”

蔚枝認同點頭,第一次見誇自己誇得這麽喪心病狂的。

路邊經過一個脆皮年糕的小車,段驚棠想問蔚枝吃不吃,忽地胸前一暖。

“桌桌。”

蔚枝把臉埋在段驚棠心口,以要把自己的小鼻梁頂塌的架勢拱了兩下。

“還沒過門,就讓你給我們家貼嫁妝惹。”

段驚棠失笑,“沒辦法啊,誰讓先愛上的就輸了呢。”

蔚枝哼哼兩聲,“明明是我先!”

“我先。”

“我先!”

“我在浮玉山就瞄上你了。”

“你幫我教訓戚廉學長的時候我就心動動了!”

“我第一次在教室裏見到你就喜歡你了。”

“我,我還沒見過就愛上了!我把你後腿扒開看到你蛋蛋的時候就準備對你負責了!”

段驚棠:“……”

可惡啊,算你狠。

“我們已經翹了一節課了。”

“不幹了!吃火鍋去!”人類崽小手一揮,帥到起飛。

“你確定?”段驚棠記得今天下午第二節 是老馮的課。

“當然!”

蔚枝回頭瞄他一眼,還對著他拍拍屁股,“你之前不是經常翹課嘛?怎麽談了對象就不敢啦?段驚棠,羞羞~”

段驚棠:“……”

嗬,激將法,嗬,幼稚。

嗬——

“啊!你幹嘛!放我下來哈哈哈——”

段驚棠扛著人類崽,發出成熟冷靜的聲音,“今天吃不完十盤涮毛肚你別想回家。”

……

喧鬧的大街上,無數行人彼此擦肩而過。

一個少年忽然停下腳步,回頭望向身後。

“怎麽了,小少爺?”

少年不說話,隻是輕輕摘下遮住大半張臉的口罩,像是在尋找什麽。

那是一張漂亮到無以複加的臉,雖稚氣未脫,但仍可見日後的驚豔絕倫。

良久。

“沒什麽,走吧。”

-

第二天,蔚枝和段驚棠一起去了醫院。

直到蔚枝抓到禾樂想要把自己那一份尾尖血也給小縫喝掉,他才明白段驚棠將血分裝在兩個小瓶中的用意。

蔚枝無奈,看著她將血服下才放心。

禾樂的丈夫不停地對他們鞠躬道謝,而禾樂隻是垂著頭站在一旁,她已經說不出任何話了。

九尾狐的尾尖血,那是她窮盡一生也不敢想的東西。

她不管不顧十幾年的親外甥,救了她們母子兩條命。禾樂知道,自己就算做牛做馬幾生幾世,也還不盡這份情。

蔚枝和小縫兒玩了好久。小家夥真的好愛臭美啊,而且一點都不認生,一直盯著蔚枝茂盛的卷卷毛雙眼放光,然後又摸摸自己的小禿瓢,憂愁哀歎。

蔚枝答應下次來看他的時候給他帶一頂卷卷毛假發,小家夥開心得差點把病床蹦塌。

寒假轉眼而來。

蔚枝以絕對的分數優勢捍衛了他年級第一的榮譽。尤其是語文,進步很大,作文隻扣了三分,看來段驚棠親自製作的字帖成效頗佳。

值得慶祝的是,宋凱銘終於成功把陸際壓在身下,榮登榜眼。小開明獸一朝翻身,連冰冷威嚴的氣場都柔和了不少,渾身上下簡直泛著母性的慈愛(?)。

段驚棠考得也不錯,全班倒數第二。倒數第一的小巴蛇縮在牆角流下了怕挨揍的淚水。

一放假,班級群裏熱鬧非凡。大家都在商量過年要去哪裏玩,放眼望去滿屏都是組團邀請。

被群裏小妖怪們連環艾特的時候,蔚枝正在收拾行李。

並麵臨著可能是今年的最後一個大難題——他的陪睡玩偶有兩個,可行李箱隻剩下一個位置。

人類崽坐在地毯上,望著**的小呆和小瓜,神情嚴肅中透著幾分猶豫,猶豫中透著幾分不忍。

“你們知道的,我對你們的愛一直十分平等。”

“小呆陪了我十年,小瓜是七年,對我來說,你們就是我的娥皇和女英(?),夜夜伴我入眠。”

“我甚至和段驚棠說過,以後我們的大**,也將有你們的一席之地。”

“但今天,必須要做出抉擇了。”

“我知道,這很殘忍,但是……”蔚枝看了看旁邊張著血盆大口的行李箱,輕輕拭去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水。

“此次上東北,隻能有一位愛妃伴朕同行。被選到的不要驕傲,落選的也不必灰心,我們……”

此時,一隻萊崽路過此處,並抓起小呆一把塞進了行李箱。

“媽!我哥的箱子收拾好啦——”

蔚枝:“……”

這小崽子……還真懂他!

蔚枝“嘿咻”一聲撲到**,拿起手機,被未讀消息嚇了一跳。

【團寵吱吱崽:我明天要回東北老家過年啦,大概正月十七回來~到時候再和大家粗去玩呀![狐狐親親].jpg】

【團寵吱吱崽:?誰把我的群昵稱改了鴨[狐狐發呆].jpg】

【修繁:吱不在,這年沒法過了】

【皮皮:吱不在,這年沒法過了】

【邢軒:吱不在,這年沒法過了】

蔚枝發出傻乎乎的笑聲,在**打了個滾,和小妖怪們聊了起來。

聊得太投入,以至於沒注意到其他信息。

一堆“哈哈哈哈哈”中,突然混進了一條消息。

【D:寶,看私信。@團寵吱吱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