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了出來了!”

“是那個嗎?戴眼鏡好白的那個?”

“我去,這麽帥的小鮮肉,怎麽看上你爸的??”

“……薑菱。”

“沒事阮阮姨,我也這麽覺得。”

“哈哈哈你看吧!”

“……”

說起來還有點驚悚。

自從出了校門,馮玉總覺得身後有人跟著自己。這後脊背涼嗖嗖的,小陰風呼呼往他脖領子裏鑽。

思慮片刻,馮玉放棄了去商場的打算,徑自拐進一條比較僻靜的街道。

鹿蜀警惕.jpg。

會是誰呢?以前的仇家?這都多少年了才找上門,估計是剛從獄裏放出來的吧?行啊,來啊,看爺爺我怎麽一拳把你送回老家。

不過……

這腳步聲也太虛浮了,而且怎麽還有高跟鞋的聲音,出來打個架還臭美啊。

左右看了看,感覺差不多了。馮玉停下腳步,回眸冷冷道:“別藏著了,滾出來!”

……

-

二十分鍾後,路邊咖啡館。

成年鹿蜀和紅毛九尾狐相對坐在窗邊,久久無語。

直到一杯拿鐵快見底,馮玉咬了咬牙,率先開口,“那個……”

“對不起!”

紅毛九尾狐雙手合十放在麵前,連著朝馮玉鞠了好幾個躬。其動作幅度之大,馮玉眼睜睜看著九尾狐飄逸柔順的發絲在咖啡杯裏來回沾了好幾次。

“我這麽冒昧,一定嚇到你了吧?!啊啊啊真是太抱歉了!!”

馮玉伸出手,“不不,那個,你的頭……”

“我的頭就是個擺設!我沒腦子嗚嗚嗚!我老婆經常這麽說我我知道的!QAQ”

“不是不是,頭發……”

“頭發?沒錯沒錯我的頭發是染的!我原來是紅毛但是我覺得紅毛太傻了所以染了黑紫色,怎麽樣還不錯叭嘿嘿~”

“嗯嗯,挺適合你的。”

馮玉晃了下腦袋,差點被帶跑偏,“不是,你的頭發……沾上咖啡了。”

薑菱:“?”

紅毛九尾狐低下頭。

薑菱:“!!!”

看著炸了毛雙手支棱著一臉無措的九尾狐,馮玉也沒多想,班(lao)主(ma)任(zi)屬性上線,隨手抽出幾張紙巾,探過身子替薑菱將發絲擦幹淨。

紅毛九尾狐一動不動,就那麽近距離地望著馮玉,半晌,眨巴眨巴眼。

“小哥哥,你長得可真好看~”

馮玉:“……?!”

馮老師臉頰一紅,常年握著粉筆穩如山的手都有點抖。

被一個比自己漂亮不知多少倍的妖誇好看,這感覺就像段眠鬆露著八塊腹肌對著馮玉一馬平川的小白肚子誇身材真棒一樣。

“小哥哥,你皮膚真好,離這麽近毛孔都看不到哎。”

薑菱不愧是“社交牛逼症”重度患者,說著話呢,眼睫毛都快懟到馮玉鼻尖上了。

“你平時是不是都不長痘的啊?一顆都不長嗎?”

馮玉有點懵,這話題轉得讓他能分分鍾算出高中奧賽題的大腦都有點跟不上趟。

“好,好像不長吧,我沒注意過……”

“乖乖,也太絕絕子了吧!害,你不知道我一熬夜就冒痘,珍貴水神仙水啥的都沒用,你看你看——”

說著,薑菱還撩起了自己的劉海兒,好家夥,這耀眼的大紅痘,真·眉中間有個紅點。

也真是一點不見外了。

“這個看著好嚴重啊,”馮玉推了推眼鏡,“好像是痤瘡。先不要碰它了,回去抹點藥膏,看看明天會不會好一點。”

“嗯嗯!話說小哥哥你平時都用什麽護膚品啊,推給我推給我!啊對了,我們加個微信吧!”

……

就這麽一來二去。等馮玉反正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擁有了男朋友前妻的微信號、手機號以及各種社交賬號。

是的,前妻。薑菱是前天回來的,飛機一落地,她直接和段眠鬆奔了民政局。

對她來說,什麽事兒,都沒有她大哥追尋幸福重要。

“小玉玉,再次向你道歉。”

短短幾分鍾,馮玉已經從小哥哥進化成了小玉玉。

“沒有沒有。”馮玉連忙擺手,“是我太凶了……沒嚇到一一吧?”

他進入幹架模式的時候有多猙獰他知道,一一沒被他嚇哭簡直堪稱奇跡。

“害,他膽兒大著呢。”

薑菱嘿嘿一笑,“小玉玉,關於一一的事兒……”

“嗯。”馮玉點點頭,“我都知道。”

薑菱鬆了一口氣,“那就好~小玉玉你放心,我已經在國外找好學校了,以後一一就跟著我和我老婆。平時逢年過節可能會回來看看,要不他爺爺奶奶那邊不好交代,希望你理解呀。”

馮玉疑惑,“為什麽?不是定好上昆侖小學了嗎?”

薑菱一怔。

她看著馮玉的眼睛,微微正色,“我和阮鳶常年旅居國外,如果一一留在山海市……可能就要和你們一起生活了。”

馮玉依然茫然,“這不是應該的嗎?”

孩子跟著父親,有什麽不對嗎?

還是說……薑菱也想要一一的撫養權??

馮玉心頭一緊。

“那個,小妹,我知道你和一一感情很深,這樣說可能不太公平……但是我覺得,孩子還是在故土長大比較好。昆侖小學是不錯的選擇,也有柳柳和他一起,以後一路升上來,我還可以帶帶他們。當然,如果你想一一,我們每年暑假送他去國外,寒假也行。你看這樣……可以嗎?”

薑菱這回是真愣住了。

雖說不是親生的,但畢竟是在段眠鬆戶口本底下的孩子,她本以為馮玉會介懷。

不,正常妖都會介懷的吧。

但馮玉的反應,實在是出乎她意料。

他居然連一一的未來都考慮過了。

可他今天才是第一次見一一啊。

社交牛逼如薑菱,也足足愣了十幾秒,才尋覓到措辭。

“……不愧是我大嫂,牛逼est。”

馮玉臉紅了,“一般一般,杻陽第三。”

薑菱哈哈大笑。

馮玉喝了口咖啡,“對了,還沒問你,今天來是有什麽事?”

薑菱撓頭,“沒事呀,就是來看看你。”

馮玉放下杯子,“看……我?”

“對呀。”薑菱笑眯眯的,“我哥都快把你誇成花了,我實在太好奇啦。而且一一也很想見見你,所以我們就……嘿嘿。”

一一嗎?

馮玉望向窗外。

咖啡店門前有一個兒童沙土樂園,阮鳶正領著一一在裏麵玩。

頭頂一對黑色毛絨狐耳的小正太蹲在沙坑旁,手裏捏著把塑料小鏟子,時不時偷偷抬頭看向窗戶這邊。

和馮玉視線對上時,小正太身子明顯一顫。

隻見崽迅速低下頭,小鏟子飛速挖沙,身後一條小小黑色狐尾以同樣的頻率瘋狂搖動。

馮玉眉眼彎彎。

好可愛。

他看我了他看我了他看我了!他為什麽看我?他會喜歡我嗎?他喜歡乖一點的崽還是活潑一點的崽?我是不是表現得太自閉了?他——

段一一揮舞著小鏟子,腦瓜裏堆滿了諸如此類的小問號。

忽然,一片陰影籠罩下來,正好蓋住他小小的身體。

“你喜歡玩沙子嗎?”

段一一抬起頭,正好望進一雙笑意盈盈的眼睛。

“……喜歡的。”

其實不太喜歡。沙子髒髒的,還會跑進鞋子裏,弄髒襪子。

馮玉看了眼看崽扭動的小腳丫,笑了笑。

“那邊好像有甜品車,可以陪我去買一個冰淇淋嗎?”

段一一點點頭,仔細把自己的小手擦幹淨之後,才小心翼翼地握住馮玉的小拇指。

馮玉心裏了然。是個小潔癖呢。

甜品車前的隊伍很長。

因為旁邊有個幼兒園,又正值放學時間,排隊的很多都是家長和幼崽。

幼崽年紀小沒耐心,站了一會兒就撒嬌要爸媽抱抱。馮玉低頭看了眼身邊的小黑狐,小家夥正一臉淡然目視前方,假裝無欲無求.jpg。

“一一。”

黑狐幼崽仰起小腦袋。

“這裏有點擠,我可以抱著你嗎?”

黑狐幼崽抿著小嘴,默默伸出小胳膊。

被馮玉抱進懷裏時,段一一的表情依然很冷酷。

如果臉蛋不那麽紅彤彤的話,可能說服力會更大。

馮玉偷瞄了眼,唇角輕輕揚起。

可愛是真的可愛,就是這小表情……怎麽有點眼熟呢。

忽然,他悟了。

——這不就是蔚枝給段驚棠吃水晶包段驚棠梗著脖子偏不吃還要假裝手疼騙蔚枝喂他時的表情嗎。

……這叔侄倆,傲嬌二妖組啊。

“你好,麻煩給我一個抹茶冰淇淋。”

輪到他們點單,馮玉點開手機支付界麵,頓了頓。

“還有一個可麗餅,多加草莓,不要巧克力醬,一半奶油換成香草冰淇淋。”

懷裏的黑狐幼崽愣了一下,扭頭呆呆望著身邊的成年鹿蜀。

那亮晶晶的小眼神,仿佛在說——你怎麽知道??

馮玉朝他眨眨眼睛。

崽,永遠不要低估一個老師的觀察力。

剛才排隊時,段一一小朋友在五秒鍾之內看了三次那張新品可麗餅宣傳單。而且途中用眼神對一個舉著草莓奶昔的幼崽表示了讚許,還對另一個吃巧克力棒的幼崽表示了不屑。

至於冰淇淋……

這個是馮玉猜的啦。

畢竟有哪一個幼崽,會拒絕絲絲滑滑的香草冰淇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