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驚棠根本沒意識到,自己一直死死捂著的小馬甲已經掉了,而且掉得相當慘烈,以至於以後的他要用一生來治愈這幾秒。

蜚不愧是太古時期遺留下來的災獸,也不知道這家夥在這蟄伏了多久,光是身上散發的妖力波動,就震得段驚棠胸口發悶。

“段哥牛逼啊!”

隻見半空中,九尾狐和蜚纏鬥不休,速度快到讓妖眼花繚亂。

而且從勢頭上看,九尾狐甚至占了上風。

隻有蔚枝知道,段驚棠現在,完全是在超負荷輸出。

因為他胸口的玉墜,燙到快要融化了。

“段驚棠……”

蔚枝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樣,緊緊攥著那塊蓮花玉墜,手心被燙到發紅也渾然不覺。

人類崽仰著頭,清澈的眸中倒映著那抹白色身影。

其中的情緒,晦澀不明。

“15度……15度……找到了!”

陶桃帶著幾個小妖怪,按照蔚枝和段驚棠推斷出來的方向,來回用妖力探測之後,終於找到了幻境的虛實相接點。

那是一處矮灌木下,看起來和普通樹木沒什麽兩樣,隻有全神貫注細細感知,才能察覺到其周圍的氣流湧動。

“都讓開!”

陶桃化成原形,小羊一樣的饕餮崽伏下身,亮出自己還沒完全發育好的角角,前蹄兒在地上刨了兩下,朝著灌木叢猛衝過去。

“陶桃小心啊!”

“桃子小心——”

說心裏不慌是假的。那灌木上可是帶刺兒的,這麽一頭紮過去,搞不好她俊俏的小臉兒就要完。

即便如此,饕餮崽的動作也沒有絲毫遲疑。

——衝鴨陶桃!你他娘的可是四凶之一!拿出你凶獸的邪惡氣勢來啊啊啊!!

撞上灌木的那一刻,意想之中的饕餮崽翻車畫麵並沒有出現。

隻見那對應該紮進灌木叢中的羊角,好像撞上了一麵鏡子一般,波紋從角角頂端擴散開來,然後,驟然裂開。

“果然,就是這裏……”

饕餮崽脫力一樣,一屁股趴在地上,被幾個小妖怪拽著兩條後腿兒拖到了後麵。

這種感覺太神奇了,就好像眼前原本生動自然的景色瞬間變成了平麵的畫卷,而畫卷後麵,才是原本生活的真實世界。

——也有可能,是另一個世界。

“段哥!!”

饕餮崽撒開小蹄子邊哭邊跑,角角上還掛著傷,整隻崽別提多委屈了。

“段哥,這蜚有毒!那、那他娘的是個雙重幻境!QAQ”

半空中,九尾狐身形一頓,然後攻向災獸的動作更加迅猛,招招帶著怒意。

“怎麽了?”

蔚枝跑過來,隻見灌木叢上麵裂開一個黑洞,就好像時空被撕裂一樣。

“是雙重幻境,”饕餮崽抹了一把眼淚,可憐巴巴的,還帶著點憤恨,“我們都被那頭怪牛耍了!娘的真是個心機妖嗚嗚嗚嗚——”

蔚枝看著那個黑洞,先是怔了一下,然後手指慢慢收攏成拳。

雙重幻境,也就是說在他們所處的這個幻境之外,還套有另一個幻境,就像有兩層圍牆的牢籠,他們現在,最多隻突破了第一層。

而且這第一層之外有什麽,還是未知。

可不管如何,蔚枝感應到的氣流是不會錯的。

“我再試一次。”

說著,蔚枝伸手就去扒那個黑洞。

“吱吱你幹嘛!”

陶桃一把攔住他,“外麵那層幻境和這裏不一樣,你沒看到那一片黑暗嗎?裏麵有什麽東西都不知道,萬一是深淵呢?幻境也是會要人命的!”

“萬一不會呢?”

蔚枝還是想試一試,“我先過去看看,沒事的話你們再……”

“不行!”陶桃和小妖怪們的態度非常強硬。

“蔚枝,你要是出事了,不說段哥會不會放過我,我都得殺我自己!”

蔚枝眸子裏的光緩緩暗淡下來,“那怎麽辦……”

空中,九尾狐漸漸已經落了下風,應對的動作也顯出力不從心。

怎麽辦,段驚棠。

蔚枝從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痛恨自己的弱小。

我要怎麽做,才能……

這時,一聲鳳鳴劃破天際。

金色雙翼,五彩尾羽,霸氣側漏,自帶光環。

正是上古瑞獸,鳳皇。

獨屬於頂級瑞獸的光芒掠過眾妖頭頂,撒下一片落日般的餘暉。

如果仔細看,會發現鳳皇的背上還趴著一隻白色的小鹿,幼崽模樣,茸茸的兩對小角,水藍色的瑩瑩雙眸。

貼近地麵時,小鹿靈巧地從鳳皇背上跳下來,化成一個白嫩可愛的小少年。

“要、要小心呀!”

看著鳳皇遠去的背影,路呦呦不由得顫顫捧住心口。

盛秋艾加入戰場後,局勢再度發生了變化。

九尾狐和鳳皇的配合出乎意料的默契,一白一金兩道身影縱橫交錯,幾乎把蜚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空中,段驚棠和盛秋艾交換了一個眼神,兩妖同時朝蜚的身後飛去。

體力戰不是他們的強項,要致命一擊,就趁現在。

變故就發生在這一刻。

隻見體型如小山一樣的災獸,身體開始迅速暴漲,那隻原本微微發紅的獨眼,也逐漸變成了血紅色。

“段哥小心!這狗x進入狂暴狀態了!!”

陷入狂暴的妖怪就如同喪失理智的動物,在妖力和體型暴漲的同時,他們的腦海裏隻有一個念頭——殺戮。

完全化身怪物的蜚發出尖銳的嘶鳴,黑色瘴氣從它的周身湧出,連鳳皇自帶的瑞獸氣場都驅散不盡。

巨大的蛇尾從身後劈下,段驚棠剛避開,迎麵又是一擊。

“不對勁啊。”

邢軒眼睛尖,很快就發現了問題,“怎麽從剛才開始,這狗x就一直瞄著段哥啊?!”

確實如此。

對於蜚這種常年蟄伏山中的災獸來說,沉睡過後想要滋補妖力,靈氣充沛的瑞獸才是最佳選擇。

他應該更容易被盛秋艾吸引視線才對。

可從剛才開始,任憑盛秋艾在一旁如何攻擊,他甚至連避都不避,就好像眼裏隻瞄準了段驚棠一樣。

“……尾尖血。”

宋凱銘抱著陸際坐在地上,少年沉吟片刻,猛然抬頭,“他想要段驚棠的尾尖血!!”

“我x他x了個xxx的!長這麽醜他倒是想得美!”修繁已經快氣瘋了,“去他x的,老子今天跟他拚了!”

修簡一把按住身邊妖,“冷靜,哥,你去了隻會給段哥拖後腿。”

修繁:“……”

蛇蛇萎靡.jpg。

半空中,段驚棠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你倒是不傻。”

九尾狐勾起嘴角,一尾巴重重抽在蜚的腦袋上。怪牛被他抽得身形一晃,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吼。

“有本事,就來拿啊。”

不知道是不是被九尾狐抽怕了,蜚顫巍巍地往後退了兩步,猶豫片刻,又突然轉頭另尋目標。

盛秋艾正在凝神尋找蜚側麵的破綻,不過一晃神的工夫,那散發著瘴氣的黑色巨掌就向他淩空砸下。

段驚棠下意識去替盛秋艾擋,就在此刻,他突然聽到蔚枝的喊聲——

“段驚棠小心!!”

九尾狐心下一凜,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

冰冷的蛇尾纏上腰腹,然後倏地收緊。那一刻,段驚棠看見,這頭怪牛居然笑了。

——從一開始,蜚的目標就是他,從來沒有變過。

佯裝攻擊盛秋艾,也不過是誘他上鉤罷了。

段驚棠也笑了。

這怪牛真的把他惹火了。

妖力凝聚左手,無形力凝成有形刃,段驚棠活動了下脖子,剛想給這蛇尾巴刮刮鱗,突然,額頭一熱。

這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是……

段驚棠低頭望去,妖群裏,他的人類崽那麽小小一隻,卻又那麽顯眼。

蔚枝雙手握著玉墜,仿佛祈禱一樣。微涼的唇輕輕印在拇指上,眼睛閉上的時候,有淚珠滑落。

段驚棠不知道,他現在這個樣子,落在蔚枝的眼裏,完全不是什麽即將崛起反擊的帥氣妖,而是一隻被蛇尾巴緊緊纏住快要吐舌窒息的可憐狐狐。

“段驚棠,段驚棠。”

蔚枝睜開眼睛,濕漉漉的睫毛上還掛著細小的淚珠。人類崽的聲音小小的,帶著祈求,近似哀求。

“不要有事,求求你……”

與此同時,手心裏,蔚枝看不到的地方,南紅蓮花玉墜正在隱隱發光。

額頭的印記不斷傳來灼燒感,段驚棠忍不住悶哼一聲,頭痛欲裂。

而短暫的劇痛過後,一股嶄新而陌生的力量,正迅速從額頭,湧向他的全身。

那是一種能將每一塊骨骼重塑的強大力量,不屬於他,卻又好像本就屬於他。

段驚棠試著舒展了一下筋骨,下一刻,天空中炸開一朵紅色煙花。

伴隨著蜚的尖銳哀嚎。

蔚枝愣愣地摸了下臉,濕潤的,有腥氣。

——炸開的不是煙花,是蜚那條纏住段驚棠的,巨大蛇尾。

半空中,九尾狐抹了下唇角,額間的紅蓮好像淬血一般豔麗。

“想要我的尾尖血?”

段驚棠微微一笑,九條尾巴好似九把利刃,直直刺進蜚那隻唯一的眼睛裏。

一片血色之中,九尾狐的聲音仿佛從天邊傳來。

“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