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如何稱呼,有一件事已經是既定事實了——就在今天,他們正式成為了一家人。

應該是好事……吧?

不對。

段驚棠忽然驚覺,這樣一來……他好像就比蔚枝高了一輩?!

心靈感應一般,一人一妖同時猛地轉過頭,目光相接。

蔚枝試探著:“叔、叔叔?”

段驚棠:“…………”

救命啊!還讓不讓妖活了——

段驚棠垂下頭,開始用額頭撞手心。

蔚枝本來也打了個哆嗦,但看段驚棠這樣,又覺得好好玩。

“小叔叔,吃香腸。”

“小叔叔,喝飲料嗎?”

“小叔叔,麻煩把紙巾遞給我~”

段驚棠深深深呼吸。

隻是……這稱呼聽多了,怎麽還被他聽出點別的意味了呢??

各種“網絡文學”誠不欺他。

段驚棠抿唇,開始在心裏痛斥自己的**i靡和低俗。

畢竟是親舅舅,鬧歸鬧,蔚枝還是見縫插針地說了很多連逢春的好話。當然也都是實事求是,他舅舅就是這麽優秀。

段惹薔還講了她和連逢春相遇的故事,強迫全家人一起吃她甜蜜愛情的狗糧。

和所有浪漫愛情故事的開端一樣,隻是比起其他人的唯美,他們的相遇多了點“血腥”。

三個月前,段惹薔在電影城拍一部古裝片,由於道具師的疏忽,導致她從數米高的高台上摔下來,臉朝下的那種。

雖然她及時用尾巴墊了一下,但胳膊還是在下墜的過程裏擦傷,血流不止,差點把導演和經紀人當場嚇暈。

距離片場最近的是市二院。礙於段惹薔的身份和傷勢,經紀人用了點小手段,讓段惹薔在掛號排隊時小小的插了個隊。

沒想到剛進去,就被醫生給攆出來了。

“您通融通融,我們這傷得比較嚴重。”經紀人苦口婆心,“您看,都出血了!”

雖然是專家號,但坐診的醫生十分年輕,金絲鏡框下是一雙冷漠疏離的眼睛。

“我這裏是外傷科,你去走廊上看看,哪位等待的患者身上沒有血。”

醫生掃了一眼段惹薔的胳膊,確認沒事後,冷聲道:“請出去。”

雖然說的是“請”,但聽起來仿佛是“滾”。

段惹薔本來無所謂的,反正她也不怎麽疼,就是想趕緊處理完回去接著拍戲。

但是這小醫生搞了這麽一出,她突然就來了興趣。

“醫生,我真的好痛哦。”

說著,段惹薔拽下口罩,隨手把墨鏡也推到了發頂。

段爸的魅惑之術,段惹薔學到了六七分,平時不輕易施展,但隻要略施一點,就必見成效。

果然,小醫生的眉頭開始蹙起了,眼神開始遲疑了,目光也開始迷離了。

迷離……了?

“你怎麽把口罩摘了。”

小醫生指指自己臉上的大白口罩,語氣嚴肅,“這裏是醫院,細菌病毒比較多,你最好做好自我保護措施,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段惹薔:“……”

老娘這麽一張走紅毯都能豔壓眾芳迷倒萬千少男少女的絕世容顏擺在你麵前,你就看到老娘沒戴口罩??

很好,小醫生,你成功引起了本影後的注意。

“連、逢、春。”

段惹薔湊近看了看小醫生的名牌,微微一笑。

“我記住你了。”

最多兩個月,我要你趴在我腿邊哭天喊地求我寵愛!

兩個月後。

“春春~”

段惹薔趴在連逢春懷裏,九條大尾巴撒嬌似的在空中甩來甩去,“再摸摸耳朵~”

真香是什麽,不懂,反正是真愛就對了。

晚飯後大家又一起吃了水果,時間有些晚了,連逢春便提出要送蔚枝回家。

段爸段媽不同意,說天黑路遠不安全,讓蔚枝在別墅裏將就一晚,他們今晚也要住在這,正好明天送兩個孩子一起上學。

連逢春有些不好意思,當然不是替蔚枝不好意思。

雖然他和段惹薔已經是合法夫妻了,但今天畢竟是他們領證的第一天,而且段爸段媽也在,他本來想借著送蔚枝的理由,自己也回市區的。

“我住客房吧。”

連逢春不顧身後來自老婆的死亡凝視,拍了拍外甥的肩膀,“乖崽和我一起睡。”

可惜外甥很不給他麵子。

“我要和驚棠睡。”蔚枝眨了眨純良的大眼睛,“我們打算一起奮筆疾書,秉燭夜讀。”

連逢春:“……”

大外甥,你撒謊的時候會顯得格外真誠你造嗎。

“有沒有人想玩跳跳棋!”

已經洗完澡換好睡衣的段爸噠噠噠跑過來,手裏還舉著一盒五彩益智跳跳棋。

在段爸期待的目光下,段眠鬆起身上樓。

段驚棠揪著蔚枝回房睡覺。

段惹薔打著哈欠去浴室敷麵膜。

段媽跟著女兒一起敷麵膜。

偌大的客廳裏,隻剩下段爸和連逢春麵麵相覷。

“要不……我陪您玩兒?”

新女婿發出了躍躍欲試的聲音。

段爸:“……”

-

“嚇到你了吧。”

二樓臥房裏,段驚棠把蔚枝的書包放在書桌上,隨手擰開台燈。

蔚枝站在門口,看著比他家客廳還大的好幾圈的臥室,以及臥室中間那張豪華歐式大圓床,緩緩點了點頭。

段驚棠:“……”

“這裏的裝修是我大哥隨便弄的,我家不這樣。”

蔚枝回過神,“哦哦!”

原來大哥的品味是這樣的,看不出來哇……

段驚棠拉著蔚枝在床邊坐下,“我是說,我爸嚇到你了吧?”

蔚枝嘿嘿一笑,晃晃小腦袋,“沒有呀,叔叔很帥的,而且很可愛,而且還很帥!”

段驚棠:“……”

“你不要被我爸的外表迷惑了!”段·連親爹的醋都吃·驚棠抓著人類崽的肩膀反複搖晃。

蔚枝都快被他晃暈了,“才、才沒有呢!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麽?”

“我看到叔叔,就忍不住想,幾十年後,你會不會也是那個樣子?”

歲月對美人總是格外偏心,尤其是妖族美人。

幾十年後,當他鬢發斑白,眼角布滿風霜與皺紋,段驚棠會不會還是和現在一樣,英氣俊朗如少年?

最重要的是,段爸和段驚棠長得太像了,這讓蔚枝看似飄渺的想象有了具體的落點。

“應該不會。”

段驚棠臉上浮現一絲嫌棄,“不,絕對不會,我才沒有那麽老不正經。”

“別這麽說,”蔚枝嚴肅地皺起小眉頭,“叔叔很可愛呀,有童心也是好事。我倒是希望你像叔叔一樣,活潑開朗一點!”

段驚棠:“……”

可愛,童心,活潑開朗。

你確定這是用來形容一個中老年妖的詞兒?

“不過……”

蔚枝揪揪卷毛,說出了自己心底最大的疑惑。

“之前聽你提起過叔叔,我還以為他是一個刻板冷漠,不苟言笑的妖呢。”

什麽大哥大嫂差點因他離婚,什麽姐姐的演藝生涯險些被他斷送,什麽不問段驚棠的意願就擅自替他做主……

聽起來,就很像那種大家族的冷酷家主,霸道強勢,走路帶風的那種。

不過段爸走路也帶風,帶起的都是一陣一陣的小香風~

“這個稍微有點複雜。”

段驚棠歎了口氣,慢慢解釋給蔚枝聽。

“我大哥大嫂是丁克,不打算要孩子。之前大哥的朋友喜得貴子,大哥去看望之後,晚上吃飯時隨口說了一句羨慕,第二天,我爸就抱回來一隻幼崽。”

說差點離婚確實有些誇張了,不過一個突如其來的幼崽確實把他大哥大嫂折騰得夠嗆。

可領養了孩子就要對他負責,對他的一生負責。段爸在老婆的一通教育之下終於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並且哭唧唧地表示,如果段眠鬆不想養也沒關係,正好自己還想要個小五。

段眠鬆差點當場撞奶瓶自盡。

可是他不想要一個比他小七十歲的弟弟啊!

“所以,所以,你有一個毛茸茸的小侄子嗎??”

人類崽的眼睛在發光。

段驚棠點點頭,“今年六歲了,現在跟我大嫂在國外呢,年底應該會回來,到時候借你玩。”

“也是九尾狐嗎?”

“是黑狐。”

軟乎乎的黑狐幼崽哇……

一群白色的九尾狐中間混進一隻毛茸茸的黑狐幼崽,那個畫麵,蔚枝隻要想一想就覺得可愛極了。

“至於我姐。”

段驚棠繼續道,“那時候她剛出道,憑著長相一夜爆紅,正是最風口浪尖的時候。我爸開著豪車去劇組看她,還給她劇組的導演和演員送水果,結果被狗仔拍到,說她傍金i主。”

蔚枝:“……”

“我的事倒是沒什麽。”

段驚棠靠在枕頭上,麵無表情,“不過是嫌我天天宅在家,所以偷偷給我報了五個旅遊團,還都是老年團罷了。”

蔚枝:“……”

蔚枝:“噗——”

“所以你去了嗎?”

段驚棠張了張嘴,迷之停頓了一下,語氣中滿是絕望,“……臨時團,退不了。”

一路上,周圍都是熱情洋溢的老頭老太太。段驚棠幫拎包,幫拿水,幫教微信支付寶掃碼,回到山海市的時候,七八個老太太搶著給他介紹對象。

段驚棠默默捂住臉。

往事,不堪回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