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當以慷,憂思難忘。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為君故,沉吟至今。

呦呦鹿鳴,食野之蘋。我有嘉賓,鼓瑟吹笙。

明明如月,何時可掇?憂從中來,不可斷絕。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闊談讌,心念舊恩。

月明星稀,烏鵲南飛。繞樹三匝,何枝可依?

山不厭高,海不厭深。周公吐哺,天下歸心。”

身上感知到的溫度都好像暖了幾分。

顧言哲從袖子裏拿出那枝完完整整的梅花釵,在她的淺唱低吟裏為她插入發髻。

蘇子衿也沒攔著。

一般來說還未出嫁的女子都是孩童的雙發簪發型,隻有出嫁的女子才可以改變發型,但是蘇子衿很早就被賣到青樓,春風閣自然不會講究這個規矩,若是一個男子鬆開了女子的發簪,那麽就是白頭偕老的意味,這是隻有丈夫才會做的舉動。

在蘇子衿後知後覺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差點以為顧言哲要把自己的發簪鬆了,心跳漏了一拍。

顧言哲似乎看出了她在想什麽,釵子向下一劃,一頭長發就這麽散下來了。

蘇子衿連忙挽住頭發,在它還沒有完全散落之前把頭發挽上去,但是顧言哲一把拉過她的手腕,三千青絲就這麽滑落。

蘇子衿瞪了一眼顧言哲,又想到反正自己是青樓出來的人,規矩什麽的基本上能破的就都已經破了,現在再多破一條好像也無所謂,而且在漫長的八年裏,她接待的客人裏麵有沒有人在無意間弄散了自己的頭發她也不能肯定。

說不定早就有先例了。

既然頭發散落了,蘇子衿也就懶得去想,指尖撥弄琴弦,在悠遠的旋律裏麵尋找過去遺落的情感波動。

她看著幼時的自己笨拙而頑強地在並不溫柔的世間存活下來,傻傻地將顧言哲視為唯一。

是不是娘親也曾經有一段這樣的過去,所以她興起彈奏的琴聲總是透著淡淡的憂傷。

不過娘親顯然比自己慘的多,一個人無依無靠,甚至在臨盆的時候都是一個人撐過去的。

蘇子衿現在回憶起自己娘親的時候,幾乎是一片空白的。

娘親什麽都沒有告訴自己,她從哪來,要去哪,到過哪,愛過哪個人。

有關娘親的記憶,不過是那張絕色的臉。

但是那張臉,也是惹得她苦了半輩子的罪魁禍首。

“顧言哲,你懂什麽?”

蘇子衿忿忿地望著麵前垂眸望著她的男子。

“男人都是得到了就丟掉的生物,對於身邊的東西從來不會好好珍惜,我在春風閣這麽多年,什麽樣的人沒見過?”

春風閣最多的鬧劇就是妻子來樓裏找自己的夫君。

多的是無辜被打被罵的賣身女子。

蘇子衿對於這種人向來冷眼相待。

責任不在春風閣提供了機會,而是男子本身動了歪念,不分青紅皂白在春風閣惹事,不知道該算什麽。

所以人心這種東西,蘇子衿還真的是不相信的。

“你見到的都是這個世界上的敗類,所以你還沒有見到幸福,就否決了給你自己幸福的機會嗎?”

顧言哲在蘇子衿的指尖塗上保護手指的膏油,彈琴都傷手指,久而久之就有了繭子。

蘇子衿的這雙手是用來接客的,所以以往保養的很好。

“你是不是又用了很多香粉?”顧言哲嗅了嗅,皺眉。

春風閣的規矩就是這樣,說的誇張一點,女子身上都是飄香十裏。

蘇子衿這個習慣還沒改過來。

因為待的太久,一顰一笑都是按著春風閣的模子。

“以後,全部改掉,改不掉就讓你去丫鬟堆裏膈應幾年,到時候自然而然就改掉了。”

顧言哲這次是真的生氣了,他費那麽大功夫帶人出來,不是讓她依舊活的像個青樓女子的。

“如果你介意出身,我可以偽造你的身份,哪怕隻是普通人家的良家女孩。”

蘇子衿忍不住笑出聲。

“顧言哲,你是不是還是不知道我們之間的間隔有多大?我原本就是普通人家的黃花丫頭,因為到了你家,才走上一條不歸路。”

顧言哲說什麽不好,偏偏在她的傷口上撒了一把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