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鮪突然停下腳步,精致的鞋子已經沾了一點點汙垢,少女猛的回頭。
譚芊韻覺得喉嚨像泡在冷水裏一樣,卻又幹涸地難受。
她覺得羞愧,現在這種嘶啞難聽到極致的聲音,少女沒有捂起耳朵就已經對她很好了。
楚鮪清靈的聲音,就像是玉石珠子敲擊著湍急的流水一樣。
相比較起來,譚芊韻覺得自己果然還是適合離這些人遠遠的。
“小姐……”
但是少女沒有因為侍女的催促而回去,而是重新折回來,笑眯眯地看著自己。
“原來你隻是嗓子不好啊,我還以為你不能說話,附近又沒有郎中,難辦的很。”
譚芊韻看著穿著厚實的衣裙,披著暖和的外袍的女孩,垂了垂眸子。
自卑感讓她沒有辦法抬起頭與楚鮪對視,也讓她無地自容。
剛才女孩隨手給她披上的外袍還散發著暖意。
“我叫楚鮪。”
原來是楚家的女孩啊。
“這麽冷的天,你能陪我聊聊天嗎?”
一團又一團白氣從女孩口中冒出來,但是楚鮪根本不在乎,女孩搓搓手,似乎是有些冷了。
譚芊韻點了點頭。
雖然她有些為難,不是因為不願意,而是她這樣常年流浪的孩子怎麽能跟大小姐聊起來。
“我……我好討厭一個人……但是……也不能算討厭吧……”
楚鮪眉眼奄奄,很難過的樣子,就像自己最重要的東西被奪走了一般。
譚芊韻想要伸手安撫她,但是自己的手太髒了,肺部灌滿了冷氣,但是譚芊韻還是強行起身,用女孩給她的衣服碰了碰女孩光滑柔嫩的臉頰。
她不希望看到這樣的女孩難過或者委屈。
譚芊韻是真的忘記了,自己也是個女孩子。
楚鮪吸吸鼻子,吸了一大口飄來的冷氣,喉嚨受到刺激,差點噎了一下。
這樣更加顯得她無比可憐。
“你叫什麽名字……可以幫幫我嗎?”
譚芊韻沒有經過思考,能給她一件外袍的女孩子,她應該報恩的,哪怕微不足道。
可是女孩提出要譚芊韻幫忙,譚芊韻忽然覺得自己可以心安理得地拿著衣服了,有些不切實際地激動。
“我身邊有一個人,我不知道我到底討不討厭她,但是我現在一點都不想看見她,你知道有什麽辦法嗎?”
譚芊韻仔細地思考了一番。
“可以把她送到很遠的地方,讓她待上一段時間,然後再找機會讓她回不來。”
譚芊韻說的吃力,楚鮪聽的耐心,聽完以後眼前一亮。
後來的幾天,天氣回暖,楚鮪還是時常路過那個地方,路過了就來看看她。
直到有一天,一個男子走過來說可以帶她走,可以收她為徒弟,從此不必流浪,給她一個家。
譚芊韻立刻動心了,既然有人這麽說,她沒有不走的道理。
她甚至沒有問一聲,是學什麽。
對於譚芊韻這種人,什麽都比不上一個家。
楚鮪看見了連忙跑過去。
“如果可以的話,幫我帶走那個人……”
譚芊韻一直記得這個約定,所以她得知師父要收徒弟的時候,大力支持。
“師父,山上的人這麽少,師父多收一個徒弟也是極好的,正好給我做個伴,讓仟籬一個人苦練去。”
譚芊韻第一次表現的如此活躍。
師父摸摸她的頭,歎了一口很長的氣,似乎很難做下決定。
“你不知道,那個孩子,跟你一樣,命苦。”
命苦?
身在楚家那種大戶人家,還會命苦?
譚芊韻很是不屑。
如果,那種人可以稱作不幸,可以說命苦,那麽她和譚仟籬這種人呢?
是不是就壓根活不下來?
當時的譚芊韻隻以為師父是因為時局身份的不同才這麽說。
大戶人家的孩子,錦衣玉食,好生養著,從小吃穿不愁,他們像她一樣去街上乞討過嗎?
他們就算犯了錯,也不會得到外人極為嚴厲的批判,因為他們的背後有勢力。
苦命嗎?怎麽可能。
譚芊韻覺得自己尚且算不上這類人。
譚仟籬知道那個決定以後,隻是淡淡的說了一句,也沒有看譚芊韻一眼。
“若是如此,也算緣分。”
譚芊韻知道那一切都少不了楚鮪的推動,並不是巧合。
她對於即將上山的那個孩子沒有敵意,楚鮪討厭她不代表自己會跟著討厭她,心裏還是有些小小的期待。
山上的訓練這麽苦,又必須每天堅持,少一天都不行,實在乏味。
不知道馬上就要叫自己師姐的那個孩子,會是個怎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