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還真是千奇百怪,吃霸王餐的有,千般賴賬的有,占便宜的更大有人在。但像葉爭這樣,一心想著結賬,不占人一絲便宜的人,還真是頭一個。
他的腦袋給門夾了嗎?
也不對啊。
葉爭的信條不一向是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嗎?今兒改天了?
金鴻儒看著葉爭丟過來的會員卡,臉部肥肉抖得像篩糠一樣。眼睛裏的怒火,更是能燒盤菜了。
“我他嗎就不要了!”金鴻儒冷喝一聲道。
“這可不行。”葉爭神色一沉道:“既然要過招,我們得把台麵上的事先清幹淨。我們這公和私,得分清楚。否則,這招沒法過。”
金鴻儒盯著葉爭看著,知道碰到厲害角色了。
他不是傻子。
相反,他非常聰明。而且是津門市決定聰明的那一小撮人。否則,也不可能混到今天的地位。
但正因為如此,他知道碰到高人了。
不是他能力多強,戰鬥力多爆表,而是下棋的棋藝,高你一招的高人。
看似是結賬的小問題,但這裏麵涉及到的可是鴻藝會乃至整個聯盟的致命命門。
金鴻儒創建的這個聯盟,有一個世人皆知的排外法則。就是一旦聯盟的會員加入非聯盟的會所,則卡會自動凍結,無法再消費。
這是行業壁壘。
也是金鴻儒最引以為傲的創舉。
可現在的問題就是葉爭已經在鴻藝會消費了一筆,人還沒走,卻又加入了非聯盟的會館。這樣一來,餘下的消費就無法結算。
金鴻儒當然可以不要這筆賬,但問題是葉爭硬要給。
這是台麵的較量。也正是葉爭高明的地方。用台麵的文章打垮你,遠比用下三濫的手段高明百倍。
按照聯盟製定的章程,葉爭想要順利結賬,隻有兩個可行的辦法。
要麽,葉爭立即注銷從虎會館的會員卡;要麽,鴻藝會退出會所聯盟。
第一個,想都不用想。今晚就是為這事來的。葉爭也並非不講理的人。也並不是非要進聯盟。但不能這麽欺負祝英豪。真以為他無權無勢,就好欺負了?
所以,葉爭今晚來的目的,隻有一個。
讓鴻藝會退出一手創辦的會所聯盟。
你既然不讓我進,那幹脆自己也退出來。
可問題是金鴻儒會退出由他一手創辦的會所聯盟嗎?他可不是活雷鋒,豈會成全其它九家會所。
那,葉爭今晚來的目的,就呼之欲出了。
既不是砸場子,也不是逼迫金鴻儒退出由他一手創辦的會所聯盟。而是要他解散會所聯盟。
這才是葉爭的終極目的。
也是金鴻儒覺得遇到高人的原因。
他何曾想過,被自己拒之門外的從虎會館,某一天會有這麽一尊混世魔王衝出來,逼迫他解散會所聯盟?
這是要憑借自己的一己之力,對抗整個會所聯盟啊。
是眼前這個年輕人的腦袋出了什麽問題,還是他真有這等驚世駭俗的本事?
金鴻儒看著古井不波的葉爭,寧願相信後者。
金鴻儒拿起葉爭扔給他的會員卡,神色一沉道:“這麽說來,你是想讓我解散會所聯盟?”
“哈哈哈哈。”葉爭大笑起來。
他把笑一收,看著一臉算計的金鴻儒道:“金總,我們都是聰明人,何必說這些不聰明的話?我葉爭何德何能撼動十大頂尖會所?所以,請注意你的說辭,少給我樹一些不必要的敵人。”
金鴻儒嘴角一抽,沒想到自己的小算盤竟被葉爭一眼識穿。
當然,葉爭這一石二鳥之計,的確沒有表麵這麽簡單。讓鴻藝會退出聯盟是假,解散整個頂尖會所聯盟才是葉爭的目的。
但他不能說透。
也沒必要說透。
因為,以金鴻儒的性格,是不可能給別人做嫁衣裳的。當年警備區風波,造成了十大會所的崛起。
他能力挽狂瀾,創建會所聯盟,以是他最止損的方式。
這一次,更不可能自己退出聯盟,而讓出龍頭地位。
金鴻儒的確是靠自己的智慧,猜到了葉爭很可能的目的。但,葉爭這一口漂亮的回答,又讓他騎虎難下了。
“年輕人!創業不易。”金鴻儒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氣勢也為之收斂起來。
但,眼神卻變得更加鋒利和森然。
他橫眉一抖,冰冷的目光刺向葉爭,字字刺骨道:“有多大能耐,就辦多大的事。我勸你別自尋死路!”
“金鴻儒!”葉爭直呼姓名,神色一凝道:“且不說你那位所謂的南京軍區的靠山早已退居二線,就算沒有退,你覺得能解得了現在這個近渴嗎?”
金鴻儒神色微變。
他正了正自己的身子,有些尋味地看了看葉爭,嘴角微微揚起道:“看來,為了今晚這出戲,你還真下了不少功夫啊。可你真以為我就這麽點背景?你可知道,我經營鴻藝會這些年,掌握了多少名流權貴的人脈?”
“有用嗎?”葉爭冷笑一聲道:“商人重利,卻未必能得勢。你這些資源,說好聽點是資源,說不好聽點,屁用都沒有!”
“是嗎?”金鴻儒臉色一沉道:“你信不信,就一個電話,我就能讓工商局馬上查了你的從虎會館!”
“喜聞樂見。”葉爭微微一笑道:“我還真不知道從虎會館能有什麽查的。哦,對了。我館內還擺著李鄴秘書長親自頒發的名譽勳章。他領導好像是工商局的直屬領導吧!要不,我也打個電話問問?”
“李……李鄴秘書長?你確定沒在逗我!”金鴻儒神色陡變,看向葉爭的神色頓時變幻起來。
“金總也不要過多解讀。”葉爭看著有些震驚的金鴻儒,笑了笑道:“我和李鄴秘書長也就見過一麵,不熟。和張雄副市長就更不熟了。麵都沒見過。”
不熟?
金鴻儒可不相信這樣的鬼話。
不過,葉爭這話倒真不假。他和李鄴,的確不熟。和張雄副市長,也真沒有見過麵。
但你要說葉爭和這張雄沒有絲毫半點淵源,也是不準確的。
葉爭一直知道有這麽個人存在。
不過,他的性格就是這樣,可以借勢,但從不靠勢。
借的勢,隻要你本領夠大,終究可以還的。但你靠了勢,成了他人附庸,想再東山再起,可就難嘍。
葉爭何等雄心壯誌,又豈會甘居人下呢!
再說了,這個張雄副市長,真的就是父親筆記本上提過的那位嗎?
師父這些人也並沒有提起過此人,怕是未必是同一個人。
“看來,我的確有些小瞧你了!”金鴻儒沉著氣,緩緩吐出這句話來。
他開始重新打量葉爭。
這一次,總算是用一種同一個位麵的姿態來打量葉爭。
不再像之前一樣居高臨下。
這一看之下,才發現眼前的年輕人,舉重若輕,舉手投足都有著令人猜不透摸不著的高深。表麵看,沉著不足,輕狂有餘。但實則進退有據,氣宇非凡。
這一看之下,金鴻儒恍然驚醒。
原來,一直一來,他對這個年輕人都一無所知。家世如何?背景如何?何時崛起,又何等實力?這一切的一切,他竟然都一無所知!
這是犯了兵家大忌啊!
對一向喜歡掌控的金鴻儒來說,這是絕對不能饒恕的錯誤!
這也說明,這盤棋,還沒下時,他就輸了一步。
“換個條件吧!”金鴻儒終於心平氣和,再無咄咄逼人的氣勢。
他看著微笑不語的葉爭,深吸口氣,做出了自認為這輩子最大的妥協:“從虎會館的確有機會晉升為聯盟會員的。但它冒起來有點快了,需要沉澱一下。這樣吧,你們放在這裏的一千萬保證金還沒有領走。我金鴻儒再貼一千萬進來,給你們。權當這次的損失!這兩年,我們還會擴大成員,到時候,把你們從虎會館招進來。怎麽樣?”
“一千萬?”葉爭微笑自如的樣子終於一消而散,他冷冷盯著金鴻儒,一字一句道:“你給我開玩笑呢?別說一千萬,你給一個億,我葉爭都不會正眼瞧一下。就這麽跟你說吧,我底線就是鴻藝會退出聯盟!其它的,不用談!”
已經自降身份的金鴻儒,終於忍不了葉爭的咄咄逼人,豁然而起道:“小兔崽子,別給臉不要臉!你真以為我拿你沒辦法嗎?老子也把話放這裏,你這條命,丟黑市也就20來萬。老子給你1000萬,是看得起你!”
“哈哈哈哈……!”葉爭狂笑起來。
20萬!
他第一次聽到這麽好笑的笑話。
他葉爭的命,什麽時候這麽不值錢了?
要不要把國際懸賞榜上的金額透露給他聽聽?他殺了羅南之後,懸賞金已經來到2億8000萬了。折合人民幣,將近20億了!
20萬?1萬個20萬也殺不了他!
“你笑什麽?”金鴻儒看著狂妄無邊的葉爭,怒吼道:“真以為我金鴻儒不敢嗎?我能有今天,是踩著滿地屍骨一路上來的。真以為我待在湯臣一品一個多小時好玩呢?我就跟你把話敞明了說,門外早就有狙擊手準備就緒了!談妥了,相安無事!談不妥,明年的今日,就是你葉爭的祭日!”
葉爭眸子一沉,無盡的怒火在眼中翻滾、沸騰。
這一次,他是真被金鴻儒激怒了!
打出生起,他隻對一件事隱忍。就是燕京的仇家!因為,他的確還沒有力量和那個龐然大物對抗。
但除此之外,這19年人生,無一人敢當麵威脅他。
去各大門派挑戰如此,去米國當雇傭兵依舊如此,哪怕在骷髏會,麵對威脅,葉爭也絲毫不懼。
你一個小小的會所老板,有什麽能耐敢威脅葉爭?
“就在門外是吧!”葉爭這十九年來凝聚的殺氣,從體內透體而出,瞬間就縈繞在了整個辦公室內。
這恐怖的氣息,壓得金鴻儒透不過氣來。
但葉爭並不給他反悔的機會,冷冷掃了金鴻儒一樣道:“我這就去一趟門口,看你敢不敢開槍!但是,你給我想清楚了,如果我沒有死,等待你金鴻儒的將是什麽!”
葉爭豁然轉身,走了出去。
“葉爭,怎麽啦?”令狐連忙起身問道。
“好好保護他們倆!”葉爭凝視著令狐,語氣森然道:“我出去一下,馬上回來!”
葉爭釋放了所有氣勢,有如紫氣東去一般。
體內,所有氣府都同時打開,吸氣吐納起來。
泥丸宮深處,心神與氣府緊密契合在一起。
這刻的他,別說是狙擊手,人間大炮,也奈何不了他!
“呼!吸!……”
葉爭每一次呼吸,都與天地間的氣息契合在一起。他的精神力延伸出去,周圍幾十米的所有動靜,都能被他感知得一清二楚。
在牛背山,那位鼎鼎大名的神槍手蠍子,也無法狙殺他。冷如意巧奪天工的那一槍,照樣被躲開。如今的葉爭,實力、境界,都早已不可同日而語。
一個花20萬前來的殺手,也想殺葉爭?
葉爭憤怒,是因為覺得這金鴻儒太不把他當回事了!
他可是天字第一號!一個世界第一傭兵團的首領!一個懸賞金額達到20億的天才殺手!多少人曾想靠獵殺他而成名,又有多少人最終死在他手裏?
這20萬,是對他的羞辱!對他過去19年人生經曆的一次次暗殺的羞辱!
對方既然請了狙擊手,那葉爭就一定要成全他一次。
他也正好拿鴻藝會、拿他金鴻儒開刀!葉家在津門的崛起,正好需要墊腳石。他金鴻儒,就是葉家崛起路上的第一塊墊腳石!
這個世界,從來都是靠實力說話。葉爭需要讓津門的上流社會,看到他的實力。
否則,今後沒完沒了的暗殺,豈不很遭人煩!
殺雞儆猴!
金鴻儒就是這隻雞!
“金總!”詩經有些慌張地衝進來,看著臉色冰寒的金鴻儒,臉色蒼白道:“是不是沒有談妥?”
“出去吧,這事你別管了!”金鴻儒有些有氣無力道。
“金總……金先生……”詩經聲音有些顫抖道:“您……您不能這麽做啊!”
她詩經跟隨金鴻儒多年,豈不知道他的手段!曾有多少天才,死在他手上!這些人,都不曾讓她這麽失態過。
她不知道,自己怎麽了!
“出去!”金鴻儒眯著眼,凝視著詩經,怒吼一聲道!
他已經被葉爭逼上絕路了!
不是他要殺葉爭,是葉爭逼自己要殺他!
詩經轉身衝出門,飛快地朝鴻藝會的大門衝了過去。
她花容失色,心中卻一直在呐喊道:不能死,他不能死!不能就這麽白白死了!
這個邪魅的、該死的,甚至讓她厭惡的年輕人,又是這樣的給她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她不能眼睜睜就看著他死去!
總經理辦公室內,金鴻儒狠狠抽了一口雪茄,顫顫巍巍掏出口袋中的對講機!
他全身都隨著這手在顫抖!
不是懼怕!
而是最後的掙紮!
他知道,一旦按下對講機,就如同開弓沒有回頭箭!
這一次,他能扛過去嗎?
是一將功成萬骨枯?
還是從此再無江湖事?
“喂!”金鴻儒按下對講機,聲音嘶啞道:“他出來了,動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