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眼前的這個少年,就是在一年之前還默默無名,一年之後卻已經名動天下的玄軍最高統帥!

百勝之實在沒有想到他會是這麽年輕,臉上雖然帶著睿智的笑容,卻無法掩飾那種稚氣的神色,讓百勝之非常震驚,就是這麽一個胎毛還沒褪完的毛孩子,就把白鸞攪得天下大亂了嗎?

“若為忠義,死又有何懼?”百勝之不屑的看著小寶,用手指比劃著自己的脖子說:“我是你們的戰俘,要殺要剮隨便你,用不著在我麵前耍威風,我百勝之若是怕了,就是你孫子!”

小寶微微一笑,正色看著他說:“百將軍,你告訴我,何為忠義?是忠於君負於民,還是忠於民而負於君?你不用跟我說忠君忠民,你自己也知道,寅皇並不是明君!”

百勝之一怔,繼而冷哼一聲說:“百勝之不過是一城之守,天下萬民又其實我一個小小守將所能操心的,我隻知道,食君之俸忠君之事,我乃寅朝將軍,聽命寅皇,保護寅皇是我的責任!”

“好一個忠肝義膽的百將軍!”小寶拍著手大笑,繼而冷下臉來看著他說:“可惜你隻是個愚忠之人,你不是對寅皇效忠,而是對你的官位,對你的俸祿效忠!堂堂百戰將軍也不過是一個自私自利之人,為了自己那點私利,置天下百姓於不顧,還自詡忠義,難道就不怕天下人恥笑嗎?”

百勝之的臉色漲紅,怒視著小寶大叫:“你說什麽?!我百勝之豈是貪慕榮華之人?我要想升官進爵,又怎會來到這偏遠的豐滇做一名守將?早就答應了他們,進京當王爺去了!你竟然說我自私自利,竟然說我置百姓於不顧?”

小寶冷哼一聲,眯著眼睛看著他說:“難道不是嗎?因為你的愚忠,是豐滇變成了血肉之城,有多少人死在了戰場上,其中又包含了多少百姓,你自己心裏不清楚嗎?”

百勝之氣的臉色都發白了,指著小寶就想大罵,小寶厲聲大喝:“你想把罪責推測到我玄軍的頭上對嗎?你想說如果玄軍不謀反就不會有這些犧牲對嗎?那我問你,就算玄軍不攻打你們,你們豐滇城百姓還有多少日子的活路?你們西南五鎮還有多少糧食養活百姓?”

百勝之瞠目結舌,根本說不出話來!幹旱、大澇、瘟疫、稅賦等等難關,就像是一座座大山壓在百姓的身上,這些偏遠地方成了皇上不管大臣不愛的蠻荒之地,唯一能想到他們的時候就是每年那沉重的賦稅征收,不管有多艱難,都沒有停止過,也沒有減少過!

誠如玄寶所說,如果玄兵不攻打五鎮,那百姓們就有好日子過了嗎?自己拚死效忠寅皇,可是得到了什麽?連俸祿都已經數年沒有下發了,這樣的寅皇,護著他還有什麽意義?

“就算是活不下去,那也是天之不幸,但若起兵,那便是人之為禍!大逆不道,罪不可恕!”驚覺自己思想居然有了波動,百勝之心中大驚,趕緊打斷自己的思緒!

小寶臉上不屑之意更深,搖頭看著百勝之說:“寅虎做的惡,要讓天來承擔,而要救萬民於水火,則成了人的禍,百將軍也太會替惡者解脫了!如此衷心,十三年前為何要隨著寅虎起兵謀反?為何不做今日說辭!君若不仁,民必反之!寅虎做

得,我玄寶做不得?”

百勝之張了張嘴巴,說不出話來了。旁邊俞澄亮心中竊喜,這些日子來,沒少在這個家夥身上費心!

不過這個家夥頑固至極,訓誡營的兄弟個個都被他罵的狗血噴頭,就連俞澄亮自己也不例外!

不過軍師也交代了,這個家夥是個人才,所以要好生伺候。所以才派了小坨子專門來負責他的飲食起居,因為俞澄亮摸清了這家夥的愛好,是個棋迷,偏偏小坨子也是這方麵的高手,正好算是投其所好。

原本想借此來感化他,可收效甚微。最大的困難就是訓誡營的這些兄弟都無法理直氣壯的麵對他!

訓誡營全部都是曾經的寅軍變成俘虜後加入玄軍的,這也是一種現身說法,對付一般的俘虜還行,對待百勝之這種愚忠思想很深的人,沒張嘴就已經被他罵的體無完膚了!自己心中又有了愧意,這訓誡也就泡湯了!

還是帝尊厲害,來了一頓罵,終於把這個頑固的家夥給罵的啞口無言,給訓誡營的兄弟都出了一口氣!

從帝尊的身上,俞澄亮也看出了這個訓誡工作的一些要點,最主要就是氣場要足!一定要理直氣壯!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不是背叛,而是棄暗投明,這樣一來,就有了底氣,才能不畏懼對方的謾罵和指責!

百勝之雖然對小寶的話無言以對,卻還是不肯認錯,低下頭去,眯著眼睛看著殘局對小坨子說:“小子,你陪了我也有幾天了,我今天既然說了,就是收了你當徒弟了!也不知道咱們兩個以後還有沒有緣分坐在一起下棋,今兒個就把這殘局走完,如何?”

小坨子心中驚喜,臉上卻有些悲傷,喜的是求了他這麽多天,終於答應做他的師父了!悲的是看來師父是不會改變心意了,那等待他的也終究是難逃一死!

可是有帝尊在這裏,他哪裏還敢下棋,搖搖頭對百勝之說:“師父,不用下了,這局我已經輸了!”

百勝之眼睛一瞪,看著他說:“記住,不到最後不為輸!為師也沒什麽好教你的,隻能教你從棋局裏明白做人的道理,這一副殘局下到這,黑多紅少,卻直取中宮,就給它一個棋目,叫做精忠報國!”

小坨子有些為難的看了看帝尊,以他的棋藝,再下也是死路一條,不下又不敢違逆師父的意思,實在是左右為難!

小寶微微一笑,對百勝之說:“不如讓玄寶來討教百將軍的棋藝,如何?”

百勝之沒想到小寶竟然會主動跟他下棋,想了想,也就點點頭說:“好,就跟你下一盤,讓我百某討教討教玄公子的手段!小坨子,擺棋!”

“不用!”小寶一伸手,指著棋盤說:“就用這副殘局吧!就讓我來破開百勝之的精忠報國局!”

百勝之瞪大了眼睛,在場所有人都把眼睛瞪起來了,中央國人都愛下象棋,多少都懂一些,這殘局已經是輸贏畢現了,紅字已經車馬卒逼宮,就算有一步先手棋,也已經是鞭長莫及,毫無用處了!

這不明擺著是輸棋的嗎,那還下個什麽勁!可是看著小寶的神色,卻絲毫沒有開玩笑

的樣子!

百勝之卻以為小寶是看不起他,氣的胡子都快翹起來了!他可是軍中棋聖,早在數年之前就已經下遍全軍無敵手了!後來因為違背寅皇的旨意私自開倉放糧,差點沒被砍了腦袋!

幸虧老上級戍京王替他求情,寅皇才放過了他的死罪,把他發配到西南來當守城將,卻遂了他的意,整天沉迷下棋,倒也逍遙快活!

所以麵對著這個胎毛未除的毛頭小子挑釁,百勝之也憤然大怒,對小寶說:“別說我欺負你,這局和局算你贏!”

小寶微微一笑,點頭對他說:“好,一言為定!我輸了,即刻放你回寅朝,奉送盤纏快馬!”

“好!果然是冥湖玄寶,少年大誌,胸懷如此開闊,我百某佩服!我若輸了,便加入玄軍,決不食言!”百勝之也慨然大叫!

小寶大笑著說:“君子一言!”百勝之隨即附和:“快馬一鞭!請吧!”

眾人迅速請小寶落座,然後分立兩邊,緊張的看著棋盤。小寶坐下來,並沒有急著拿子,而是仔仔細細的看著棋盤,腦中想的卻不是棋路,而是千軍萬馬的殺伐!

他對自己的棋藝也不知道深淺,因為從來沒有跟別人下過,隻是看著學會了走法,記住了柳翻海曾經的一句話:“棋局如戰場,車馬天下,兵逼九宮!稍有差錯,則萬劫不複!”

這一盤精忠報國在小寶的腦子裏,已經演變成了當日的那一場豐滇攻堅戰!玄軍兵臨城下,直奔對方城門!小寶手中的紅子落盤,前炮平六!

果然是個毛頭小子,就這樣的棋藝還敢跟我下?送上門來的大將,不殺白不殺!百勝之手起棋落,“啪!”的一下,車四進一,吃了他的炮!

想不到小寶就像是著了魔一般,又是一記炮三平六,把僅剩的一炮也送入了黑車麵前!

這一步不光是百勝之傻眼了,就連旁邊的幾人也都看的目瞪口呆。這吃了一塹,沒長一智啊,怎麽又送來一個?

不過百勝之畢竟是軍中棋聖,很快就看到了那原先躲在炮後麵的紅車!這個小子有兩下子,他送來兩個炮的目的,為的就是想用調虎離山計,讓他的車沉底,偷襲將營!

你把我棋聖也看的太弱了吧?百勝之放著那一炮不吃,車四平七,用黑車跟紅車正麵相對,想拚就拚吧!

沒想到小寶根本不跟他拚,反而置之不理,後車出手,車一平三,兩車搶一卒!

百勝之又是心中一顫!難以置信的看著小寶,想不通他怎麽會想出這樣的套路,如此的詭異莫測!小卒子已經過河,那就是勇往直前的敢死兵,除非一死,絕無退路,他當然舍不得丟,寧可死一員炮將,也不能丟這個小卒子!

直接救已是不及,百勝之圍點打援,炮九平五,先將了小寶一軍!小寶神情嚴峻,相五退七,避開黑子殺勢,百勝之車七進二,吃掉了紅車!

小寶卻麵露微笑,車三平四,也吃掉了一個黑車,百勝之額頭已經見汗,車七平五,黑車藏在黑炮之下,可是小寶卻一招兵五平四,棋局僵住,和棋之勢已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