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倒飛出去的吳愛國重重摔倒在地,胸前明顯凹陷下去一大片,剛剛咳出一口帶著碎肉的血,一隻巨獸從天而降,咬住他的右腿用力一扯,硬生生將他整條腿撕了下來,扭頭甩到了觀眾席上。

“啊!!!!!!”

嘶啞的慘叫聲響徹決鬥場,觀眾席上也因為那條血淋淋的大腿亂成一片。

“住手!”

“不要殺人!”

疾風隊另外幾名隊員衝過去想要阻止,還沒跑幾步就對上了那雙不含任何人類情感、隱隱泛出血色的冰冷獸目,一股無法形容的強烈恐懼從頭頂倒灌而入,一時間竟忍不住齊齊倒退兩步。

本輪比賽總負責人韓永智以及代表顧家過來監賽的孫傑都趕了過來,韓永智指揮場內救援隊對吳愛國實施緊急治療,孫傑則直接衝到了沈十安跟前:“沈先生!你沒事吧?”

沈十安搖搖頭,然而他作戰服胸前的隊徽被刀尖割開了一道口子,正好是貼近心髒的位置,任誰都能看出之前那一刀的萬分凶險。

所有利刃隊員都已經出離了憤怒,林阮麵若寒冰:“不管是比賽規則還是基地法律都嚴禁惡意傷人,疾風隊這算什麽?光天化日之下的謀殺?!我要求主辦方立刻公開剛剛謀殺事件的錄像,還我們利刃一個公道!”

觀眾席上喊聲震天:“公開錄像!主持公道!”

“輸不起就要殺人嗎,那以後決鬥場也別開了!”

“一不小心就要被人暗算連命都丟掉,誰還敢去決鬥場啊!要不這比賽也別辦了!”

“有本事就把這力氣用來對付喪屍,刀尖對著自己人算怎麽回事,一粒老鼠屎壞了一鍋湯!”

“打不過人竟然玩偷襲,異能者的臉都被這種垃圾丟光了!他連喪屍都不如!”

“以後走在大街上會不會也被人捅刀子啊,這還有什麽安全感,行凶者必須嚴懲,給所有人一個交待!”

“給我們一個交待!”

“殺人者死!以命償命!”

“殺人者死!以命償命!”

“……”

事已至此,不公開錄像也不可能了。

錄像非常清晰,也很詳盡,吳愛國借握手機會暗殺沈十安的全過程被多角度全方位地以二十倍慢速在電子大屏幕上投放,故意殺人行為鐵證如山辯無可辯。

沈十安仔細觀察過,從慢速播放的錄像中隻能看出吳愛國拔刀殺人以及千鈞一發之際被自己一腳踹飛的畫麵,關於那一瞬間的時間定格則沒有任何痕跡,而在場的所有人,包括沈尋在內,都沒有發覺任何異常。

所以那一瞬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時間真的停止了嗎?還是說那隻是他在生死危機時刻因為腎上腺素飆升而產生的幻覺?

人證物證俱在,主辦方很快就給出了處理結果:

吳愛國即時剝奪居住權逐出京城基地,此生永不得入。疾風全隊取消比賽資格。

之所以沒有將吳愛國判處死刑,是因為沒有必要。他被沈十安以十成力道踹了一腳,又被沈尋咬斷了一條腿,即便主辦方出於人道主義考慮給他止了血,他也活不了多長時間。

處理結果雖然已經出來了並且得到了有效執行,但有關這次事件的熱度依然高居不下,繼“輪空刃”的名號之後,利刃再一次成為基地論壇上的討論焦點。

積分賽在三天後全部結束,利刃即在許多人意料之外又在許多人意料之中地成功晉級三十二強。

接下來,就是最為殘酷的單局淘汰賽。

熊滿山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啃西瓜,一抹嘴擺擺手:“放心,隻要別在第一場就撞上那什麽錦官城,咱們隊伍順利挺進前四強妥妥的。”

其他人也在吃西瓜,所以劉方舟想衝過去捂他嘴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頓時欲哭無淚:“……熊哥,都是自己人,前世無怨今生無仇的,求放過行不行啊。”

第二天上午八點,主辦方公布三十二強第一場淘汰賽名單。

利刃VS青陽派分支。

三十二強淘汰賽第一場,決鬥場照樣座無虛席。甚至因為是兩大熱門隊伍交手,輸了的直接淘汰看點十足,好多異能者連前一天接好的任務都暫時顧不上了,帶著零食飲料一大早就來占座,美滋滋地打算給自己放半天假。

“哎,”有異能者搗了搗他身邊的同伴:“這場利刃對上錦官城,你押誰贏?”

“利刃前幾場的表現都很出色,可圈可點,成員之間的配合也很默契,所以我押錦官城。”

“我也是!”坐在他們前麵的一位觀眾興衝衝回過頭:“長期在任務中心和決鬥場霸榜的牛逼人物,我還沒見過他跟人對戰呢!”

“錦大佬的對戰你都沒見過?不說這次比賽了,那可是決鬥場裏出了名的戰鬥狂人,你隨便找一天過來蹲點也能蹲到啊。”

“嘿嘿嘿嘿,這不是要養家糊口,沒那閑工夫麽。”

“這你就錯了兄弟,養家糊口重要,看高手對決同樣重要!異能這東西咱們都是頭一回接觸,好多東西不理解,觀摩高手對於異能的控製和利用,怎麽出招,怎麽才能破壞力最大化,對我們這些低級異能者的好處太大了!決鬥場裏有好多低級異能者,都是在觀戰的時候醍醐灌頂直接晉級的!要不你以為管理層幹嘛專門蓋個決鬥場?又花這麽大代價搞異能者大賽?我告訴你,就這兩個星期,別說那些參賽選手,就咱們這觀眾席上,看著看著就明悟了然後突然晉級的都不知道有多少!”

“這大哥說的話一點沒錯,”旁邊又有觀眾開口了:“你們看台子上那麽多的攝像機,還有之前第一輪比賽的時候不也都要求選手佩戴攝像頭嗎?這可不光是拍下來讓咱們看得更清楚,我聽說都是管理層特意要求收集的,你們想想,這裏麵有多少種對異能的操控方法?各項數據對異能的研究有多重要?我告訴你們,最有價值的東西全在那些錄像帶裏呢!”

最先搭話的觀眾一臉受教,道完謝後又說:“所以觀看同係異能者對咱們的幫助最大?但是錦官城不一樣啊,我聽說他的異能路數好像有點特殊?”

“對,看起來不像是金木水火土或者各種超能係返祖係中的任何一類,不過具體是什麽異能達到了什麽等級也沒人知道,因為那位大佬從來也沒去檢測過。”說話者說到這頓了頓:“……說起來,錦大佬的出招方式,倒是跟利刃那位沈隊長有些相似。”

內場的候戰區內。劉方舟搗了搗陳南的胳膊:“哥,咱們這場你有信心不。”

陳南搖搖頭,臉色並不樂觀:“不是特別有。不過我看隊長應該挺有信心的。”

沈十安這幾天將錦官城的戰鬥錄像來回看了十幾遍,越看眼睛越亮,裏頭的戰意就沒消下去過,瞧,現在還亮著呢。

“……歡迎各隊選手入場!”伴隨著總裁判韓永智的聲音,一長一短兩隻隊伍同時從兩個方向登上了高台。

青陽派分支一共隻有兩名隊員,而利刃眾人一眼就認出了誰是錦官城。

他穿著一身黑色勁服,身後以同色布料包裹著一柄長劍,與其說是個異能者,到更像是武俠小說裏闖**江湖的俠客。

劉方舟再次搗了搗陳南:“哥,你覺不覺得這錦官城的氣質,跟咱們隊長有點像?”

陳南點了點頭。

總裁判按照慣例開始宣讀比賽規則,錦官城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隊友:“你下去吧。”

隊友應了一聲:“哎,大佬再見。”

“臥槽,”觀眾席上炸了一小片:“大佬這是讓隊友棄權退場,自己單挑的意思嗎!”

“你難道是第一天看錦官城打比賽?他每場對戰都是讓隊友先退場的好不好。”

“基地裏誰不知道錦大佬是有名的獨行俠什麽組織也不加,這次比賽要不是有個最低兩人的限製他才不會成立什麽隊伍呢,據說那個隊友是他在大街上隨便撿的臨時隊友,啥也不用幹,跟在大佬後麵別擋事就行,到時候獎金分他一半。”

“草!這麽好的事情怎麽就輪不到我身上呢!大佬我也可以充當臨時隊友啊!保證安靜乖巧讓我幹啥就幹啥!”

“錦大佬太霸氣了,單刀赴會這種裝逼方式我愛了愛了。”

“人家那不叫裝逼,那叫有實力懂不懂?會不會說話啊這是……”

除了觀眾席,利刃也炸了。

“草,這啥情況,”熊滿山有些傻眼:“他要一個人幹咱們九個啊?”

“你們也下去吧。”沈十安突然道。

許歌等人對視一眼:“隊長,你確定嗎?”

沈十安點點頭,目光直直落在高台對麵的那道身影上:“放心,我有數。”

那行。

秉持著對沈十安的盲目信任,利刃眾人也紛紛退場,就連沈尋在沈十安身上蹭了兩下之後也乖乖跳下了高台。

“草!”觀眾席上又炸了:“利刃這邊是也要單刀赴會啊!”

“我敬沈十安是條漢子!”

“待會兒輸了別哭就行。”

“上麵怎麽說話的呢!沈十安未必會輸給錦官城好不好!”

“哈哈哈哈哥們兒你新來的吧,隻有不知道錦官城實力的新人才會這麽天真。”

“利刃也是怪倒黴的,第一場就匹配到這種級別的厲害角色,估計隻能止步三十二強了。”

“我押一百積分待會兒沈十安會被錦大佬壓著打。”

“嘁一百積分算什麽,我在錦大佬身上壓了一萬!”

“怎麽到哪兒都能遇見土豪呢這也太糟心了……”

軒轅戰隊的隊長袁冰今天特意選擇坐在了蕭琅旁邊,此時看著高台上的情況往蕭琅那邊靠了靠:“蕭團長,聽說你跟他們兩個都交過手,怎麽樣,你覺得他們倆誰會贏?”

蕭琅扯了扯嘴角:“你猜。”

我猜,我猜個屁猜。

袁冰朝天使勁翻了一個白眼,轉頭問手下:“副隊長什麽時候過來?”

“他說比賽結束前肯定能到。”

袁冰點點頭:那就好。

比賽都已經開始了,離結束還會遠麽。

伴隨總裁判一聲令下,高台上的兩道身影已經狠狠撞到了一起。

早在一遍遍觀看錦官城的對戰錄像時,沈十安就已經確定了對方絕對和他一樣修習了某種功法,而甫一交手,無論是迎麵襲來的凜冽劍氣還是對方攻擊中洶湧的靈力,都無不證實了這一點。

雙方一觸即離錯身而過,錦官城從顴骨處擦掉一抹血跡,神色有些驚喜,眼中戰意火熱:“好!再來!”

炫目的刀光劍影將兩人完全籠罩其中,除了不絕於耳的兵刃交擊聲外根本看不清裏頭到底發生了什麽。熊滿山睜大了眼睛,正想往高台邊上湊近點好瞧個仔細,一道劍氣呼嘯而來,啪地一聲在水泥地麵上劈出了一道四指深的口子。

……我他麽!熊滿山捂住自己的鼻子驚出一身白毛汗:要不是他躲得快,這鼻子就給削沒啦!

“哎,”被錦官城請下去的那位臨時隊友躲在土牆邊上衝利刃眾人招手:“哥幾個,還有那位美女,稍微離高台遠點兒,當心被誤傷。”

熊滿山是個熱愛交際的人,對方既然主動招呼了,立刻就走過去跟人搭話:“小老弟聽起來挺有經驗?”

“那可不,”對方朝高台上抬抬下巴:“錦大佬每次幹架都是這個陣勢,要是不躲遠點兒,說不定就得丟根胳膊缺條腿。”

說到這兒又道:“你們隊長看起來也挺強啊,我跟在錦大佬後麵看了這麽多場比賽,還沒見過有人能在他手底下完整無缺地撐這麽長時間呢。”

眾人默契地沒搭這個話茬,林阮問:“你跟錦官城錦先生是隊友?”

“臨時隊友,”對方倒是半點不介意被轉移話題,如實道:“報名的前半個小時才第一次跟錦大佬說上話。他不願意加入什麽異能者組織,所以找我給他湊個人數好參加比賽,等比賽結束了就得散夥。嘿嘿嘿嘿,實不相瞞,我是想著要抱大腿來著,就是不知道到時候錦大佬願不願意要。”

說到這兒主動伸出手:“我姓杜,叫杜清風,哥幾個還有這位美女怎麽稱呼?”

“我叫熊滿山,”等一圈人報過姓名之後熊滿山道:“你這名字挺有意境還,有點兒仙風道骨內味兒。”

“是吧,嘿嘿嘿嘿,”杜清風撓撓頭:“據說大佬就是因為我這名字才選中我的,說是合耳緣,感謝我爹感謝我媽。”

劉方舟也是個不怕生的性子,湊到杜清風另一邊:“杜哥,你覺得這一場誰會贏?”

“要我說啊?我說了各位別見怪哈——要我說,那肯定是錦大佬,嗐,隻要見識過錦大佬幹架的九成九都會這麽選,當然了,這隻是我個人的一點薄見,歡迎打臉,歡迎打臉哈。”

頓了頓又道:“不過話又說回來,其實誰輸誰贏沒所謂,錦大佬根本不在乎,他參加比賽的唯一目的就是找人幹架。謔,這一場打了快有半個小時了,估計這一回是幹爽……”

最後一個“了”字還沒吐出來,隻聽高台上“砰”地一聲悶響,沈十安連人帶劍被摔到高台邊緣差點掉下去,墨綠色的作戰服上裂痕遍布,到處都是劍氣割出來的細小傷口。

沈尋齜出獠牙發出聲聲低吼,想要衝過去但是被沈十安用傳音製止,鋒利的爪子焦灼地在地麵上來回摩擦,硬是將平整的水泥地麵撓成了蘿卜絲。

杜清風麵色訕訕,感覺自家大佬又要贏了,稍微有點不好意思:“……哈哈,那個,這場比賽好像快結束了哈……”

“沒那麽容易,”錦官城挽了個劍花也走到眾人視野當中,身上的傷口半點不比沈十安少:“你不會這麽容易就被打敗了吧?”

沈十安笑了笑,抬手擦掉嘴角剛剛被他一掌震出來的血跡,握住劍從地上一躍而起:“再來!”

“好!”錦官城眼中迸出幾分欣賞:“當心了,接下來我可不會再手下留情!”

“彼此彼此!”

洶湧劍氣呼嘯而起,沒有半點遲疑,兩團銀光再次朝對方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