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阿爾翻來覆去睡不著覺。

隻要他一閉上眼睛,腦子裏就會浮現出沈十安滿是紅暈的臉,和那顆隨著說話上下顫動的喉結。

來來回回折騰了一兩個小時,心頭湧出一股邪火:“別再想他了!再想我就殺了你!”

沈尋冷笑:【你怎麽知道是我在想,不是你自己在想?】

“笑話!我怎麽可能覬覦一個人類!”

【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倒很誠實麽。】沈尋譏諷道:【別忘了,這具身體的掌控權現在可是在你手裏。】

阿爾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情況,惱羞成怒,自**一躍而起:“那個人類果然是個禍害,我上次就不應該手下留情,等我這就去將他徹底抹殺以絕後患!”

李誠睡得正熟,忽然被人用力搖醒,一睜眼就對上了一雙冰冷無情的墨綠色眼睛:“把你的異能全部輸給我。”

“……阿先生?”

阿爾不耐:“動作快點!”

等李誠差不多將異能輸完,隔壁的蕭琅也被吵醒了,睡眼惺忪看過來:“深更半夜的你要去哪兒?”

“殺人!”

蕭琅瞬間睡意全無,看著阿爾轉眼消失在窗外的身影罵了聲草:又要殺人?!

雖然來的時候殺氣騰騰怒火洶洶,但真從窗外跳進臥室的時候,阿爾還是下意識放輕了動作,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沈十安正在那張巨大的乳膠軟墊上熟睡,半長的黑發散落臉旁。

數日之前雖然沈尋隻是短暫露了一麵又很快離開了,但最起碼讓沈十安知道他一切都好,還在周圍並未走遠,因此緊繃的心弦鬆緩不少,難得陷入了沉睡。

然而阿爾盯著他的睡顏卻大為光火:他因為這個人類碾轉反側睡不好覺,對方倒是沒心沒肺睡得舒服!

眼中寒意森然,抬手就朝著沈十安的天靈蓋狠狠拍了下去,距離他額前兩寸處停了下來,手指在空氣裏畫出一個符紋,等到最後一筆落下,符紋上紅光一閃,轉瞬鑽入了沈十安的眉心。

沈尋本來是要阻止的,但看清符紋的模樣後便隨他去了——這個咒法不會對安安造成任何傷害,隻會引出他潛意識當中最深刻、最迫切的欲’望。

畫完符紋,阿爾背起雙手,站在原地居高臨下地看著沈十安。

沈十安很快就有了反應。

白皙的臉龐浮出一層紅暈,紅暈的顏色不斷加深,並迅速朝著頸項以及領口更深處蔓延。薄毯底下的身體不由自主地輕微抽’動,緊貼著床墊小幅度磨蹭,露在毯子外麵的手掌握緊又放鬆,放鬆又握緊,仿佛正在抵禦著某種難以承受的強烈快’感。

體溫不斷攀升,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連鮮紅的嘴唇都開始無意識地張闔,頸項高高抬起,喉結來回顫動,急促的喘息一聲連著一聲。

等到身體的抽’動猛地達到頂’峰,一聲低啞的、幾乎帶著泣音的呼喚從唇齒間逸了出來:“尋尋……”

阿爾墨綠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幽光,嘴角微微勾起。

沈十安在喊出那一聲之後便睜開了眼睛,房間裏空無一人,隻能聽見他急促的喘息和激烈的心跳聲。睡夢中那些不可描述的畫麵讓他麵紅耳赤口幹舌燥,身下黏膩的觸感更是讓他臉上燙得能燒起來。

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從**起來衝進了浴室,溫熱的水流自蓮蓬頭裏衝刷而下,沈十安將額頭抵在冰冷的瓷磚上,轉頭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發出一聲喟歎:

沈十安,你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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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回到虎狼團根據地的時候蕭琅又等在門口,一看到他便衝了過來:“你真的又殺人了?受害者是誰?一共殺了幾個?有沒有留下證據?萬一軍方過來抓人你跟我們虎狼團可是半點關係也沒有啊!”

阿爾看都沒看他一眼,筆直從他麵前越了過去。

蕭琅捏緊拳頭罵了聲草,又有些疑惑:娘的,他怎麽每次殺完人回來心情好像都不錯?

除了副隊長沈尋仍未回歸以外,利刃的運行重新回到正軌,成員們依然分成兩撥輪流去死亡區清理喪屍,由陳南和陶源分別帶隊。

沈十安原本是想親自帶隊的,但他剛加入十三議員不久,勢必要將工作重心往異能者工會和基地管理上進行轉移,沒辦法每個任務都親力親為。

陳南等人知道他是擔心隊員中再次出現傷亡,幹脆讓劉方舟搭乘軍方的直升機在死亡區剩餘區域轉了兩圈,確認沒有第三隻四級喪屍。

“老大你得相信我們啊,”熊滿山道:“萬一真撞上解決不了的硬茬子,我保準第一時間跑回來把你扛過去。”

沈十安笑,知道當初沈尋說得沒錯,自己不可能永遠想著怎麽保護其他人,他們是已經並肩作戰過無數次的隊友,是能夠交托性命的夥伴,值得自己去信任。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還是通過顧先生又得到一部衛星電話,交給每一撥出任務成員的帶隊人:“如果當真遇到生命危險,立刻聯係我,我會盡快趕過去。”

死亡區的清理工作有序進行,而另一方麵,沈十安向基地科研所提交的四級晶核借用申請,也正式被通過了。

科研所擁有的晶核屬於四級木係喪屍,盛放晶核的容器剛打開,那團溫潤深邃的濃綠便讓人下意識屏住呼吸。

林阮戴上手套,將這顆末世以來首次麵世的四級晶核從容器內小心翼翼拿了出來,對準燈光仔細打量,忍不住感歎:“太好看了。”

同在實驗室內的沈十安、棠頌、劉方舟三人無一不讚同。恐怕就連最頂級的帝王綠翡翠,也難以綻放出這樣攝人心魄的光彩。

“大小、重量都和三級晶核差不多,”林阮一邊進行測量一邊道,“顏色的純正度明顯要更高一點,切割麵也更多,已經無限趨近於光滑曲麵了,除此之外沒什麽太大變化。”

棠頌將晶核從他手裏接過去:“看來,四級晶核和三級晶核最大的區別就是正中間這個紅點了。”

沒錯,在這顆四級晶核的最中央,赫然有一個紅色小點,大約隻有米粒那麽大,被晶核本身的濃綠色所包圍,所以乍看上去更像是黑點。

“你感應到的紅點大概就是這樣?”林阮問方舟。

劉方舟點頭:“沒錯,就是這個位置就是這個大小。”

棠頌看向沈十安:“隊長,我們的那顆四級晶核?”

“還在喪屍腦袋裏沒取出來。”

目前四級喪屍數量極為稀少,沈十安砍下那顆四級頭原本是打算給棠頌準備的,以他的幻術能力配合四級頭使用,再加上嘉木對低級喪屍的絕對控製權,就能保證他們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能自由穿行於任何屍潮當中。

但為了對比研究,就算有些可惜,眼下也隻能將四級晶核取出來了。

喪屍就算隻剩下一顆腦袋也不影響異能使用,所以為了防止四級頭再造成破壞,沈十安直接進入空間,利用他對空間內物體的絕對控製力先將晶核挖出來,然後再帶著晶核回到了實驗室內。

對於沈十安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現,棠頌三人都表現得十分淡然,林阮接過晶核對著燈照了照:果不其然,這顆四級晶核的最中央同樣有一個紅點,因為風係晶核是澄澈的淺青色,因此紅點更加清晰明顯。

“這紅點到底是什麽東西啊?”劉方舟湊過去將眼睛貼在晶核上:“為什麽其他喪屍都沒有,就四級喪屍才有?”

棠頌搖頭:“不清楚,但既然隻有這一項明顯區別,那麽有沒有紅點,應該就是四級喪屍和三級喪屍間斷層性實力差別的關鍵。”

“能把晶核切開檢測一下嗎?”

“不能,”回答的是沈十安:“晶核硬度太高,能切開科研所那邊早就切開了。”以人類目前所有的技術水平,哪怕是對最低級的普通晶核,也沒辦法造成任何破壞。

林阮道:“如果用隊長你的劍呢?能砍開嗎?”

沈十安想了想:“可以試一試。”

實驗室內空間太小,不方便操作,所以四人來到了實驗樓外的空地上。

從科研所借調過來的那顆晶核肯定是不能砍了,沈十安一手拿著他們自己的風係晶核,一手握住長劍,對林阮等人道:“你們往後退一點。”

隨後將晶核高高拋起,灌滿了靈力的長劍嗡嗡作響,以雷霆萬鈞之力朝著晶核橫劈過去。

鏗!!

清脆的金屬交擊聲中,四級晶核化作一抹流光,嗖地飛了出去嵌入根據地的圍牆之內。

林阮小跑過去將晶核摳出來,搖搖頭:“沒碎。”

“真的假的!”劉方舟不信,接過晶核翻來覆去檢查幾遍:好麽,連道劃痕也沒留下來。

“臥槽,這玩意兒也太硬了吧!”

林阮略有失望,但也無可奈何:“連隊長的劍都劈不開,恐怕也沒有東西能把晶核切開了。”隻要切不開,他們就不可能知道那個紅點到底是什麽。

沈十安將四級晶核重新收回空間:“也不用急於一時,萬物相生相克,或許以後能找到可以對晶核取樣檢測的方法也說不定。科研所那顆晶核你們如果沒有其他需要檢測的,我就還回去了。”

林阮二人點頭。

這邊劈晶核的實驗剛結束,頭頂的天網上忽然傳來一陣劈裏啪啦的電擊聲,劉方舟用手擋住刺眼的陽光抬頭看了看:“又有喪屍鳥撞上來了。”

隨著氣溫不斷升高,因為寒冬而蟄伏了好幾個月的各種動物簡直像是進入了爆發性的繁殖期,最近這一個星期幾乎每天都有十幾波變異蟲變異鳥或者是喪屍蟲鳥撞上天網,停在馬路邊的車頂上一摸全是黑灰,空氣裏到處都是動物屍體被燒糊的焦臭味。

林阮臉上隱隱有些擔憂:“京城基地內聚集著六百多萬人口,想衝進來的喪屍化動物隻會越來越多,之前不是說管理層打算給天網減負嗎?異能者工會那邊有沒有什麽好的解決措施?”

沈十安搖頭:“暫時還沒有。”

劉方舟道:“希望能趕在變異蚊子出現之前想到方法吧。”那可是動輒數以億計的可怕生物。

沈十安盯著天網沒說話,心中劃過一絲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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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為天氣越來越熱,蕭琅發現姓阿的那位煞神真是越來越難伺候了。

這不,忙了一整天直到天黑才回來,他剛準備喝點小酒好好吃頓晚飯,又有成員跑到他跟前開始哭訴了。

今天過來哭的是虎狼團的廚師長,蕭琅咬緊後槽牙:“他又想幹嘛?”

“阿先生想吃紅燒肉。”

“那你就給他做啊!不是交代過吃穿用品上要什麽給他什麽嗎?”

廚師長欲哭無淚:“做了,已經換了三位廚師給他做了八遍,阿先生都嫌不合胃口。”

“那他到底想吃什麽口味的?”

“我,我們不知道啊。”

蕭琅走進那幢原本屬於他的四合院時,正廳內的氣壓低得嚇人。

阿爾正第九次放下筷子,冷冷吐出一聲:“廢物。”

給他做了第九道紅燒肉的廚師站在牆角瑟瑟發抖,看見蕭琅如同看見救星,瞬間涕淚橫流:“團長!”

蕭琅擺手讓他出去,一撩風衣下擺坐到阿爾對麵,“怎麽著,聽說飯菜不合您胃口?”另外拿了雙筷子夾起一塊紅燒肉送到嘴裏:“這不挺好吃嗎,肥而不膩入口即化的,多香啊。”

“味道不對。”

“怎麽不對了?之前給你做的不都是這個味兒?”咋地,突然味覺失調啊?

阿爾冷冷掃了他一眼。

蕭琅渾身一緊,咳了兩聲將筷子放了下去:“這樣,廚師又不是你肚子裏的蛔蟲,肯定猜不出來你想吃的到底是什麽味道,要不我讓人把材料全都準備好,你自己動手做?”

阿爾盯著他沒動,正當蕭琅汗毛炸起以為這尊煞神是不是又要憤起殺人時,耳邊響起一聲:“滾。”

“哎。”

滾就滾,你愛吃不吃,不吃餓著吧你。

天氣太熱,利刃眾人晚飯吃得早,吃完之後便各自回去臥室休息。

沈十安衝了一個澡,往腰間圍了一條浴巾剛從浴室裏走出來,便發現床墊上坐著一個男人。

心髒一顫,眼角微微發紅:“……尋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