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走蕭琅後,沈十安處理了幾件積壓的事務,然後便和沈尋驅車前往顧家。
離開利刃大門駛向主幹道,沈十安發現蕭琅說得沒錯,距離他上一次出來僅僅過去了十天,基地裏的氛圍已經截然不同。
街道上少見行人,到處張貼著“人類必勝”的海報和標語,從各個方向都能聽見隱約傳來的訓練的口號聲。空氣中的緊繃幾乎能觸摸到。零下幾十度的低溫,石頭能被凍裂開,建築與建築之間的空隙裏卻像是灌滿了半凝固的鐵水,灼熱,焦躁,戰意似火,又有不安隱隱流動。
如果此時有人從高空往下俯視,高到能將整個基地都盡覽眼底,就會發現雲海之牆外麵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升起了一道巍峨高聳的城牆。城牆之外數裏之內,原本四五米深的積雪和冰層已經消失不見,密密麻麻足有數百萬的幸存者在這片依然被凍得硬實的土地上如勤勞的工蟻般活動著,等蟻潮稍褪,星羅棋布的防禦工事**出一角,將基地拱衛在中央,如同一座矗立於冰雪荒原上的戰鬥堡壘。
沈十安開著車,在堡壘深處的道路上快速穿行。到達顧家時顧先生正在開會,副官謝洋輕手輕腳從會議室裏走出來,站在門口壓低聲音:“可能還要一會兒,要不您先去小書房坐一坐?我讓人把近期的戰鬥部署會議紀要送過去。”
沈十安透過半開的門扇掃了一眼裏麵將長桌圍坐得嚴嚴實實的人群,點點頭:“沒事,不用招呼我們,你先忙你的。”
又問:“顧家在附近有倉庫嗎,我空間裏有幾百噸精鋼,拿出來送你們。”
謝洋一愣,立刻點頭:“有,有有有,離這兒不遠,我讓人……我直接帶你們過去。”
顧先生抬眼看過來的時候沈十安已經轉身走了,沈尋亦步亦趨跟在後麵,他連聲招呼都來不及打,便又被繁冗的事項所淹沒。
等到會議終於結束已經是兩個小時之後,顧先生連口水都沒喝便匆匆趕向小書房,推開門看到沈十安正坐在沙發上翻閱一份文件,茶幾上擺著茶水和點心,沈尋坐在旁邊握住沈十安的一隻手,百無聊賴地玩著他的手指頭。
沈十安聽到動靜看過來,同時站起身:“爸。”
沈尋也站了起來,衝顧先生點點頭。
“哎,”顧先生應了一聲,儒雅溫和的臉龐上是止不住的笑意:“坐坐坐,等得著急了吧,不知道你們要來,不然就把時間空出來了。你們什麽時候出來的?”
“今天早上。”看到他幹得有點起皮的嘴唇,沈十安拎起茶壺給他倒了半杯茶,又往裏麵加了半杯靈泉水,抬手遞過去:“上次留給你的水還有嗎?”
“有有有,每天都在喝。我身體很好,你不用擔心,倒是你自己跟尋尋要多注意些,我看著像是又瘦了一點。”顧先生坐到沈十安側邊的單人沙發上,喝完後將茶杯放下去,說:“中午留在家裏吃飯?讓廚房多做點你們倆愛吃的,長晟帶著人去基地外麵建設城防了,我叫人喊他回來一起吃。”
“好。”
父子倆又聊了片刻,沈十安道:“你跟棠頌說找我有事?”正好,他也有些事情要找顧先生。心念一動,從空間裏取出一隻木匣子,四四方方的,大約十五厘米高二十厘米長,放到了茶幾上。
“對,上次就想給你來著。”顧先生說著站起來,走到書架旁打開了保險櫃,也從裏麵拿出了一隻木匣子,比沈十安的略大一號,同樣放到了茶幾上。
兩人同時打開,霎時,璀璨的光輝映滿了整間書房。
竟是兩匣子滿滿當當的喪屍晶核。
顧先生那匣都是冰藍色,全是極少見的冰係晶核,大小不一等級各異,少說也有上百顆,純淨柔和的藍光盈滿整個木匣,像是冰封後將將開始化凍的湖泊。
這麽多冰係晶核不說價值,光是收集起來所花費的功夫都難以想象,沈十安拿起一顆握在手裏,過了一會兒才道:“謝謝。”
“跟爸爸還說什麽謝,倒是你,要忙著修煉搞得那麽辛苦,怎麽還勞神收集這些,爸爸不缺這個。”顧先生既高興又心疼。
沈十安的匣子裏全是水係晶核,顯然也是特意為他準備的,數量上比他準備的少一些,但全都是二級以上的高階晶核。顧先生目光一頓,竟然還從裏麵找到一顆四級的:正中央一點紅色,絕對錯不了。
立時驚呆了:“這是從哪兒來的?”
京城基地目前已知並且成功消滅的四級喪屍隻有三隻,其中兩隻誕生於絕對死亡區,分別為風係和木係,另外一隻則出現在大長京計劃啟動後的第一站——欒城城外,是隻由異能者感染後變異的土係喪屍,可以將方圓十裏內的土地沙化,相比起自然進化的四級喪屍能力略弱,最後被沈尋屠於刀下。
這三枚四級晶核,土係的沈十安送給了萬鋒,風係目前還在他手裏,木係則歸京城基地所有,如今還在科研中心尚未分配。
突然又冒出來一枚四級水係晶核,顧先生怎麽可能不吃驚,不光吃驚還很後怕:“你們在外麵的時候遇到四級喪屍了?怎麽也不說呢,在哪兒遇見的?有沒有受傷?”
沈十安道:“別擔心,沒人受傷,這顆晶核是回京途中尋尋獵到的。”
大概是因為等級高,那隻四級水係喪屍沒有被冰雪凍實,遠遠聞到活人的氣息就準備衝過來,衝到一半看到沈尋又掉頭想跑,被沈尋追上去一刀砍翻。
原本沈十安考慮要不要把喪屍頭留下來給棠頌當四級甲,後來想了想,四級甲開戰後可以再撿,開戰之前這樣一顆四級晶核卻很難再遇見了,因此還是決定摳出晶核,給顧先生多加一層防護。
顧先生聽罷鬆了口氣,對沈尋道:“謝謝尋尋,這份禮物太貴重了。”
沈尋不置可否,拿餘光去瞟沈十安。
沈十安道:尋尋真棒。
順毛捋的大狗子這才開心起來。
顧先生將兩人的眉眼官司盡收眼底,讓沈十安將晶核收起來,自己也將晶核放進保險櫃,三人再次落座,指著茶幾上那份戰略研究部署會議紀要問:“都看完了?”
沈十安點點頭,“這是最終版嗎?”
“對,討論了快兩個月,各項細節總算是最終確定下來了。明天下午兩點戰委會會召開最後一次會議,除各基地管理層之外,還會邀請主要軍官負責人以及部分異能者組織首領與會,正式公開完整的戰略部署方案,你會參加吧?”
這是當然的,完整方案肯定要比會議紀要詳細得多,沈十安點點頭應下來。見顧先生揉眉,問:“最近很忙?是有什麽棘手的問題嗎?”
“也不算,”顧先生本來不想讓他擔心,但說著說著就忍不住歎了口氣:“昨天夜裏,長白之牆那邊有個居民區內發生了一起惡性集體自殺事件,總共一百零三人通過水係異能脫水自殺,其中還有七個不滿十歲的孩子。”自殺者在小區中庭裏手拉手圍成好幾圈,想到早上看到的那張幹屍層層堆摞的照片,顧先生就覺得胃部再次翻湧了起來。
沈十安眉頭緊皺:“這麽多人集體自殺?背後有組織在鼓動嗎?”
“事後查證他們屬於同一個宗教組織,宣揚末世是天罰,大概是覺得人類已經沒有希望,注定要走向滅亡了吧。”
顧先生已經戒煙許多年了,這時候卻想掏出一根抽一抽。抬手又揉了揉眉心:“類似的事件不是第一次發生,但此前從未有過這麽大規模的。事發後案件相關的所有信息立即就被封鎖了,該宗教成員也全部死於這場自殺中,但消息一旦泄露出去,可想而知會對基地的士氣造成怎樣的打擊。”
自從確認決戰不可避免且敵人的可怕程度遠遠超出想象之後,管理層對於基地內的軍心士氣就非常重視。鼓舞士氣激勵人心的動員每天都會做,而且還是由專門人員來做,畢竟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既要讓異能者們保持興奮和戰意昂揚的狀態,又不能讓他們太興奮——化冰期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呢,總不能現在就把那股勁兒給耗完了。
但總會有一部分人,尤其是信仰宗教的有神論者,對人類的處境和未來報以極度悲觀的態度,認為人類必亡無疑,就連異能者有可能借助晶核死而複生的好消息都沒能讓他們振作起來——或者說這個消息反而推動了他們自殺的決心:反正都能複活,那他們先死一死,等人類勝利之後再複活不久好了嘛,要是人類沒能獲勝就此滅亡,也正好省了他們見證如此悲劇的痛苦。
沈十安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別的不說,那些一起“自殺”的孩子,因為不滿足進化藥水注射的年齡要求,可是沒有異能也沒有晶核的。
他轉頭看向沈尋:“你不是可以控製注射過疫苗的人嗎,能不能杜絕這類事情再次發生?”
顧先生眼睛一亮,也滿懷希望的看過去。
沈尋道:“行是行的。但這種人就算活下來,等開戰後也做不了多大貢獻。”
也對。心存死誌但被迫戰鬥的人和為了生存奮戰鬥誌昂揚的人是不可能一樣的,要是被人看出異常,說不定反而會動搖軍心。
顧先生想了想,說:“你先控製著讓他們別自殺吧,等開戰之前再把所有想自殺的人集中到一塊兒,單獨編隊。到時候能教育就教育,要麽就關起來,實在不行……”顧先生眼底閃過一抹冷光:那就扔出去充當誘餌喂喪屍。
沈尋應下了。對他來說很簡單的,打個響指的事。不過還是借此又從沈十安那裏撈了一句表揚。
沈十安又跟顧先生聊了許多其他的,其中就包括蕭琅此次外出執行的任務。
顧先生證實了蕭琅給的消息:“目前管理層手裏的確有三顆核‘彈’頭,但到底要不要用以及怎麽用,尚且沒有一個定論。”
支持派的理由很簡單,人類還沒有正麵交鋒過的五級喪屍的能力難以預測,很有可能隻能靠核’武’器解決;反對派的理由也很簡單,核’武’器不一定能對付得了五級喪屍,而且一旦用了,後患無窮。
“不過基本達成了一個共識,”顧先生道:“那就是如果用的話,一定要距離基地越遠越好。”又問沈十安:“你想不想要,你要的話我給你申請一顆。”安安跟尋尋要對付赫修,那是一個比五級喪屍還要可怕得多的狠角色,分給他們倆一顆絕對是合情合理的——誰要是不同意,那讓對方去打赫修嘛。
沈十安立刻搖頭:“我們不需要。”
他們跟赫修的主戰場預定在子空間內,真要引爆了核’彈’頭,赫修有沒有事不確定,他是肯定要倒黴的。這個話題便就此結束。
顧長晟趕在午飯前趕了回來,見到沈十安非常高興,一家四口坐到一起,氣氛融洽地吃了一頓飯。中途沈十安離席去了一趟衛生間,沈尋也立刻放下筷子跟了過去,顧先生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眉頭微微皺起。
等到飯後吃水果的時候,他對沈十安二人說:“現在各基地都已經成功合並了,但彼此間難免還是有些小摩擦。考慮到凝聚力和團結性,戰委會在討論過程中做出的其中一項決定就是在決戰前給所有異能者製作統一作戰服,不同組織、團體允許在作戰服上增添獨屬於自己的徽紋或是標誌,但樣式和後背上的‘華國基地’四個大字必須統一。前前後後參考了很多種戰鬥服款式,最終還是覺得你們利刃的隊服最好看,成熟內斂,而且顯得人特別精神,所以就征用了你們的主體設計——哦,專利費已經付給林阮了。昨天剛給我送過來兩套樣衣,其中一套應該是尋尋的尺碼,尋尋,不如讓長晟帶你過去試試看合不合身?再看看有沒有要改的?”
沈尋眯起眼睛。
沈十安看了一眼顧先生,然後拍了拍沈尋的手:“你去吧,我就在這兒等你,哪兒都不走。”
沈尋沒說話,盯著顧先生看了一會兒,然後才起身和顧長晟一起離開了餐廳。
沈十安將目光從沈尋的背影上收回來,問顧先生:“您是有什麽話要單獨跟我說?”
顧先生有些不好意思,謹慎地斟酌著語言:“也沒什麽,就是,尋尋是不是有點太黏著你了?”
他本來不想提的。父子倆之間生分了這麽多年,也就在逃亡之夜當晚才算真正破冰,消除了隔閡,讓安安願意叫他一聲父親。顧先生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因為他貿然插手孩子們的感情問題,讓好不容易才親近起來的父子倆再度疏遠。而且沈十安跟沈尋的關係還十分特殊,既是同性,又是跨越種族(老實說這一點直到今天他都沒有緩過神),長輩幹涉的話,哪怕是出於好意,也很容易被理解成不支持,傷到孩子的心。
但看到的東西總不能讓他裝作沒看見啊?年輕人,熱戀期總是要黏糊一點,他不是不能理解,但沈尋對安安好像也有點太黏過頭了?連去洗手間都要跟著?不是說成人間健康的感情關係,都要給對方一定的獨立空間嗎?
沈十安聽明白了顧先生的意思,也知道他為什麽會擔心。
沈尋會黏著他大概是出於心病。以前也黏,還是小狗的時候,變成小孩子的時候,又變成大狗之後,都喜歡黏著他,但遠沒有現在誇張。如今兩人間的相處模式是從他被赫修綁架後開始的,從那時起沈尋隻要一見不到他就會焦慮,後來在青陽派他被畫卷意外吸入,整整消失了四十多天,沈尋的這種焦慮就更變本加厲,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每一秒都要將他置於視野當中。
他向顧先生大概解釋了一下,然後說:“不用擔心,我心裏有數,現在這樣就很好。”
每對情侶之間的相處模式都不一樣,他跟沈尋大概屬於尤其特殊的那一種。但沈尋喜歡陪著他,這能讓大狗子放鬆,沈十安自己也很喜歡。
正好沈尋和顧長晟都已經回來了,走進來之後直接問沈十安:“聊完了?”
“嗯。”
“那我們回去?”
“好。”
沈尋這才高興起來,衝著顧先生扔下一句“衣服還行”,便和告完辭的沈十安結伴離開。
直到兩人坐上車沈尋臉上的笑容都沒褪下去,沈十安莫名其妙:“你傻樂什麽?”
沈尋的眼睛像是陽光下波光粼粼的湖泊:“安安喜歡我,特別喜歡,我都聽到了。”
沈十安一愣,然後在他胳膊上捶了一拳:“你不是答應過不會隨便偷聽我想什麽嗎!”
沈尋理直氣壯:“是你想得太大聲了,我想聽不見都不行!”
然後伸手一撈,將沈十安的頸項攬過來,交換了一個熱烈綿長又潮濕深入的吻。吻完後額頭抵著額頭,蹭了蹭他的鼻子:“我也喜歡安安,特別特別特別喜歡。”
沈十安臉上熱騰騰的,嘴唇很濕很紅,畫一樣的眉眼籠著水霧。
“我知道。”他輕聲說。然後將沈尋的胳膊拿開,點火啟動:“係好安全帶,我們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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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略研究部署會議定在下午兩點,地址在行政大樓的一間雙層會議室。
沈十安一點四十五分抵達的時候,正好在門口碰到了如今的秦家家主秦學。對方率先走過來打了個招呼:“沈隊長,尋隊長。”
沈十安點點頭:“張家主。”在完全掌控了秦家之後,秦學就改回了本名張昊。
秦學在逃亡之夜砍了秦博章的腦袋奪得秦家掌控權,之後又帶人阻攔追兵,替沈十安等人爭取到了攸關性命的逃離時機。回京之後,在顧長晟的引薦撮合之下,沈十安跟他私下裏見過一麵,主要是為了當麵表達感激之情。
會麵中途開了個玩笑:“真要算起來,我該跟長晟一樣叫你一聲舅舅。”
秦學笑了笑:“算了,這個稱呼太惡心人,對你對我都是。我姓張,本名張昊,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不嫌棄的話也可以叫我一聲張哥。”
沈十安對他的印象還不錯。就像長晟說的,他跟秦博章亦或秦書都是完全不同的人。
兩人相互謙讓著走進了會議室,此時上下兩層的座席區差不多已經坐滿了。
沈十安跟沈尋的位置很靠前,旁邊就是蕭琅。蕭琅也不知道是遇到了什麽喜事,春風得意紅光滿麵的。
兩點一到,門窗全部關閉,窗簾也拉了起來,門外還有士兵站崗守衛。
正對著座席區的牆壁上滑下一張巨大的投影幕布,上麵是整個基地的3D立體視圖。
由長白基地的一名康姓負責人負責講解,會議正式開始。
整個戰略部署方案總共分為三部分:防守,進攻,以及後勤。
因為數量上的巨大劣勢,人類方想要獲勝的唯一希望就是踞城固守,所以防守是整個計劃當中的重中之重。
目前基地內共有異能者四千九百六十三萬,其中有三百多萬都是土係異能者。這其中又有兩百萬人,他們的唯一任務就是在戰爭期間維護城牆,竭盡所能,讓城牆屹立不倒。
“目前基地共有四道環形城牆,”康啟波用激光筆指向投影幕布上的3D圖像:“分別是最裏麵的內城區,暨原本京城基地的城牆,稍外一點的長白之牆,更外一點的雲海之牆,以及最外側、上個月剛剛修建完工的金湯之牆。一旦外側的城牆在喪屍潮衝擊下出現不可修複的缺口致使防線崩潰,所有戰鬥人員必須以最快速度撤往第二道城牆內,然後是第三道、第四道……如果連最裏麵的內城牆也被攻陷了,意味著什麽不用我說。讓我們祈禱這樣的情況不會發生吧。”
除了兩百萬名“維牆部隊”之外,另有兩千五百萬名異能者——大都是通過藥水注射剛進化不久的一級異能者,他們將按照異能種類、彼此間相生相克的關係以及如何才能發揮出最大破壞力進行組合,安排在城牆上各段位置,在各級指揮官的帶領下成為抵禦喪屍潮衝擊的主力軍。
剩下兩千多萬名二級及以上的異能者則大多被規劃進方案的第二部 分——進攻當中。
這兩千多萬名異能者將化整為零,根據異能等級組成不同級別的作戰小隊,除特殊功能隊伍以外,通常每隊十人,包含五名戰鬥主力、一名防禦、一名治療、一名偵查(比如劉方舟的掃描或者是趙新河的鷹眼)、一名速度(便於回收晶核)以及一名空間異能者用於攜帶物資補給,從而形成一個完備的基礎戰略單位。
這些作戰小隊將借助信息素的掩護,深入敵人內部,以基地之外方圓二十裏作為主戰場,其目標隻有一個:消滅異能喪屍,阻止異能喪屍靠近城牆。
康啟波指著3D圖像上位於金湯之牆外麵的一道綠色線條:“其中位於二十公裏外的這道線,我們稱為預警線,所有越過這道線的異能喪屍一旦被偵查小隊探測到,立刻就會將相關信息傳回城牆內的作戰指揮室,而指揮室則會根據各作戰小隊的位置和狀態發布任務,由距離最近且級別合適的隊伍負責剿殺。”
有人舉起手:“怎麽將信息傳回並且發布任務呢?基地外麵無法通訊,要是純靠速度異能者去跑是不是太耽誤時間了?”
“沒錯,所以我們將基地內現有的通訊係統擴大了範圍,通過大量安置訊號中轉設備,目前距離基地十公裏範圍內都實現了無線傳輸,十公裏到二十公裏之間因為設施短缺問題隻能進行有線傳輸,傳輸點的詳細位置分布圖待會兒會發給大家,決戰開始之前,要求所有作戰者熟練記憶背誦。”
這個問題解答完畢,康啟波指著綠線以內的一道橙色線條繼續往下說:“位於十公裏處這道線稱為初級警戒線,所有越過這道線的異能喪屍都會成為周圍作戰小隊的優先剿滅目標;而三公裏處這道紅線則是終極警戒線,如果是四級喪屍,從這裏就可以控製所有三公裏範圍內的喪屍甚至是對城牆發動攻擊了,所以絕對不能允許喪屍越過,一旦越線則會成為所有作戰小隊的必殺目標。”
像利刃這樣的異能者組織也會進行十人小隊編製(除非是青陽派弟子那種特殊的作戰團體),必要時接受統一調控,但指揮權掌握在組織領導者手裏,相當於一個個獨立團似的存在。
除此之外,這部分方案中最讓人驚歎矚目的當屬吞噬異能者。根據科研中心有償募捐後獲得的生殖細胞數量,最終吞噬異能者的進化數字被確定為五十萬人。這五十萬人每一個都通過吞噬生殖細胞獲得了十種異能,綜合了攻、防、治療、偵查等各種能力,一個人就是一支隊伍,讓與會人員看得非常眼熱:
要是人人都有這種能力,何愁人類不能獲勝!
但是沒辦法,想要再多吞噬異能者也不可能了,不是進化藥水不夠,而是生殖細胞不夠,就算有了吞噬能力也沒東西讓他吞噬。
針對進攻部分的講解耗時最長,而後勤部分被放到了最後。
能參與戰鬥的人員,不管是防守還是進攻,都設定了年齡標準:十八周歲及以上,五十周歲及以下;而進化藥水的注射標準是十六到五十五歲,後期又放寬到十四至六十歲,這就意味著兩個標準之間存在著14-18以及50-60的兩段缺口。
處於這兩段缺口當中的共有兩百七十多萬人,這些人便是負責後勤的主力。他們雖然不需要戰鬥在最前線,但任務同樣繁重:他們需要在戰爭期間維持幾座關鍵性工廠的正常運轉,源源不斷地為前線作戰人員輸送武器、食物、藥品等各種物資,除此之外科研中心在戰時所需的物資也要他們提供——科研中心在整個戰略部署方案中處於一個非常特殊的位置,算是附加部分。中心內的五百八十六名科研工作者不論年齡,都不會參加戰鬥,而是在李教授等負責人的帶領下繼續破譯從療養區地下實驗室裏帶回來的資料和數據,全力開展針對晶核移植的實驗和研究。
如果說進攻是矛防守是盾,那麽後勤就是保證矛一直鋒利、盾不會生鏽的磨刀石和潤滑油。戰委會在進行這部分的方案討論的時候,各個基地的各個領導人都想接手負責。倒不是說要借機撈一筆中飽私囊,畢竟戰時大家好才是真的好,隻顧著自己撈錢那是想死;但真要到了危急緊要關頭,各處得到的物資多一點少一點、快一點慢一點,那可都是攸關性命的事。各方人馬即便不打算謀私,那也不怎麽願意將自己的命運寄托於其他人的覺悟和良知上。
為此一直爭執不下,許久沒能得到結果。
後來沈十安出關聽說了,給顧先生推薦了一個人,顧先生又在會議當中提了出來,這個人就是苗首富。
對於顧先生提出來的人選其他方自然不會立刻接受,都以為是顧家的私心,但顧先生反複強調,此人的能力非常特殊,能在任何情況下快速測算出怎樣才能實現效益最大化,由他來負責後勤,絕對公平公正,保證後方的平穩潤滑,將資源的利用效率發揮到極致。
戰委會一想,真這麽神奇?後勤負責人這個問題上之所以會出現爭執,是因為各方都怕被別人坑,可耽擱太久也百害而無一利啊,反而都要承受損失。顧家提的這個人選是某個異能者組織的二當家,雖然跟顧家的關係稍微親近點,但到底也沒有太深的牽扯,算是比較中立,要是能力真的合適,那就讓人上嘛!歸根到底,都是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在奮鬥!
但也不能直接讓他上,還是得先檢測檢測。
正好,為了競爭後勤負責人的位置,之前勝算最大的海島基地特地請專人編寫了一套程序,能綜合考慮喪屍數量、武器消耗速度、人員傷亡情況等各項數據,自動計算出應該以什麽頻次往哪段防禦點運送多少物資最合理最科學,反正搞得很複雜。
為了服眾,顧先生就提出可以讓苗首富跟這套程序比一比。
結果程序操作人員尚未將各項擬定數據輸完,那邊苗首富就已經得到了一整套方案,而且更加科學合理,因為他發揮了主觀能動性,還考慮了氣溫、物資保質期、戰鬥人員在不同戰勢下的心理狀態影響到他更想吃什麽東西等其他十幾種因素。
人機VS電機。電機完敗。
把所有人震撼得五體投地,當場就把他後勤總負責人的身份給定了下來,澆上水泥鋼筋焊得死死的。
康啟波解說這一部分的時候最得意的就是蕭琅了,但凡聽到有人嘀咕“苗首富是誰”,立刻就把頭扭過去:“我們虎狼團二當家!我們家的,我招的!”
可把坐在他旁邊的沈尋煩得不行,一道禁言咒給他消了音,就這樣他還拿出紙筆給人傳小紙條呢。
會議結束之後,與會人員的臉上明顯都多了幾分信心,這說明整套方案的確是詳盡科學並切實可行的。
離場之前,沈十安和沈尋被單獨留了下來,管理層將他們倆請到了另一處稍小些的會議室,顧先生也在場。
總共十九名管理層人員,都客氣得很,還有人主動給沈十安二人各倒了一杯茶。
依然是由康啟波開口,先是寒暄了一番,簡單問了問沈十安閉關的成果,然後才切入正題:“兩位沈隊長打算什麽時候,動身去找賀修?”
管理層聯合各方專家整整商討了兩個多月才確定下來的戰略部署方案當然是近乎完美的,但其中有一個最大也最致命的漏洞:赫修。
也就是說,這套方案能卓有成效地實現,人類能夠獲勝,全都建立在一個大前提之上——沈十安和沈尋能夠成功將赫修解決。
問出這個問題的康啟波其實很不好意思,公審大會上放出來的那份赫修分’身突襲利刃根據地的視頻,事後每一位基地負責人幾乎都反反複複、一幀一幀地看了許多遍。得出來的結論是一致並且毋庸置疑的:
錄像當中這個傀儡一樣的存在,其實力最起碼相當於五級喪屍。
而不知道還能製造出多少具傀儡的赫修,其實力更是難以想象。
這樣一個決戰中最最可怕、原本可能要消耗人類方大部分戰力還不一定能成功剿殺的敵人,如今竟要指望這兩個年輕人單槍匹馬地去解決,康啟波覺得臉上有些燒得慌。
顧先生臉上也燒,但那是因為氣的,任何一位當父親的在這種情況下都會憤怒。但是他沒有辦法,事關人類生死存亡,沈尋是解決赫修的唯一希望,而沈十安絕對不會讓沈尋一個人去戰鬥。
心裏越氣,便越發著狠待會兒要為安安和利刃多爭取些利益。
沈十安回答道:“化冰之前我們就走。”
原本是打算等到衛星監測到喪屍開始移動後再走的,這樣能多一點準備時間。但如今幾乎可以確定赫修已經知道了基地合並的事情,他決定早點出發,以免夜長夢多。
康啟波像是鬆了一口氣,臉上帶著笑意又問:“冒昧地問一下,不知道兩位沈隊長對於解決賀修此人,有多大的把握?”
“七成吧。”
康啟波臉上的笑意更濃,連說了三句“好”,然後鄭重地握住沈十安的手:“人類的生存存亡,便交托到兩位沈隊長手上了。如果需要什麽東西,武器也好人手也好,請沈隊長盡管開口,我們一定全力提供,”又壓低聲音道:“包括核彈’頭。”
“核’彈’頭倒是不用,不過我的確需要一個人。其他的……”
“其他的由我來談,”顧先生站了起來,麵色冷峻十分威嚴:“我兒子豁出性命,要去為諸位抗下我方最可怕的敵人了,他需要什麽東西我知道,都來跟我談吧。”
除了秦學之外,其餘十七位負責人的麵皮齊齊一抽:艸,老爹護崽,這下子要大出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