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蕭白夜正在自己的辦公室埋頭寫報告,敲門聲響起,他還以為又是關琥來搗亂,頭也沒抬,隨口說:“我在忙,有事明天匯報。”

對方沒說話,徑直走到他的辦公桌前,蕭白夜抬起頭,微微一愣,出現的不是別人,而是警務處副處長蕭炎。

自從那晚貨倉事件之後,他就再沒單獨去找過蕭炎,有關懸棺的整理以及匯報工作,都是照流程遞交操作的。

主要案犯灰狼已經死了,這讓結案變得簡單了許多,蕭白夜在寫報告時,跳過了貨倉偷襲者的部分,還特意把吳鉤的名字也劃掉了,蕭炎沒多問什麽,直接簽字蓋章,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用這種方式將這起奇案作了一個了結。

也許新聞記者還會就此案炒作一段時間,但對於他們,凶犯斃命,就等於案子結束了。

至於吳鉤,雖然許多證據證明他有參與懸棺疑案,但隨著他的失蹤,沒人再特意提起,貨倉裏遺留的血跡部分也沒人質問——這個案子再追查下去對大家都沒有好處,大概幕後者也是這樣想的,既然當年的內情沒有被揭破,一條漏網小魚他樂得放過去。

這個結果讓蕭白夜暗中鬆了口氣,出於各種心態,他不希望吳鉤被繼續通緝。

但他也不想看到蕭炎,那晚算是撕破臉了,雖然種種跡象表明蕭炎沒有出賣他,但他畢竟跟當年蕭家血案有關聯,蕭白夜不知道該怎麽麵對他。

“今天我休息,剛才去書店逛了一圈,剛好路過警局,就進來隨便看看,你這裏很不錯啊。”

像是沒有注意到蕭白夜的抵觸情緒,蕭炎的口吻跟平時一樣隨意,打量著他的辦公室,說道。

蕭白夜的辦公室整理得很幹淨,最顯眼的是他身後的百葉窗上掛的晴天娃娃,他原本的那隻被吳鉤搶走了,這是葉菲菲重新幫他做的。

“你也喜歡晴天娃娃?”蕭炎問。

他手裏提著一個大購物袋跟一個書店專用紙袋,蕭白夜掃了一眼,既然蕭炎裝糊塗,他也表現出跟平時一樣的態度,請蕭炎落座,又去倒了咖啡,放到他麵前的茶幾上。

“我隻是不喜歡下雨。”他在蕭炎對麵坐下,一語雙關地說。

不知道蕭炎有沒有聽懂,又問:“你的傷怎麽樣了?”

“沒事,都是些小傷。”

“小傷也不能掉以輕心,這個案子破了,你請個假,好好休息一下。”

蕭炎說完,又將那個大購物袋遞給他。

“上次謝謝你,這是一點小意思,希望你早日痊愈。”

他說得很模糊,但蕭白夜明白他是指自己救路小蠻的事,冷冷道:“我說過了,我隻是做了一個警察應該做的事,我跟你的恩怨,不想牽扯到其他無辜的人身上。”

被冷漠應對,蕭炎反而笑了,往沙發椅背上一靠,歎道:“我親眼看著你長大,看著你當警察,靠著自己的能力一點點坐到這個位子上,我一直覺得你跟你父親不一樣,你世故圓滑,比起發掘真相,你更在意事件的結果,現在我才發現你們還是很像的,不管你外表多圓滑老練,內心還是跟你父親一樣剛正,這裏,永遠放了自己的尺度。”

蕭炎拍拍自己的心口,蕭白夜不說話,拿起自己的咖啡杯,默默喝起來。

蕭炎收起了笑容,正色說:“當年蕭家的血案,我知道其中有很多隱情,但我沒有堅持去查,我要對你說聲對不起。那時我兒子,就是路小蠻剛出生沒多久,有人打匿名電話給我,用他來要挾我盡快結案,我不得不答應了,你說我是懦夫也好是孬種也好,我都認了,在看到你的家人被殺的慘狀後,我沒有勇氣去對抗,我所能做的就是盡量保護你不受傷害。”

蕭白夜拿杯子的手攥緊了,理智上他能理解蕭炎的心態,但感情上還是無法接受。

“所以我能明白你對我的痛恨,雖然我不是參與者,但知情不報同樣是犯罪,我很尊重你父親,因為我知道他所堅持的信念是我永遠做不到的,也正是如此,我希望你能聽我一句,不要因為一時衝動而失去冷靜,這件事暫時不要再查下去,否則連你都會有危險,之前跟蹤你的是特別部隊的人,所以你該知道幕後者的勢力有多大了。”

“我知道,謝謝你的幫忙。”

灰狼死亡後,跟蹤蕭白夜的神秘人也都撤走了,他不知道蕭炎從中做了什麽周旋,但確信沒有蕭炎的幫忙,那些人不會輕易放過他。他可以在血案後生存下來,並且平步青雲,都跟蕭炎有很大的關係,所以聽著他的講述,蕭白夜慢慢冷靜了下來。

不管怎樣,蕭炎都幫了他很多,過去的事無法再挽回了,所以他要做的不是去痛恨怨懟別人,而是查明真相。

他點頭道歉道:“對不起,是我太感情用事了。”

“你已經很優秀了,換了我,不可能做得比你更好。”

頓了頓,蕭炎又壓低聲音說:“蕭正英那邊你也要細心應付,所有決定都是他下達的,所以即使他沒有參與當年的血案,也一定知道一些內情。”

“是。”

“楚沅君跟傅遠山的那部分都整理好了嗎?”

“還在寫他們的死亡偵查報告,雖然沒人會去看這份報告,但形式還是要走的。”

說到自己正在忙碌的事情,蕭白夜苦笑起來。

楚沅君就是蝴蝶夫人,她是在眾人麵前被炸死的,結合她被綁架的情況,所以結案報告上寫的是她的死亡是灰狼設計的。

這個解釋勉強還算合理,但詭異的是在灰狼死亡的第二天,警方接到報案,傅遠山也被謀殺了,而且是死在自己的書房裏,被人用槍擊中頭部,一槍斃命。

槍支型號是黑道上常用的類型,很難從流通渠道上追查凶手,據傅遠山的手下提供的證詞,那晚傅遠山說跟人有約,不想被打擾,所以沒有讓他們隨身保護,等他們發覺不對勁,趕去查看時,傅遠山已經死去多時了。

由於傅遠山有黑道背景,所以關於他的死亡,警方懷疑跟黑道爭奪勢力有關,在調查中他們還發現傅遠山在被殺當天,曾從自己的賬戶上支取了一千萬美元的現金,這筆現金卻在他死後不翼而飛。

現金的去向始終沒有查到,所以在一番走過場般的調查後,蕭白夜就照上頭的指示,把槍殺傅遠山的罪名也推到了灰狼身上,算是結案。

死人是無法說話的,在這件案子上得到了完整的驗證。

“你有想過他們是被誰殺的嗎?”蕭炎問。

“至少傅遠山不可能是灰狼殺的,他死亡的時間裏,灰狼跟我們一起在貨倉,而傅遠山又說約了人,那個人應該是他熟悉的人,我懷疑現金也是被那個人拿走的。”

“拿了傅遠山的錢,又殺了他,真不知那人是什麽來頭。”

“我相信報應的,當年傅遠山找人聯絡殺手殺人時,就該想到這筆賬他遲早是要還的。”

冷漠的說話,蕭炎不由得重新打量蕭白夜,苦笑道:“假如那晚你不是也在貨倉,我可能會懷疑你。”

蕭白夜微微一笑。

“不管怎樣,傅遠山的死沒多久就會被遺忘了,比起追查真相,他的手下現在大概更在意誰能坐上他的位子。”

“唉,跟利益相比,真相永遠都是最不重要的。”

蕭炎歎了口氣,站起來告辭,蕭白夜本來還想提一下蝴蝶夫人,但話到嘴邊又收回去了。

雖然他們親眼看到有人被炸死,但那個人究竟是不是蝴蝶夫人還有待考證。

當時,女人的軀體被炸得四分五裂,之後又經過嚴重的焚燒,所以跳過了屍檢,直接被紫陽花俱樂部的人領回去安葬了——這些都是在蕭白夜忙著處理灰狼案子的時候進行的,等他回過頭要詢問蝴蝶夫人的事情時,蝴蝶夫人的屍體早就火化了。

所以蕭白夜決定還是暫時不說出自己的懷疑,畢竟他還無法確信蕭炎是不是站在自己這邊的。

於是他臨時改口,問了一件自己一直在意的事。

“灰狼說他沒有殺我弟弟,是不是我弟弟沒有死?那當年那個被殺的小孩又是誰?”

蕭炎猶豫了一下,緩緩點了點頭。

“對,當時現場沒有你弟弟的屍體,那個孩子的屍體是在其他地方發現的,他的歲數跟長相都跟你弟弟很像,我們一開始都以為你弟弟是被凶手帶去別處殺害的,後來胡法醫在屍檢時,發現小孩的手掌上有很多細碎傷痕,指甲、頭發裏也有汙垢,更像是流浪兒,他把這件事匯報給我,讓我壓了下來。”

“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當時的狀況我隻能這樣做,我的推測是殺手跟雇主發生了衝突,出於某種原因,他帶走了你弟弟,雇主擔心節外生枝,所以臨時找了個流浪兒來代替,如果我堅持追查下去,案件結不了,幕後者就會千方百計找到你弟弟殺害他,所以相對來說,結了案就一了百了,你弟弟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反之,就一點都沒有了。”

但是不管是蕭炎還是胡法醫,都不確定他弟弟是否還活著,所以胡法醫到最後也沒跟他提起這件事,以免給了他希望,最後又讓他絕望。

觀察著蕭白夜的表情,蕭炎勸道:“別想太多了,過了這麽多年都沒有他的消息,其實就是最好的消息,也許他去了別的地方,重新生活。”

蕭白夜想起了吳鉤,微笑說:“是啊,相不相認是其次的,隻要他過得好就好了。”

蕭炎不知道蕭白夜內心的想法,還以為他在自欺欺人,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又從紙袋裏拿出一本書遞給他。

“我兒子畫的漫畫,今天出版,畫得很不錯的,捧個場吧。”

蕭白夜瞟了一眼袋子,裏麵放了一堆相同封麵的書,看來蕭炎是把人家書店的存貨都包圓了,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

“其實我這次來,除了感謝你出手相救外,還要謝你讓我們父子團聚。小蠻的母親為了不讓兒子傷心,從來不提我的事,我家是政治婚姻,也不想打擾他們母子的生活,如果不是這次的經曆,我們大概這輩子都不會相認吧,說起來我這個兒子也是個……用現在的話說就是個小M,他被你恐嚇後,不僅不怕你,還超級崇拜你,很希望再見你,昨天我跟他見麵時,他一直說想跟你親自道謝。”

“有時間的話,就一起吃個飯吧。”蕭白夜開玩笑說:“對於他偷拍的技術,我也是很敬佩的。”

蕭炎離開了,蕭白夜看著手裏的漫畫,腦子裏回旋的卻是那晚他跟吳鉤搏鬥的畫麵。

這幾天他一直都在反複思索這件事,更確定了自己的判斷——從歲數來算,吳鉤跟他弟弟很接近,他還特意問過張燕鐸,了解到劉蕭何很喜歡照自己的喜好改造訓練者,假如吳鉤做過整容,那他的長相跟小時候不一樣就說得過去了。

這樣推算的話,所有線索就都可以順利連接上了,最重要的是吳鉤頸下的胎記,天底下不可能有人有一模一樣的胎記!

蕭白夜越想越興奮,激動之下,他忍不住在房間裏轉起圈來,甚至覺得吳鉤硬拿走他的晴天娃娃也是一種暗示,至於吳鉤現在在那裏,那不重要,他一定會摧毀劉蕭何的犯罪組織,把弟弟救出來的。

打定了主意,蕭白夜拿著禮盒跑到外麵的辦公室。

懸棺疑案結束了,重案組的成員得以享受慵懶的午後時光,各自坐在電腦前,玩遊戲的玩遊戲,化妝的化妝,講電話的講電話。

蕭白夜把禮盒放到蔣玎璫的桌上,拍拍手掌,說:“這次的案子,大家辛苦了,這是蕭處長特意買來犒勞大家的。”

“處長萬歲。”

李元豐眼睛盯著遊戲屏幕,象征性地舉舉手,其他人則直接無視了。

見大家提不起精神,蕭白夜又說:“今天周末,我請大家吃飯,你們想點什麽都可以,想去哪裏?”

“鮑魚可以嗎?”

“可以。”

“魚翅可以嗎?”

“可以。”

“維多利亞大酒店的龍蝦套餐呢?”

“可以。”

隨著對答,大家的注意力終於被吸引了過來,除了關琥還在玩手機外,其他人的目光都放在了蕭白夜身上。

蔣玎璫小心翼翼地問:“組長你今天好像很開心啊?”

“笑得臉都快變成一朵花了,”李元豐問:“你中彩票了嗎?”

“沒有,就是覺得應該適時地跟大家聯絡一下感情,玎璫,你去維多利亞大酒店訂餐,今晚吃的用的都算我的,啊對了,順便叫上越光。”

“組長萬歲!”

這句話是大家異口同聲說出來的,除了關琥以外。

蕭白夜終於發現他不對勁了,問江開,“那家夥怎麽了?”

“二十四孝弟弟正在跟哥哥聯絡感情呢,不用管他,周末的話,他一定去黏他老哥。”

“沒有,”關琥一邊在微信上留言,一邊反駁道:“我在跟我哥說今晚不過去了。”

“那他同意了嗎?”

關琥不說話了。

老馬哈哈笑道:“看來是不同意了。”

“他沒有不同意,他隻是問我要不要吃他親手做的蘭州拉麵,這很難拒絕的,大家知道我最愛拉麵了。”

“關琥你腦子還好吧?放著龍蝦套餐不吃,你要去吃拉麵?”

“衙內,不能這樣說,要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拉麵,那是老板特意為關琥做的這世上獨一無二的拉麵。”

“喲喲,兄控喔。”

關琥不理同事們的打趣,倒坐在椅子上,把椅子轉了個圈,麵對牆壁繼續刷微信。

吃拉麵還是其次,最主要的是剛才他向張燕鐸匯報了蕭炎出現的情報後,張燕鐸的回答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他走後,蕭白夜一定表現得很開心。

——你怎麽知道?

——我猜的,你想知道的話,晚上來酒吧,我做你最愛吃的蘭州拉麵。

——張燕鐸,你擅長的是意大利麵吧?拉麵又不是你的強項。

——是不是強項,你來就知道了。

——可是我們組長請客,可以吃龍蝦、鮑魚還有魚翅。

——那些東西想吃的話,我可以天天請你吃,但是真相,錯過了今晚,你就永遠都別想知道了,嗬嗬。

最後那個嗬嗬笑得實在太可怕了,就這樣,我們的關琥同學屈服在了狐狸哥哥的軟性暴力下,鑒於魚與熊掌無法兼得,他隻好拒絕了重案組的慶功宴,傍晚一下班,就跑去了涅槃酒吧。

涅槃酒吧的門上掛著暫停營業的牌子,但關琥在門口就聽到了裏麵的笑聲,他推門進去,發現葉菲菲跟謝淩雲都在,她們跟小魏湊在一起不知在看什麽,笑得前仰後合。

張燕鐸獨自一人在廚房裏忙活,腰間係著西點師的白圍裙,襯衣袖子卻高高挽起,站在麵板前很熟練地抻麵。

原本粗粗的麵團在他的動作下,就像變戲法似的越抻越細,最後抻到普通麵條的粗細,他往鍋裏一甩,開始下麵。

空間裏彌漫著濃厚的高湯香氣,關琥不由得食指大動,跑過去,張燕鐸抻麵和下麵的手法嫻熟,讓他看傻了眼,問:“你啥時學的拉麵?”

張燕鐸抬頭瞟了他一眼,平靜地說:“在你不回家吃飯,硬要跟朋友去吃路邊攤拉麵之後。”

“……”

關琥無語了,抓著頭發想了半天,才想到張燕鐸指的是發生懸棺案的那晚,他跟江開、路小蠻還有趙青去吃拉麵,沒陪張燕鐸。

但如果他那晚不去吃拉麵的話,就不會親眼看到懸棺的發生,所以一切的一切,都好像是命中注定的一樣。

這麽大點的事也往心裏去,心眼簡直比針眼還小。

這話關琥隻敢在心裏說說,為了順利吃到晚飯,他賠笑說:“你看,今晚我不是為了陪你,連上司舉辦的慶功宴都沒去嗎?”

“難道不是因為你想知道真相?”

“沒那回事,比起跟那些無聊的同事一起吃飯,我更想陪哥哥。”

張燕鐸不說話了,嘴角微微上翹,揭示了他現在的好心情。

麵煮好了,他拿過湯碗,熟練地篩麵盛麵,又澆上高湯,再在上麵放上兩大塊排骨,澆上辣子,最後點綴香菜。

“先吃飯吧,其他的事慢慢聊。”

看著熱氣騰騰的拉麵,關琥的口水都快流出來了,他坐到高腳椅上,接過碗筷,嘴裏卻嘟囔道:“辣子不夠,哥,再加一點。”

“你手臂上的傷口還沒愈合,少吃辣。”

“那是小傷,沒事的,別忘了,我可是被僵屍病毒改造過的人啊。”

說到這個,關琥就很無奈。

自從張燕鐸知道了老家夥有僵屍病毒,就很擔心他也被注射過了,在貨倉爆炸剛過去後,就緊張兮兮地帶著他去檢查。

但事實證明一切都是張燕鐸想多了,灰狼的匕首上隻抹了烈性麻藥,所以才會導致他昏迷,跟僵屍病毒一點關係都沒有。

關琥衝張燕鐸做出一個甜甜的笑臉,張燕鐸果然拿他沒辦法了,又稍微在他碗裏加了點辣椒,滿足了他的要求。

謝淩雲走過來,靠在吧台前,看著關琥吃麵,她笑眯眯地對張燕鐸說:“老板你好過分,我們早就來了,都沒吃到拉麵,關琥卻後來者居上。”

張燕鐸把他們三人份的拉麵丟進熱水裏,煮著麵,隨口說:“你們吃到開心果了,不是嗎?”

關琥莫名其妙,“什麽開心果?”

葉菲菲跑過來,指著他大笑,“關琥,哈哈哈!”

接著是小魏,他跟葉菲菲做著相同的動作,“關琥,哈哈哈!”

謝淩雲被他們逗樂了,也抿嘴發笑,關琥愈發迷糊了,不爽地說:“嗑藥了你們?真嗑藥的話,我帶你們去警局啊,別以為是我的前女友跟好朋友,我就會法外開恩。”

“我們這個可比嗑藥開心多了,關王虎你的超魅力寫真集,要不要看一看啊?”

“什麽超魅力寫真?”

葉菲菲將手機亮到了關琥麵前,看到裏麵的畫麵,關琥噗的一聲,差點把麵條噴出來。

“啊關琥你好髒啊,都噴到我身上了。”

無視葉菲菲的埋怨,關琥一把將她的手機搶了過來。

畫麵背景是貨倉,他則是身穿麻袋裙的打扮,由於是搶拍的,他的動作類似飛騰的姿勢,某人還別出心裁地在他的手裏畫了長矛,頭上加了貓耳朵,屁股後麵加了同樣毛茸茸的尾巴。

這還不算,他胸前兩點被兩顆粉紅色的心蓋住了,心是用手畫的,旁邊還點綴了亮光。

終於明白大家為什麽笑得這麽誇張了,關琥氣得一拳頭砸在桌上,將手機畫麵亮到張燕鐸麵前,叫道:“這是怎麽回事?張燕鐸,你給我一個解釋!”

“喔,我覺得你這個形象挺有味道的,就拍了幾張留作紀念。”

不僅拍了,還拍了幾張!?

關琥更火大。

“我命令你銷毀所有有損我形象的照片,現在!立刻!馬上!”

怒氣沒有感染給張燕鐸,麵煮好了,他將麵分別盛到碗裏,這才抬起頭,慢悠悠地問:“你這是在跟誰說話呢關琥?”

“當然是跟你,你敗壞我的形象,我要投訴你!”

一塊燉得很嫩的大排骨放到了他碗裏,張燕鐸再微笑問:“拉麵好吃嗎?”

這簡直就是明目張膽的威脅!

發現了張燕鐸的意圖,關琥急忙護住碗,又迅速將排骨咬進嘴裏,決定先等他填飽肚子,再跟這隻狐狸算賬。

張燕鐸沒跟他計較,又去鍋前忙碌,葉菲菲卻沒打算放過他,歪頭打量著他說:“關琥,沒想到你的身材還不錯,有六塊腹肌的。”

“我看起來很像白斬雞嗎?白斬雞應該是那位先生吧。”

關琥用下巴一指張燕鐸,葉菲菲伸出食指左右擺擺。

“NoNoNo,我覺得這種事不能看臉,我還是喜歡老板那種看起來白淨斯文,但實際上非常能打的男人。”

“直接說你喜歡小白臉就行了。”

老板端著托盤走過來,葉菲菲立刻一指關琥。

“都是他說的,我什麽都沒說!”

張燕鐸把托盤遞給她。

“適可而止,照片看完了就馬上毀掉,我可不想被弟弟關進局子裏。”

“不會的,他才沒有那個膽。”

葉菲菲接過托盤去了對麵的餐桌,半路又折回來,提醒關琥。

“關先生,以後你絕對不要跟外人說是我的前男友,我擔心自己將來嫁不出去。”

“嫁不出去,我娶你,順便幫你供房貸。”

“嗯,我還是努力一個人供房貸好了。”

關琥把拳頭握緊了,葉菲菲吐吐舌頭跑掉了,小魏本來還想笑話他幾句,看到他橫眉冷對的模樣,不敢再放肆,端著碗跑去了葉菲菲那裏。

“不妨礙你們兄弟談心,你們慢聊。”

謝淩雲也跑掉了,吧台這邊隻剩下關琥跟張燕鐸,關琥氣鼓鼓的樣子讓張燕鐸忍俊不禁,倒了兩杯啤酒,一杯放在他麵前。

“生氣了?”

“你可以找出我不生氣的理由嗎?我差點死掉,好不容易才逃出來,你卻當笑料跟大家分享!”

“你不會死的,除非我先死,而且我沒有當笑料,相反的,我覺得在那種狀況下,你可以脫困,還救了其他兩個人,非常厲害,我以你為榮。”

當然了,難得看到弟弟那麽滑稽的樣子,不拍下來實在太可惜了。

張燕鐸說得很認真,關琥反而沒脾氣了,嘟囔道:“你是誰啊,為什麽不是我以你為榮?”

“我是你哥。”

“我真是倒了八輩子楣,才跟你做兄弟。”

嘴上這樣說,關琥卻舉起了杯。

張燕鐸跟他幹了杯,笑道:“我這麽好的哥哥哪裏去找?別不知足了,快吃飯,再囉嗦下去,麵就沒法吃了。”

關琥低頭吃麵,張燕鐸又把烤好的肉串拿出來,盛了一些送去謝淩雲那邊,剩下的放到關琥麵前。

肉串上撒了各種調料,辣味恰到好處,關琥咬了一大口進去,心滿意足地想,幸好他今晚沒去吃龍蝦,這裏的飯菜要比龍蝦好吃多了。

“真看不出你除了會做意大利麵外,拉麵也做得這麽好。”

“每個人都有很多麵的,看不出來很正常。”

張燕鐸就著啤酒吃肉串,一語雙關。

“你是指灰狼?”

“我指的是所有人。”

“是啊,這次的案子很複雜,我還以為會拖很久,沒想到說解決就解決了。”

“不是解決,隻是結案而已。”

說到正事上,關琥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他三下五除二把麵吃完,麵碗一推,小聲問:“為什麽你一聽說處長來找我們頭兒,就知道頭兒會很開心?”

“他們叔侄打破隔閡,把話說清楚了,蕭白夜當然開心。”

“就這麽簡單?”

關琥盯著張燕鐸,直覺感到狐狸哥哥沒說實話,道:“其實這個案子我辦得很不舒服,雖然灰狼殺了很多人,但不是他的罪名卻賴到他身上,我無法認同。”

“傅遠山的確不是灰狼殺的,不過許多時候,就算不認同,也隻能照辦,你也不想蕭白夜接下來有危險吧。”

“頭兒會有危險嗎?”

“不然傅遠山跟蝴蝶夫人怎麽會這麽巧的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死亡?”

張燕鐸品著啤酒,慢慢說:“因為幕後者感覺到了危險,希望早點結束這件事,案子拖得越久,他就越不安,將相關人員都幹掉的可能性就越大。”

“所以在貨倉突然出現攻擊我們的人也是幕後者派來的?”

“不錯,瀟湘失蹤了,你知道嗎?”

關琥點點頭,在蝴蝶夫人死亡後,就再沒人見過瀟湘,但因為幾個大人物陸續死亡,一個不起眼的手下消失沒有引起太多的關注。

倒是趙青很快就被抓獲了,關琥負責親自審問他,趙青大概也知道無法再隱瞞下去,就全部招供了。

原來趙青在警校時的各項成績都出類拔萃,大家對他抱的期待很大,可是進入警界沒多久,他就因為頂撞上司,被調去了小派出所。

眼看著同期學員個個升級升職,隻有他始終鬱鬱不得誌,導致他的想法越來越偏激,所以當有人請他幫忙時,他就馬上答應了,想看到上頭那些廢物警察出醜,好出口惡氣。

派出所附近發生的盜竊案都是趙青做的,為的是找借口加強區域巡邏,趁機進入商業大樓的保安室動手腳,那晚如果不是關琥出現,一切都會做得很順利,隻能說上天注定了他失敗的命運。

除了提供跟他接頭的人的長相外,趙青什麽都不知道,所以關琥在審問他的幾個小時裏,一直被迫聽他長籲短歎,埋怨命運不公,對破案一點幫助都沒有。

“聽趙青的描述,跟他提起這個計劃的人應該是崔曄,不過我在審問趙青時,總有種感覺,雖然懸棺案裏趙青協助了罪犯,但他這個棋子其實不是非有不可的。”

“是的,但你別忘了崔曄的個性,他最喜歡的就是玩弄人心,他把自己想象成引誘人類下地獄的魔鬼,所以趙青的報複行為對他來說,隻是做一個心理試驗而已。”

“真夠變態的!”

“崔曄是老家夥的人,灰狼也是老家夥的人,所以整件事老家夥劉蕭何都有參與。灰狼的目的是複仇,老家夥的目的是為了向大家宣傳他的病毒,我問過舒清灩,證實了胡醫生的身體裏也有被注射僵屍病毒,而蝴蝶夫人的目的則是逃跑,她利用灰狼,玩了個金蟬脫殼的伎倆。”

“金蟬脫殼?”關琥叫了起來,“你的意思是她沒死?”

張燕鐸點點頭。

看著他的笑靨,關琥腦中靈光一閃,問:“貨倉的第一次爆炸不是灰狼或是老家夥設計的?”

灰狼把蝴蝶夫人當誘餌,而劉蕭何又跟蝴蝶夫人合作的話,他們都沒有引爆炸彈的理由,關琥瞬間想通了問題所在。

“所以你把蝴蝶夫人送去自己車上,又在回去拿我的衣服時,在定時炸彈上動了手腳?”

張燕鐸但笑不語,關琥又問:“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你不覺得讓他們之間相互猜忌更好玩嗎?”

“所以那時候你就懷疑蝴蝶夫人了?”

“應該說我從來都沒相信過她。”

張燕鐸說:“你不覺得奇怪嗎?她就在我的車裏,幕後者想要殺她,直接開槍就好了,為什麽要特意在她身上綁上炸藥?而且還不早不晚,在我們麵前爆炸?當時光線不佳,我們又距離較遠,隻能從那女人的服裝上判斷她是蝴蝶夫人,但她究竟是不是,沒有任何證據證明。”

“我也覺得蝴蝶夫人不會那麽容易掛掉,可是她不是說自己是被瀟湘背叛的嗎?瀟湘跟傅遠山聯手把她綁架,送給灰狼的。”

“那都是她的一麵之詞,可能真相剛好是反過來的。”

張燕鐸調出自己手機裏的一段錄音,那是兩個女人的聲音,一個年輕,一個老練——

‘這樣做真的沒問題嗎?’

‘不會有事的,他是個膽小又有野心的人,聽了你的建議,一定會同意的。’

‘可是夫人,我擔心灰狼會傷害你……’

‘做任何事都要冒險的,與其坐以待斃,不如賭一把。’

對話斷掉了,關琥驚訝地看張燕鐸。

“這是?”

“還記得我們拜托佐倉去紫陽花俱樂部查探情報嗎?他偷偷安了竊聽器,剛好就錄到了這段對話,這是昨天佐倉給我的,聽了這段對話,你應該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是蝴蝶夫人玩的將計就計,既幹掉了傅遠山,又輕鬆拿了他一千萬美金,還利用這個機會逃匿。”

“不錯,這就解釋了傅遠山為什麽會相信瀟湘,跟她會麵時身邊一個隨從都沒帶,但實際上卻是蝴蝶夫人感覺到了危險,選擇跟老家夥合作,老家夥協助她跑路,又欺騙灰狼說她是用來引幕後者上鉤的誘餌,所以那兩具棺材……”

“並不是用來關蕭白夜跟路小蠻的,灰狼從頭至尾都沒想殺他們,”關琥搶著說:“那兩具棺材是給蝴蝶夫人跟蕭炎準備的!”

張燕鐸微笑點頭。

“真相大概就是這樣了。”

關琥相信以張燕鐸的推理能力,就算他的推測跟實際有出入,也不會相差太多,歎道:“可是現在灰狼也死了,到最後我們也不知道蕭家血案的幕後主使者到底是誰,你說老家夥知道嗎?”

“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但我相信,任何真相,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酒喝完了,張燕鐸把碗筷跟啤酒杯撤了,換成葡萄酒跟生火腿和芝士拚盤,謝淩雲過來取了他們的那部分,順便問張燕鐸。

“老板,那晚你讓我用變音器打匿名電話是為什麽?”

“什麽變音器?匿名電話?”

這件事關琥不知道,奇怪地看張燕鐸,張燕鐸微笑說:“我隻是投石問路了一下。”

貨倉那晚,他本來不想牽連到謝淩雲她們,但是在尋找關琥的途中他改變了主意,打電話給謝淩雲,讓她去跟小魏借了變聲器,並在警局外的電話亭打電話給蕭正英,告訴他貨倉的位置跟灰狼的行蹤。

結果正如他所推測的,謝淩雲打過電話後,沒多久他們就在貨倉遭遇了秘密人物的襲擊,這也間接證明了蕭正英不僅參與了蕭家血案,並且還處於主導位置。

謝淩雲事先做了變裝,又特意避開了交通監控器,所以就算蕭正英反偵查,能抓到的線索也不會很多,相反的,電話是在警局外的電話亭打出的,這條線一定讓他很不安。

對手不安了,露出馬腳的機率就大多了。

聽完張燕鐸的解釋,關琥目瞪口呆了半天,才想到一句話——

“你也太腹黑了。”

“所以這次的事件,我們並不是一點收獲都沒有的,不過這件事你不要告訴蕭白夜,免得他一衝動,直接去質問蕭正英。”

關琥點頭應下,張燕鐸又問:“明天你有節目嗎?沒有的話,陪我出去一下。”

“去踏青嗎?”

“不,去墓園。”

午後的陽光斜照著永壽墓園,今天天氣很好,有不少來祭拜的人,給沉寂的墓園帶來了幾分生氣,不過墓園一隅依舊是寂靜的,這裏陽光照不到,地角又偏僻,幾乎沒人過來。

還好墓碑是新立的,周圍的雜草也都有清除,倒沒有太荒涼的感覺,墓碑上沒有照片,也沒有立墓人的名字,當中隻有兩個名字,一個是顧誌誠,一個是灰狼。

關琥站在墓前,禮貌性地合掌拜了拜,對張燕鐸說:“原來灰狼的骨骸是你收的。”

“案子已經結束了,人死萬事空,就當是做件好事吧,我隻是把他的骨灰跟顧誌誠合葬在一起,相信這個結果才是灰狼最想看到的。”

“可是到最後也不知道他們誰是灰狼誰是顧誌誠,警局裏的檔案也未必就是真的。”

“那不重要,反正對他們來說,名字隻是個代號而已。”

語調冷淡,但關琥聽出了裏麵的悵然,他忽然想到張燕鐸會這樣做,會不會是把自己的感情帶進去了?

灰狼跟顧誌誠雖然殺了很多人,但他們為什麽被編入秘密部隊?又為什麽會參加雇傭軍?還有,究竟是什麽原因促使他們做殺手,這一切都隨著他們的死亡而永遠成為了秘密。

他隻知道一點,原本正常的人會變成殺人狂魔,一定有人該為此負責!

就像張燕鐸,他曾經也是殺人工具,但是讓他的人生變得如此瘋狂的罪魁禍首卻是劉蕭何!

所以劉蕭何這個人,他一定不會放過!

不知張燕鐸在想什麽,一直沉默不語,關琥不想他的心情被影響到,搭住他的肩膀,衝墓碑擺擺手,做出離開的表示。

張燕鐸活動了一下肩膀,像是要甩開他,但最終還是沒那樣做,任由他帶自己離開。

關琥又故意捏捏他的肩,說:“你看你這麽瘦,要多吃肉才行,人家不知道,還以為我欺負你呢。”

“哼。”

“還有啊,親愛的哥哥,我都不知道你是這麽好的人,會幫敵人埋葬骨灰。”

“人總是會變的,這至少證明我還有人性。”

“啊哈,哥哥你有人性的,真是可喜可賀。”

麵對關琥的嬉皮笑臉,張燕鐸正色說:“關琥,假如易地而處,哪怕事情過了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我仍然會為了複仇不惜一切殺人的。”

關琥一愣,隨即笑了起來,拍拍張燕鐸的肩膀,鄭重地說:“不,我們兄弟絕不會為了錢去殺無辜的人,所以哥,你這個假設不成立。”

張燕鐸也笑了,兩人聊著天往前走,路上遇到其他來祭拜的人,他們搭肩摟背的樣子引來大家的頻頻側目,關琥卻毫不在意,就這樣一路走出了墓園,直到最後張燕鐸不耐煩了,將他的手甩開。

“不要抱這麽緊,讓人家以為我是彎的。”

“難道你不是嗎?我以為你是的。”

張燕鐸伸手托了托眼鏡,微笑看向他。

關琥最怕看到他這種微笑,急忙大踏步向前走,沒話找話說:“還是墓園外的空氣好,張燕鐸,難得來郊外,我們順便到處走走吧。”

張燕鐸沒說話,不過腳步跟隨著關琥,算是默認了他的提議。

“話說回來,你是怎麽知道顧誌誠的墓地葬在這裏的?”

“是吳鉤告訴我的。”

“吳鉤?”

“在胡法醫的被害現場,我跟吳鉤交過手,後來我在地上撿到了寫著墓地地址的紙團,我不認為以他的謹慎,會失落那麽重要的東西;還有你被劫持後,我也是從你的手表上沾著貨倉雜物碎屑中,猜到你其實就被關在貨倉裏麵,會這樣做的隻有他了。”

“你的意思是他在幫我們?”

“我隻是根據情報來加以分析,如果換了我是他,也會做出跟他同樣的選擇。”

他不知道吳鉤的記憶是不是全部都恢複了,但他相信跟越光相處的那段日子對吳鉤的影響很大,他不會順從地幫老家夥,但又不得不離開,因為對抗很容易連累到越光。

就像他不想連累到關琥,佐倉不想連累到花店婆婆一樣,必要的時候他們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這種心情隻有相同經曆的人才會明白。

“老家夥逼迫吳鉤回到他身邊,隻是想得到心理上的滿足,吳鉤對他來說不一定是必要的,但他不想看到有人過得快樂,玩弄別人的人生是他最擅長的做法。”

“劉蕭何真夠卑劣的!”

關琥罵完,又摸著下巴說:“這樣說來,那天在貨倉,神秘人來偷襲時,是吳鉤出聲提醒我們的,希望吳鉤真像你說的那樣,那越光就不會太傷心了,他真的是把吳鉤當親人來看的,吳鉤離開後,他情緒一直很低落,連組長請客,他都不參加。”

“別想太多了,也許事情並沒有我們想的那麽糟糕。”張燕鐸安慰道。

‘當年沒他,我就死了,不過我並不感激他,他救了我一命,我也給他賣命了二十年,並且我還送了他一個很好用的工具。’

灰狼的這句話一直讓張燕鐸很在意,直到後來吳鉤出現,蕭白夜舉止失常,再結合灰狼死前的話,讓他猜到了某個可能性——那個所謂的工具大概指的就是吳鉤。

如果他的猜測沒錯的話,那應該是最好的結果。

風吹過,路旁的花草發出沙沙聲,張燕鐸抬抬眼鏡,看過去。

關琥問:“張燕鐸你說,今後吳鉤跟著老家夥,他失去了生活目標,會怎麽做?”

“叫哥。”

張燕鐸提醒後,說道:“人生的路有很多條,端看他選擇哪條,而且目標也不會隻有一個,目標會隨著我們的前進,繼續立在更遠的地方。”

他說完,眼神掃過草叢,邁步向前走去。

關琥跟他並肩而行,直到他們走遠了,一道身影從草叢裏閃出來,站在道邊,默默注視他們的背影。

有種感覺,張燕鐸發現他了,卻沒有戳穿,因為他們走的不是同樣的路。

吳鉤看看手裏的晴天娃娃,將它放回口袋裏,轉過身,大踏步向前走去。

隨著記憶的回歸,他的眼瞳變得清明,甚至冷酷,腳步越踏越快,無形中帶出令人恐懼的氣場。

他不知道自己的目標立在哪裏,但總會在前途的某個地方,至少,這一次他不會再走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