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紅的聲音很尖銳，仿佛一下子在年歲歲耳朵邊上炸開一樣。
年歲歲被她震得耳朵都有點疼，她將手機拿開了一點，試圖和陳紅解釋：“我上次已經把恒陽招聘的信息都發給他微信了，他自己可以按照流程去投簡曆的。”
陳紅冷笑：“你少找借口，還自己投簡曆？你可是恒陽的老板娘，你弟弟想在你的公司裏找個工作，還要和其他人一樣去投簡曆？你說出去也不怕別人笑話！”
“年歲歲，真不是我說你，你還好意思說你嫁給了大老板，我們全家人擠在這麽個破房子裏，你怎麽不知道心疼一下我們，給我們買個大別墅？”
陳紅說著說著，就忍不住開始扯到另外一邊去。
“樓上老劉的女兒嫁了個開超市的，還知道每個月給家裏拿兩千塊錢呢，你呢，你有什麽用，裴家那麽有錢怎麽不見你往家裏拿點好處？”
年歲歲皺眉：“媽，我每個月也有給你們錢。”
“就你給的那五千塊錢？你打發叫花子是吧，按照裴煜的身價，你每個月給我五十萬都是少的！”
年歲歲不想和陳紅爭論這種事。
實際上裴家剛出事那會，年歲歲就勸過陳紅幫一下忙。
她以為就憑陳紅曾經在裴家待了那麽多年，哪怕是不能幫助裴家，但照顧一下裴煜也是可以的。
可是陳紅卻將裴家罵了個底朝天，說裴家都是遭報應，裴煜也是活該。
所以那個時候，是年歲歲自己一個人，把發燒躺在小旅館裏的裴煜給帶到醫院裏去的。
不過也是因為陳紅一直不怎麽管她，所以也才不知道年歲歲私下裏一直在照顧裴煜。
等陳紅再知道年歲歲和裴煜在一起的時候，已經是鍾情來家裏提親的時候了。
那會，裴家已經逐漸恢複往昔榮光。
原本年歲歲還擔心陳紅會不會不同意，然而卻沒想到陳紅立馬變了臉，一水的說著裴家的好話。
不再回想以前的事，年歲歲說道：“年安宇要找工作，再怎麽也要一份簡曆。”
陳紅語氣已經開始不耐煩：“我不管這些，反正你弟弟明天來找你。”
她說完就直接掛了電話，一點說話的機會都不給年歲歲。
年歲歲拿著響著忙音的手機，逐漸感到疲憊。
她看向自己這窄小的出租屋，突然有種錯覺。
她這二十幾年的時間裏，好像都是白活了似的。
年歲歲接老太太電話的時候，正好是傍晚。
被電話鈴打斷思緒的時候，年歲歲才驚覺自己竟然坐在沙發上發呆了快一個小時。
電話剛接通，老太太帶笑的嗓音就傳了過來：“歲歲呀，在幹什麽呢？”
年歲歲：“怎麽了嗎奶奶？”
“怎麽，奶奶想你了還不能給你打電話嗎？”老太太佯怒。
年歲歲趕緊道：“最近又降溫了，昨天還下了雪，我擔心奶奶會不會感冒。”
老太太說：“擔心奶奶還不過來看奶奶？小沒良心的，虧我一個老太太天天在家裏惦記著你。”
裴家裏也就隻有老太太當真不介意年歲歲的出身了。
年歲歲低聲應道：“我會過來看您的。”
“那你一會就過來，正好陪我一起吃晚飯好不好？”老太太歎氣：“家裏人都走了，說是要去參加一個什麽晚宴，就剩下我一個人，都沒什麽胃口。”
年歲歲知道老太太是騙人的，她平時最喜歡清靜。
可是老太太這樣說的意思明顯就是讓她過去，她也不能拒絕。
她說：“那我晚上過來陪您吃飯。”
老太太哎了聲，樂嗬嗬的掛斷電話。
旋即她扭頭吩咐張姨：“今晚讓廚房都做歲歲喜歡吃的菜。”
張姨應是。
老太太哼了聲：“我那傻孫子把歲歲惹生氣了，自己不會道歉，那就隻能我來哄哄我寶貝孫媳婦了。”
張姨往外麵客廳的方向看了一眼，裴煜正坐在沙發上，麵無表情的處理著工作。
她笑著道：“您畢竟是過來人。”
“什麽過來人，他就是知道我喜歡歲歲那丫頭。”
老太太搖搖頭，看著自己孫子的眼神裏滿是擔憂：“他一回來就跟我說周末去了諾克斯莊園玩，就知道我肯定要問歲歲有沒有去，這小倆口呀肯定是吵架了。”
她又歎了口氣：“我是當真擔心，小煜這性格要是再不改過來，以後萬一我不在了，他和歲歲吵架可怎麽辦？”
“人心不是一成不變的，歲歲就算再喜歡他，也有受不了的一天。”
“這家沒我呀，是真得散。”
年歲歲的公寓距離裴家有些遠，過來的時候天都黑了，天上又開始下雪。
她一進去，張姨就在門口等著，年歲歲將帶過來的點心遞給張姨：“奶奶上次說喜歡吃這家的點心，過來的時候順便買了一點。”
張姨接過，笑道：“怪不得老太太天天在嘴巴裏念叨你，多貼心呀，快去餐廳吧，老太太已經在等著了。”
年歲歲點點頭，朝著餐廳過去，然後就看到了裴煜。
她臉上的笑容僵住，停在餐廳門口不動了。
老太太朝著她招手：“歲歲快來，今天做的都是你喜歡吃的，我還想你要是再不來，我就讓小煜去接你了。”
年歲歲抿著唇，在老太太旁邊坐下。
餐廳氛圍一時之間有些僵硬。
但當著老太太的麵，年歲歲也不好和裴煜說什麽，於是她看向老太太：“奶奶，剛剛來的時候外麵又下雪了，估計未來幾天的天氣都不太好，您最近就別去山上拜佛了，山上路滑。”
老太太拉住她的手拍了拍，笑眯眯的：“還是我們歲歲會關心我，一點也不像小煜，來了半天就悶著也不說一句話。”
裴煜沒吱聲。
老太太就問：“歲歲，是不是和小煜吵架了？”
年歲歲下意識否認，“沒有。”
老太太說，“吵架也沒關係，夫妻嘛，都是這樣吵吵鬧鬧過來的，感情都是吵出來的，越吵越好，你們要是不吵架，我才不放心呢。”
年歲歲剛要開口，就聽見裴煜低沉的嗓音，直接蓋了過去：“沒有吵架，您別多想。”
老太太皺眉瞪了他一眼，“沒有吵架，那你下午回來的時候，黑著一張臉當包拯？”
裴煜一頓。
老太太又說：“我還沒跟你算賬呢，你自己跑去莊園裏玩，也不知道帶著歲歲一起？”
年歲歲不想老太太在吃飯的時候生氣，連忙解釋道：“我也去莊園了的。”
老太太狐疑：“是嗎？”
下午裴煜回來的時候，就隻說自己去了莊園，問他年歲歲有沒有去，也不出聲，老太太就以為他沒帶年歲歲去。
年歲歲嗯了聲：“我還騎馬了呢。”
老太太誇獎他：“真厲害，我年輕的時候也喜歡騎馬，下次我們一起去。”
年歲歲故意忽視掉旁邊坐著的裴煜，她低聲和老太太說著話。
卻冷不丁的聽到裴煜不帶任何情緒的嗓音：“騎馬時候受的傷好了嗎？”
其實年歲歲剛剛走進餐廳的動作都很緩慢，一眼就能看出不對來。
年歲歲抬眼看著他，心裏有些波動。
裴煜麵色不改：“宋遠成說你知道蘇念受傷以後，故意把自己也弄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