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愛的延續(六)
後來有一次我在晚上吃雞時,剛把罐頭瓶裏的酒喝完,就聽到樓下有護士長的聲音,嚇得我趕緊收拾起來。 因我下不了床,收拾起東西很麻煩,沒等我收拾完,護士長就帶著人進了病房。
這個護士長三十七、八歲,是個老兵,很厲害,對病號管得很嚴,住院的都很怕她。她們進門拉亮燈後,我就假裝睡著了。那些雞骨頭就在床頭櫃下撂著,罐頭瓶就在床頭櫃上擺著,我心裏一直在打鼓,祈禱護士長可別看見這些東西。
我正在想,護士長突然說:“把眼睜開吧!別裝了!”
我沒睜眼,假裝吧唧了一下嘴,好像是正在夢中吃東西。
“你還來勁了是吧?阿沾,把那個最大的針拿來,給他打一針管麻藥,讓他睡上三天再醒!”
護士長這話嚇得我立即睜開了眼:“護士長,我又不做手術,打哪門子的麻藥?”
“醒了?”護士長瞪著我說。“你今天沒吃晚飯還是在醫院吃不飽?”
“吃飽了呀!”我用手撓了一下頭。“護士長你咋說起吃飯了?”
“這是啥?”護士長用手指了一下床頭櫃底下。
看了一眼我就裝作很吃驚的樣子說:“這是啥呀?奧雞骨頭!這一定是貓吃剩下的,這貓是咋進的病房呀?我怎麽一點都沒聽到動靜?”
“貓吃的?”護士長雙手叉腰,眼睛瞪得更大了。“咱們的警衛部隊把醫院像鐵桶一樣包圍著,貓怎麽能進來?是大貓吃的吧?兩條腿走路的貓吧?”
“嘿嘿!護士長你在說笑話吧?哪有兩條腿走路的貓?這貓、這貓……”
不等我說完,護士長就拿起了床頭櫃上的罐頭瓶,聞了一下說:“貓還喝酒?這是什麽貓?”說完把臉轉向了我:“你知道自己受的是啥傷嗎?那是個大手術,醫院專門給你安排了病號飯,為的就是給你補充營養,講究食品的幹淨衛生。除了醫院食堂的東西,那種不能保證衛生的東西是不能吃的。如果出了問題,弄不好還得再給你做手術,到時候保不了你的腿,你就哭去吧!告訴我,這些東西是誰給你拿來的?”
護士長的話一說完,我就看見阿沾的臉一下變紅了,身上有些發抖。我怕她主動交代,就趕緊對護士長說:“我說了你可別怪人家呀……”
我的話還沒說完,阿沾就有些泄氣了,滿臉無奈的樣子,就等著護士長的發落了。
“別說廢話!把話說完!”護士長的眼睛睜得更大了。
“是、是我的一個戰友托人……”
我的話,讓阿沾緊張的把兩手舉到了下巴底下……
我摸了一下頭:“托人在外麵買的,他可是給了錢的,可沒違反群眾紀律啊!”
“我不管你違沒違反群眾紀律的事,那是你們政委的事,我隻想知道是誰來害你!”護士長把雙手放在了胸前,眼睛還是瞪著我。
“沒人來害我呀!他隻是買了半隻雞,弄了一瓶摻了水的‘大海’。我告訴你吧護士長,那雞煮得非常爛,不可能不衛生,那種煮法,什麽細菌都沒命了。你看看,吃完雞我有多精神!”
護士長往我跟前走了一步:“一個新兵蛋子怎麽變成老油條了?這些道理還用我給你講?你也是搞醫務工作的,該怎麽做還用我給你講……”她不由我聽不聽,一下就給我上了半個小時的課,直到我承認了錯誤,保證不再犯了才停嘴。
護士長帶著護士們出病房時,阿沾走在最後,偷偷把手伸到了身後,朝我豎起了大拇指。
她們走後,我才掏出手絹擦了汗,這個護士長把我弄得挺狼狽。實際上,平時護士長她們對病號是很關愛的,服務很到位,有時病號做的不對了,都是會挨訓的。有了這樣的事大家都想得通,因為挨訓是為了讓你按規矩治傷治病,體現的是一種關懷,是對工作負責的表示。想想,我也就不覺得狼狽了。
第二天,阿沾她們來給我打針時,她趁別人不注意,給我使鬼臉,偷著在那笑,對我在晚上沒出賣她感到很滿意。
在以後幾天裏,我在沒拿上桔子皮送來的東西。阿沾告訴我,醫院查的緊了,東西不好帶進來了。
有一天,阿沾笑嘻嘻的進了病房,她從一個包裏拿出了軍用罐頭,裏麵有午餐肉、牛肉和紅燒豬肉罐頭。她興奮得對我說:“還有三天你就可以被探視了,我今天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你的戰友。他為了表揚我,給我拿來了幾瓶罐頭。這樣吧,分給你幾瓶,就算是祝賀你。這些東西是可以吃的,護士長不會指責你的。”
軍用罐頭對我們來說,早就吃膩了,阿沾她們的國家窮,根本見不上這些玩意,桔子皮的目的肯定是為了讓阿沾嚐嚐鮮。
“阿沾呀!”我摸著罐頭說,“這些東西我們都吃擰了,見了這些東西我就沒胃口。我的戰友知道你沒吃過這些東西,是為了讓你嚐嚐。我給你出個主意吧,你留幾瓶,剩下的給你爸爸媽媽帶回去,也讓他們嚐嚐。等我出院後,我和戰友一定多給你弄一些罐頭,還有壓縮餅幹,讓你吃個夠!”我勸說了半天,阿沾才答應。
三天後,桔子皮就來看我了,那天也是我第一天拄著拐棍下床,他給我帶了不少好吃的。見了桔子皮,我想起了那塊手表,當我把表遞給了桔子皮,又說了阿沾不要的情況後,桔子皮臉上略過一絲怪怪的表情,語調有些冷的說:“不要就算!她不要我送別人!”說完就不再提這件事。
桔子皮來了一會後,阿沾就跑來了。她熱情地和桔子皮打招呼,桔子皮好像是不冷不熱的應付了一下。聊了一會天,護士長在竹樓下叫阿沾。她走後,我教育桔子皮,要對阿沾熱情些,沒有阿沾,我倆就會互不知信息,我也吃不上好東西。桔子皮卻說,離了阿沾,也會有別的護士跟我倆聯絡。
在以後的日子裏,桔子皮會經常來看我。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裏弄了一輛國產“飛鴿”自行車,說來就來,可以說是風雨無阻。
有一天的上午,是個難得的晴天,看著藍天白雲,我的心情十分的好,想到這一段時間給黃曉雪寫信,每封信都在騙她,沒讓她知道我受傷的事。現在已經可以下床了,該告訴她了。寫完信,我就等著桔子皮的到來,到時好讓他把信發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