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初識格桑花女孩

湖邊有不少人在賣魚買魚,魚都是剛從湖裏打出來的。那魚長著灰褐色的背、淡黃色的腹部,鈍圓的頭部。

擺在地下的魚,大的有幾十斤重,小一點的也有四、五斤的分量。我認出來了,這就是我們常吃的湟魚,是一種高原獨有的魚種,肉味極其鮮美。尤其是湟魚頭,吃起來更是妙不可言。可這種魚長得太慢了,一年隻能增加一兩的體重,那幾十斤重的湟魚,不知已經長了幾百年。我還知道,湟魚的魚籽裏含有劇毒不能吃,連水禽都不敢去吃那魚籽,這可能是湟魚保護子孫後代的一種方法吧。

我和妹妹站在湖邊,聽著水浪拍打岸邊沙石的聲音,放眼朝湖中看去。可能是我們太小,也可能是湖太大,眼睛看酸了,也找不到湖的邊緣……

湖麵上,各種水禽成群的在水中盡情暢遊,嬉戲,熱鬧非凡,這裏是鳥兒的樂園,鳥兒的天堂。

我蹲了下去,用雙手捧起了一點水,想解解渴。可剛把水喝到嘴裏就又吐了出來,那水竟真是鹹的!

我正在那裏一邊吐、一邊擦嘴時,旁邊傳來了一個女孩的笑聲。我扭頭看了一眼,那是一個和我年齡相仿的女孩。她白皙的皮膚,長著一幅標準的瓜子臉,柳葉眉彎而細長,眼睫毛長長的、翹翹的,大眼睛清澈如水。高高的鼻子,一頭烏發,兩條小辮子高高地紮在頭頂上,頭發左邊別著一個精巧的白色蝴蝶型小發夾,發夾上麵插著一朵紅色的、很好看的小花;身上穿著碎花白色圓衣領、燈籠長袖外罩,一條紅色的裙子,腳穿一雙白色的長筒襪……她的衣著雖然不是新的,但卻幹幹淨淨,活像是一個小天使,她正在那兒捂著嘴笑話我。

我沒好氣地說:“笑什麽!笑什麽!”

那女孩聽我這樣一說,“咯、咯……”的笑聲一下就停住了,但臉上還是帶著笑容。她慢慢蹲了下去,在湖邊沙地上挖出了一個小坑,眨眼工夫那小坑裏就溢滿了水。女孩用手捧了一些喝了下去,接著就站了起來,微笑著離開了。

我正站在那兒想著這個女孩是不是在戲弄我,妹妹已經蹲在那裏喝了一口小水坑裏的水,還用手拽著我的褲腿說:“哥哥,水好甜呀!你快喝點吧!”

我正要蹲下嚐嚐那水的滋味,沒想到一個小男孩搶先過去喝水,他一下就把那坑水給弄渾了。

我沒好氣的把男孩推倒在了地下,瞪著眼問他:“是想搶水嗎?”

那男孩看著我凶狠的摸樣,臉上一片恐懼,低聲說:“這坑是我姐姐挖的!”

“啊?剛才那是你姐姐呀,起來吧小家夥,沒事了!”說著我把小男孩從地下拽了起來。

從地下站起來的男孩臉上還是顯得很害怕,為了安慰他,我笑著說:“我認識你姐姐,我和你姐姐是同學,不要害怕啊……”

還沒等我說完,妹妹就在一旁說:“說謊!你才不認……”

我上去捂住了妹妹的嘴,裝作大人的樣子問小男孩:“小家夥!你叫什麽啊?從哪裏來的?”

看到我這個樣子,小男孩放鬆了,爽快地回答我:“我叫黃為民,我和媽媽、姐姐是從省城來的。媽媽帶我到省城醫院做扁桃體手術,我們現在要回家。”

“那你……”我正準備問男孩去哪裏。

“李天星……”不遠處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我循聲望去,一男一女兩個人朝我跑來。那男的名叫楊河濤,因他的長相、身材酷似電影《小兵張嘎》上那個鬼子翻譯,我給他起了個外號叫“胖翻譯”。那個女的名叫蘭彩鳳,因長得和電影《箭杆河邊》上的地主老婆不差上下,外號就叫做了“藍菜花”。他倆都是我的同學,能在這裏見到他們真是很意外。

我把小男孩打發走後問他倆:“你們怎麽也在這裏?是來玩的嗎?”

胖翻譯說:“我老爸和藍菜花她老爸被下放了,要去勞改農場工作。我們兩家家具少,搬家就坐一輛車了。”

“你們也是去勞改農場?”我有點興奮:“哪個農場啊?”

“曲東勞改農場!”藍菜花搶過話頭先說了。

聽了這話我眼睛發亮了:“我們家也是去曲東勞改農場呀!咱們又可以在一起了!”

還沒等兩個同學回答,妹妹搖著我的胳膊說:“哥哥、哥哥,你有同學了,就不理我了吧!”

我正想逗逗妹妹,媽媽在路邊大聲地招呼我們,讓我和妹妹去吃飯,過後還要趕路。告別了同學,我倆和媽媽走進了食堂。

飯後,我們全家又上了車,繼續往前趕……

汽車行駛了一段時間,眼前又出現了一座山。司機說,這座山叫“柿子山”,夏天的時候,這座山上的路是軟的,汽車行駛在上麵,就像是行駛在軟柿子上,車在路上晃晃悠悠行駛,感覺就像是要陷下去,汽車要費很大力氣才能爬到山頂。山的名字叫“柿子山”,可在山上卻找不到一棵柿子樹。

人們傳說,在這座山中隱藏著一個巨大的冰湖,那水在一層堅冰和厚厚的山體的包裹下,水隻能從地底下慢慢地流入鮮海湖。夏天到了,冰變得柔軟了,遍山都是泉水。山體被滲出的水潤濕了,大山表麵就變得很柔軟和富有彈性,像個熟透了的柿子。山上雖然沒有柿子樹,但卻有了一個傳奇的名字——柿子山。

到了山上,汽車一動,讓我覺得好像是在腳底下踩著個軟軟的柿子,感覺十分神奇。坐車就像是坐在搖籃裏,十分的舒服。可司機卻神情嚴肅,緊張地駕車爬山。汽車緩慢地向山上爬,好像很費力,有時我都急地想下車去推汽車一把,讓它的速度快起來。

汽車爬到半山腰時,我們看見了牛羊。黑色、白色的犛牛混在一起在山間草地上靜靜地歇息,純白色的羊群在悠閑地吃草。羊群、牛群互不幹擾、互不侵犯,一片祥和的氣氛。在牛羊群附近,幾個帳篷(藏族牧民居住的地方)點綴在草原上,它就像是萬花叢中的奇葩,把草原襯托得更好看了。

我們的這輛車得意洋洋地慢慢往山上爬,就好像是一個人正在逍遙地散著步,正在沉思,忘了一切……

突然,車後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汽車鳴笛聲……我從車窗裏探出了身子向後看去,那是一輛大客車想超車。

司機開車走到一處寬闊一些的路麵上後,把左手伸到窗外,向客車做出了個可以超車的手勢。那輛大客車慢慢追了上來,一點點超過了我們的車。在大客車的尾部即將從眼前過去時,我看見黃為民和他的姐姐就坐在那輛車上。他們也看見了我,黃為民伸出手向我擺手,我也伸出手向他們致意。幾分鍾功夫,那輛大客車就遠離了我們絕塵而去了……

我們的汽車上到海拔四千多米的山頂時,已經是下午了。下山的路是彎彎曲曲、七拐八彎的盤山路,沒有四、五十分鍾到不了山下。

從山頂朝山下望去,猶如坐著飛機從天空俯瞰大地。遠處的路就像是一根根銀線被縫綴在大山上,牛群、羊群像芝麻粒兒一樣在山下遊動,已經到了山下的汽車,就跟小孩的玩具般大小……

我們的汽車好不容易下到了山底,司機找了個有水溝的地方停了車。那裏已經停了一輛大客車,乘車的人們正在車下休息,有的人正在找地方解手。

大客車的司機正用一個水桶往車輪上澆水,我們這輛車的司機也從車幫上取下水桶,在水溝那兒灌了滿滿一桶水,提過來後就澆到了車輪上。水碰到車輪後,發出了像燒開水般“噝噝噝”的響聲,熱騰騰的水蒸氣騰空而起,像雲一樣慢慢地飄向了遠方。司機這樣反複了幾次後,水再沾到車輪上,就沒有了水蒸氣。司機給我解釋了後我才知道,下山時路的彎道太多了,使用刹車多了,車輪都被燒紅了。我們接著要走的路是個很長的慢下坡,還要繼續使用刹車,不讓刹車和輪轂冷卻就繼續使用,那樣很可能就會燒毀刹車片,就會出危險。澆水是為了冷卻刹車片和輪轂,強製它恢複原狀,以保安全。

冷卻完車輪後,我們車的司機走到了大客車司機跟前,掏出煙後,給了客車司機一支。點著香煙後,兩人就聊起了天,看來他們很熟悉。

不一會兒,給胖翻譯、藍菜花他們搬家的汽車也追了上來,胖翻譯和藍菜花發現我後,下了汽車跑了過來。

我們幾個正說著話,在湖邊遇到的那個小男孩黃為民也跑了過來。到了我跟前後他大聲喊著:“大哥哥、大哥哥,你看!格桑花!”他把一束鮮花舉到了我的麵前。隨著那花到了眼前,一陣芬芳飄了過來,香極了。那束花上的花朵有紅色的、粉色的、黃色的、紫色的、白色的……花朵不大,都是八瓣的,花兒一朵挨著一朵,多的就像夜晚天上的星星,漂亮極了。看到格桑花,突然使我想起,那女孩頭上戴的正是這種花。

藍菜花被格桑花吸引住了,她想從男孩手裏騙幾支,可男孩不願意給她。胖翻譯看著藍菜花那窘相,便奚落起她:“想騙人家小孩的東西?你羞不羞啊!”

聽了胖翻譯的話,藍菜花的臉一下就紅到了脖子根。她正不知如何是好時,幾支花出現在了她的眼前。我扭頭一看,把花兒舉在藍菜花麵前的,是那個我在湖邊遇上的漂亮小女孩,是她把格桑花送到了藍菜花的眼前。

小男孩看到女孩,用手一指女孩,得意的對我說:“我姐姐!”我對女孩微笑了一下,可女孩沒理我。

看著眼前的花,藍菜花不知該接不該接。女孩說:“這種花草原上多的是,拿著吧!”藍菜花剛伸出手,想想又把手縮了回去。

我一步跨到了女孩跟前:“她不要我要!給我!”

女孩連看都沒看我,一下就把花藏在了身後:“不給你!”說著拉起藍菜花的手,把花塞進了她的手裏。

我正狼狽地不知說啥好時,忽聽幾個司機喊了起來:“狼來了!大家快上車!”

聽到司機的喊聲,車下的人都亂哄哄地朝車上跑去。大客車哪兒頓時就亂套了,大家都你推我擠地往車門裏擠,生怕自己被狼吃掉。女孩的媽媽跑了過來,她抱起男孩,叫上女孩朝大客車跑去。女孩隻跑了幾步就摔倒在了水溝哪兒,鞋也掉了。她可能是嚇壞了,爬了幾次都沒站起來。

看到此情,我顧不得父親的呼喊,快步衝到了女孩身邊,用力把她從地下拽了起來。這時,父親也跑到了我們跟前,他看見大客車跟前的擁擠場麵後,果斷地說:“先上卡車!”拉著女孩就朝我們的車跑去。我把女孩的鞋拾起來後,也飛快地跟在後麵跑到了汽車跟前。父親雙手一舉就把女孩送到了車廂上,我像隻猴子似地,幾下就爬到了車廂頂上。女孩的母親在大客車後窗看到了她,微笑著朝我們擺了擺手。不一會兒,我們的車上又爬上來幾個人,他們也是害怕還沒擠上大客車狼就來了,就幹脆上到了卡車上躲避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