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陌白打量著手裏的麵具,雖然用料比不上墨雲蹤臉上戴的那張,但外觀上卻更為精致,尤其是麵具上還鑲嵌了玉石點綴。
原來那小丫頭偷偷摸摸的就是給他送這個東西?
可是這東西她又是打哪來了?
蘇陌白將麵具戴在臉上然後下了車,打算去找楚心怡問個清楚,隻是四下望去也未尋見那小丫頭的影子。
莫非真是被嚇壞了,把他當成那登徒子了?
蘇陌白蹙了蹙眉,迎麵就見一個侍衛走了過來。
隻是當那侍衛瞧見他臉上戴著的麵具後,明顯的一愣,隨即低下頭來,忙喚了聲:“將…將軍。”
蘇陌白瞧出他神色有些慌張,很是讓人起疑:“你是哪個營的,之前怎麽沒見過你?”
那侍衛聞言渾身一顫,忙從身上取出一物,雙手奉上,低著頭道:“屬下韓川,是炊事營的,來此是尋楚姑娘,歸還此物。”
蘇陌白聽到他提起楚心怡,便伸手接了韓川遞來的東西,是一塊銀鎖,上麵刻著她的名字和生辰八字,應是她自小戴在身上的物件。
他握著那枚銀鎖,目光沉沉的盯著韓川,聲音有些冷厲:“為何會在你這裏?”
韓川感受到一股寒氣撲麵而至,他縮了縮脖子,將頭埋的更低,顫顫巍巍的如實道來:“昨夜楚姑娘帶著她的銀飾來尋屬下,讓屬下幫她打造一張麵具,這銀鎖是那些銀飾裏僅剩的東西。”
蘇陌白一愣:“這麵具是她讓你打造的?”
“是。”
韓川應了一聲道:“屬下在炊事營是個燒火的雜役,有幸同楚姑娘說過幾句話,她知曉屬下會些鍛造的手藝,才會找來。”
蘇陌白萬沒想到昨夜那小丫頭匆忙離去竟是為他打造麵具去了,一時間心頭有種說不出的情緒湧動著。
他摸了摸臉上的麵具,不知想到了什麽又問:“你說她是拿了自己的銀飾讓你打造的?”
韓川點了點頭道:“楚姑娘似乎是將自己全部的家當都拿了出來,這隻銀鎖也是她從自己脖子上摘下來的。”
其實昨夜楚心怡來找他的時候,他也是有些意外的。
他隻是炊事營中一個小小的雜役,無人理會他,但那個姑娘每次去端膳食的時候都會同他打招呼,偶爾還會和他聊聊天。
她笑起來的樣子很甜,也很暖,就像一縷陽光照進了他的心裏,讓他在黑暗中找到了自己要走的路。
所以,當她抱著那些銀飾尋到他的時候,他毫不猶豫的就同意了。
其實他並不知道,她打造麵具是做何用的?直到看見了蘇陌白,他才明白,也正因為明白,他才想為她做些事情。
哪怕心中的情愫還未曾燃燒,便被澆滅。
韓川斂住心頭的思緒,又從身上掏出一張圖紙遞給了蘇陌白:“這是楚姑娘畫的,屬下是照著她的圖紙打造的。”
蘇陌白又接過那圖紙,看到上麵那讓人不敢恭維的畫工,他低笑一聲然後抬頭看了韓川一眼:“你手藝不錯,畫成這樣也能做的出來。”
韓川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自己的頭,一時間倒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蘇陌白收起了那銀鎖和畫紙,淡淡的聲音道:“回京之後,不必在回炊事營了。”
韓川聽到這話還以為自己是犯了錯,他正欲下跪求饒,冷不防的就聽蘇陌白又道了一聲:“以後就留在兵器營吧。”
韓川一驚,隨即反應過來,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心中激動萬分:“多謝將軍。”
蘇陌白卻道:“不必謝我,要謝就去謝她。”
留下這話後,他便轉身離開了。
其實,就連他也要感謝那個小丫頭的,若不是她,他也不會發現韓川此人竟有這般好的手藝。
這樣的人才,留在炊事營真是埋沒了他,兵器營才是真正屬於他的地方。
蘇陌白迫不及待的想要找到楚心怡,從小到大,他受萬千矚目,不知有多少人都在討好他。
但從未有一人像那個小丫頭這般,能溫暖他的心。
正想著,他就聽到楚心怡的聲音遙遙的傳來:“王爺,這萬萬使不得。”
蘇陌白循聲望去,見墨雲蹤正斂衽給楚心怡賠禮,而那小丫頭嚇得一直在擺手,有些局促不安的樣子。
他疾步走過去,正要開口,誰料楚心怡見到她小臉一紅,扭頭就又走掉了。
蘇陌白心下著急,以為她還在生氣,抬腳便要去追。
墨雲蹤卻伸手攔下了他,那雙幽遂的眼眸含著淺淺的笑意,打量著他,語氣中透著幾分揶揄:“蘇將軍臉上戴的這麵具挺不錯的。”
蘇陌白掃了他一眼,沒好氣的聲音道:“讓開。”
墨雲蹤輕笑一聲,非但不讓還十分親昵的搭上了蘇陌白的肩,兩人身高相差無幾,同樣戴著銀質的麵具,遠遠的望去就如兩兄弟一般。
“本王可是信守承諾給楚姑娘賠了禮,不過瞧著她好似不想搭理你,你又怎麽惹她生氣了?要不要本王幫你支支招?”
蘇陌白聽著墨雲蹤這打趣的話,臉黑了半邊,他有些嫌棄的甩開墨雲蹤擱在他肩上的手,冷哼一聲:“不勞王爺費心。”
墨雲蹤聳了聳肩,看著走遠的蘇陌白,就好似看見了曾經的自己。
情不知所起,愛一個人,尚不自知。
希望蘇陌白明白過來的時候,不會太晚。
……
天亮之後,眾人繼續啟程,行了不到半日,便到了距離京城二十裏外的靈山。
從大昭而來的迎親隊伍,已在此處等了好久,為首乃是墨雲蹤麾下的親信將領,名喚塗海。
見墨雲蹤從馬車上下來,塗海帶著人紛紛叩首見禮。
墨雲蹤負手而立,銳利的眸光掃了一眼眾人道:“諸位辛苦了,都起來吧。”
塗海帶頭起身,將墨雲蹤上下打量了一番後,關切的詢問道:“王爺此行可算順利?”
墨雲蹤微微頷首:“還算順利,你們呢?”
提及此事,塗海就忍不住的咬牙切齒道:“這一路咱們的人共遇到六次伏擊,都是江湖上的一些刺客,不過屬下等幸不辱命,將他們統統斬殺了。”
“好。”
墨雲蹤拍了拍塗海的肩道:“待入了京,他們便不會那般猖狂了,但也不可大意,以防萬一,你留一部分人駐紮在此,等候本王的消息以便接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