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
扶風輕笑一聲,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楊川身上:“那你來說說老夫人為何一直會纏綿病榻,始終都不見好?”
楊川低著頭道:“老夫人之所以始終不見好,乃是因為心病而起,而這一次病重,是肝氣鬱結所致的血脈擁塞才會昏迷不醒,如老夫人這般的狀況實在是不易動怒!”
扶風冷哼一聲:“老夫人的脈象時而虛浮無力,時而急促混亂,如此明顯的中毒之症,你竟探查不出?”
楊川聞言神色一驚,眼底透著幾分慌色,匆忙將頭埋的更低,顫聲道:“公主恕罪,下官醫術不精,的確不曾診出中毒之症。”
扶風揚了揚眉,唇角露出一抹不屑的笑意:“是你醫術不精,還是醫德有虧,你自己一清二楚,說罷,為何要謀害老夫人?”
“下官沒有。”
楊川低著頭,拒不承認。
扶風長歎了一聲,她一攏衣袖看向不遠處的胡萱兒,涼涼的聲音道:“那想必就是胡小姐做的了。”
胡萱兒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擺著手道:“不是我,跟我沒有關係。”
“沒關係?”
扶風起身走到楚心怡麵前,從她手中接過那半碗藥,然後一步一步的朝著胡萱兒走了過去。
胡萱兒渾身瑟瑟發抖,不知道扶風想要做什麽?
隻見扶風突然伸手捏住了胡萱兒的下巴,冷聲道:“既然沒關係,那胡小姐就把這碗藥給喝了吧。”
胡萱兒見狀立即劇烈的掙紮了起來,不停的搖著頭:“不,我不要喝,我說,我說,是他,是他指使我的。”
她手指著楊川,道出了實情。
扶風鬆開手,拂袖轉身坐在一旁,漠然的看著這兩人如何的撕咬?
胡萱兒自知實情敗露,她跪爬到蘇陌白麵前拉著他的衣擺道:“表哥,我不是故意的,是揚川給我出的主意。
他說隻要姑母一直病著,我就能一直留在將軍府,而他隻需要再找個合適的時機治好姑母,便能進入太醫院,做真正的太醫。”
蘇陌白聞言麵色一寒,他眸子閃著一簇怒火,一把握住胡萱兒的胳膊咬牙道:“她可是你的親姑母,你怎能……”
胡萱兒雙眼含著淚,哭著道:“我隻是想留下來,留在表哥你身邊。”
她是因著姑母生病借著探病照料的緣由才能來到京城,一旦姑母的病情好了,那她一定會被送回山西的。
他們胡家人一直不滿蘇嶸不曾引薦他們入仕為官,就將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胡萱兒的身上,盼望她能成為第二個將軍夫人,讓他們胡家飛黃騰達。
這是胡萱兒從小就被灌輸的野心,從她懂事起就認定自己是要做將軍夫人的。
蘇陌白甩開胡萱兒,神色冷厲:“可這也不能成為你謀害親人的借口!”
他萬沒想到,自己最為信賴的親人竟包藏禍心,險些害死自己的母親,是他沒用竟沒發現他們的野心。
扶風嘖嘖兩聲,不免有些唏噓,歸根究底還是權勢的**太大,足以泯滅親情,讓人喪失心性。
她收回視線,看向楊川道:“說說你吧,又是為了什麽?”
自從胡萱兒招認,楊川始終低著頭沒有一句反駁,許是知道自己敗局已定,又許是知道自己前程盡毀,這一刻他竟十分的冷靜。
聽到扶風的詢問,楊川緩緩的抬起頭來,伸出自己的雙手淒涼一笑:“為了什麽?我苦心鑽研醫術數十年,一心想將我楊家祖上的醫術發揚光大,可是他們誰也看不起我。”
扶風皺了皺眉道:“若是看不起你,程太醫又怎會收你為徒?”
“嗬~那個老匹夫不過是瞧上了我手裏的祖傳藥方,想據為己有罷了,他收我為徒卻從未教過我分毫,隻不過把我當成小廝來使喚。
老夫人的病情原本是他負責的,我最初沒有想過通過此事來達到自己的目的,直到不經意間聽到了胡小姐和她丫鬟的談話。
於是我便利用胡小姐想留在將軍府的野心,說服了她暗中給老夫人下毒,讓老夫人的病情反複。
那個老匹夫見老夫人的病情一直不好,怕會因此毀了他的一世英名,於是將這個燙手的山芋丟給了我,還美名其曰我的機會來了!”
楊川字字嘲諷,道盡了其中的醜惡,他深吸了一口氣,直視著扶風道:“公主說的沒錯,是我失了醫德,愧對我楊家先祖。
但是,你們便沒有錯了嗎?太醫院那幫老臣,唯恐自己地位不保,肆意打壓我們這些身懷醫術之人,讓我們有誌難平。
單單一個太醫院都敢如何,那麽其它地方可想而知,雖說皇上已經親政,但政權卻落在相國手裏。
如今的夜乾還不如攝政王執政之時,最起碼那個時候推行的國策,可以讓有才之人有機會一展抱負。”
楊川的這一番話著實是震驚眾人,可謂是大逆不道了。
魏明聞言當即嚇得白了臉,怒斥一聲:“你放肆,竟敢在背後妄議朝政,簡直該死!”
元旭冷冷的一眼掃了過去,似在嫌他多嘴。
這是他登基近兩年之久,頭一次在別人口中聽到了最真實的夜乾現狀,也告訴了他那些隱藏在角落裏的陰暗。
讓他看清楚自己這個皇帝做的是有多麽的無能!
“我反正也是將死之人,何懼之有?”
楊川一腔熱血無處施,隻能借著這被人拆穿的機會,倒一倒心中的苦水,而如今的他真的是無可俱。
扶風亦被楊川的這一番話所驚到,尤其聽他提起了攝政王,誠如他所言在容隱執政期間,很多寒門子弟都得到了提拔。
他是一個惜才之人,重賢能,除佞臣,正因此,追隨他的人才會不計其數,也正因此才會遭人忌憚,想要除之後快。
而她便成了殺他的一把刀,如今想來,她也許真的做錯了,是她……毀了夜乾。
扶風閉了閉眼睛,散去心底的鬱結,沉聲道:“蘇將軍,此事乃是你的家事,這兩人便交由你來處置吧!”
說著她起身走到案前,提筆寫了一張藥方交給了蘇陌白:“照此方煎服半月,老夫人體內之毒可解。”
蘇陌白接了藥方,正欲道謝,就聽扶風在他耳邊輕聲道:“留他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