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風站在連枝院外,望著那被風霜歲月侵染過的匾額。

上麵的字是當年容隱親手所書,甚至這個院子裏的一草一木都是他的手筆,他將對她的愛都藏在了這裏。

可是那時她卻未曾用心去看。

扶風吸了吸鼻子,邁步走入了院中,她的手指輕拂過院中的草木,眼前的景象和記憶中的畫麵慢慢的重合,好似穿越了時光,帶她回到了兩年前。

那一年,她18歲,穿著鳳冠霞帔坐著十八人抬的花轎風風光光的嫁入了攝政王府。

容隱牽著她的手,走在紅色的地毯上,在眾人的恭賀聲中和她拜了天地,她頭頂著繡著鳳凰的紅蓋頭,被喜娘送到了洞房。

吱呀的一聲,那扇緊閉的房門被扶風推開,幹淨的房間裏早已沒了當日洞房時的影子,可那時房中的擺設,她卻記得清清楚楚。

她記得滿屋子都是耀眼的大紅色,從紗簾、床帳到被褥,甚至房中應景的花瓶和屏風,牆上貼著的雙喜以及桌案上那兩隻龍鳳喜燭。

放眼望去,刺目的紅。

喜榻上灑著桂圓、蓮子、花生和紅棗象征著早生貴子。

而她也不負這吉祥的寓意,當真懷了他的孩子。

扶風坐在床簷上,摸著煥然一新的床褥,那晚的點點滴滴在她腦海不停的盤旋,就恍如昨夜一般。

容隱將她帶入了天堂,而她卻把他送入了地獄!

把洞房的紅火變成了鮮血。

扶風忽而握緊了被褥,一隻手抵在胸前,麵色有些痛苦的低喃了一聲:“容隱。”

她躺在床榻上,任由眼角的淚濕了枕頭,然後將自己沉入那段噩夢之中,直到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響起,將她從夢中拉了回來:“扶風。”

扶風猛的睜開眼睛,淚眼模糊的望著站在床榻前的男人,她再也忍受不住,起身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哽咽的聲音道:“不要離開我,不要再拋下我一個人。”

墨雲蹤渾身一震,眼底閃過一抹驚色,他握住扶風的胳膊,沉聲道:“你看清楚,我是誰?”

扶風抬起頭,眼前的銀色麵具慢慢的變得清晰,她的神智也清醒了過來。

她含著水光的眸子盯著他道:“我知道,你是墨雲蹤,我隻是怕,怕你會像他一樣丟下我。”

“不會。”

墨雲蹤雙臂一伸將她抱緊,薄唇落在她耳後,鄭重道:“我永遠都不會丟下你一個人。”

扶風嗯了一聲,她躲在他的懷裏緩了一會才平複下心緒,低聲道:“他當年就是死在了這裏,死在了我們的洞房花燭之夜。”

墨雲蹤低頭擰著眉看她:“既然未曾放下,又為何要選這裏做你的府邸?”

扶風抬起頭迎上他的視線:“因為我想讓他重見天日,這裏的一草一木都是他為了我而準備的,是他留給我的最後的東西。”

墨雲蹤一臉的不高興:“你在我麵前提起他,就不怕我吃醋嗎?他雖然是我的師弟,但也不代表我不會嫉妒!”

扶風眨了眨眼睛:“我聽人說,忘記一個人最好的辦法就是用另一段記憶去取代,你若想讓我徹底忘了他,就去創造屬於我們的記憶。”

“倒是一個好法子。”

墨雲蹤勾了勾唇,摟著扶風的腰一個旋身將她壓在了**,壞笑道:“是不是他對你做過什麽,我都可以一一的去做一遍?直到你徹底忘了他!”

扶風渾身一顫,麵頰染起一抹紅暈,她伸手摘了墨雲蹤臉上的麵具,環著他的脖子,主動的親了親他的唇角:“那你想知道他都對我做過什麽嗎?”

“洞房花燭之夜,還能做些什麽?當然是……”

墨雲蹤眸色一深,不由分說的就吻了過去,霸道的好似在宣誓他的主權,他並非感覺不出扶風的變化,也猜到她或許是察覺到了什麽?

但他不願深思細想,她既然不說,那他就當她什麽都不知曉好了。

他隻要她信他,依靠他,心裏眼裏都是他!

扶風揪著他的衣襟,有些生澀的去回應他,任他予求予取,她已認定了他就是她的容隱,哪怕他一直都在否認。

可她隻想將欠他的全都還給他,不管是情還是命!

過了許久,墨雲蹤終於放過了她。

扶風微微喘息著呼吸著空氣,迷離的雙眸望著眼前的男人道:“其實,他是想過要同我一起死的,可他終究沒有那麽做。”

“嗯。”

墨雲蹤漫不經心的應了一聲,手指勾著她耳旁的一縷頭發把玩著,有些慵懶邪魅的模樣:“換做是我也舍不得。”

扶風微微一笑,攀著他的肩將他反壓在自己身下,雙眸炯炯有神的盯著他問:“你就不怕嗎?我可是蛇蠍心腸,你就不怕同他一樣,死在我的手裏?”

墨雲蹤輕笑一聲,手指輕輕的拂著她的臉頰:“若能死在你的手中,我甘之如飴。”

她是他這一生都逃不過的劫,無論她對他做了什麽,他都做不到恨她、更不可能殺了她。

是他愛慘了她,所以哪怕會落的魂飛魄散,挫骨揚灰的下場,他也認了。

扶風聽到這話,心中揪痛的難受。

這個男人是有多傻?

明明是她殺了他、騙了他、毀了他苦心十多年的謀劃,明知他和她之間有亡國之仇,他卻一直都在護著她。

是因為她為他生了一個兒子嗎?

若是她沒死,也不曾生下他的孩子,他們如今又會是怎樣?

她想象不出。

扶風蹙了蹙眉試探的問道:“你說他為什麽會原諒我?可是在黃泉見到了我給他生的兒子,所以才放過了我?”

墨雲蹤眉心一沉,有些不悅的捏了捏她的臉:“他都舍不得殺你,又怎會真的怪你?這同你是否給他生過孩子沒有關係,因為他愛你!”

扶風會心一笑,眼底的霧色又湧了上來:“那你說,他如果還活著會怎麽做?”

墨雲蹤哼了一聲,摟著她的腰又將人給壓了下去,咬牙道:“自然是將你搶回去,關起來,一輩子都讓你逃不出去。”

扶風噗嗤一笑,眼淚順著眼角流了出來:“那你可要小心了,容隱那麽愛我,他若在天有靈知道你把我搶了去,一定會來找你算賬的。”

墨雲蹤輕嗤一聲:“他不是被滅了魂嗎?哪裏還有什麽在天之靈,上天注定,你這輩子就隻能是屬於我墨雲蹤的,誰也搶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