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清幽,伴隨著隱隱若若的琴聲,好似在指路一般。
水月踏著琴聲入了竹林,不知不覺間隻覺得周圍被薄霧籠罩著,而她辨不出方向,隻有琴聲似近非遠的耳邊環繞著。
她茫然的站在原地,不知該何去何從,就聽一道淒涼的聲音從她背後傳來:“水月,還我的命來。”
“誰?”
水月猛的回過頭去,可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什麽都看不到,周圍陰風陣陣,似有人在她的耳邊低語:“你不覺得我了嗎?你用著我的臉,我的身份,你不記得我是誰了嗎?”
“啊。”
水月揮舞著手大叫著,嚇得想要躲開這個聲音,她在迷霧中狂奔著,可是腳下卻是一個踉蹌跌倒在了地上。
她掙紮著爬起來,又聽那瘮人淒慘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好大的火,我好疼,是你害死了我,是你燒死了我,把命還給我。”
水月聽到火,麵色煞變,過往的事情浮現在她的腦海,她捂著頭驚叫了一聲:“不要來找我,不要來找我,走開,你快走開。”
“公主。”
溫潤的聲音好似一道清泉,將水月從噩夢中拉了過來。
她緩緩的抬起頭四下望去,隻見竹林裏陽光明媚,她眼前赫然立著一個清風雅正的男子,身後還背著一張琴。
正是沈知非。
水月有些茫然的愣在原地,背後都被冷汗給浸濕了,這是怎麽回事?難道方才的一切都隻是幻覺嗎?
還是這宅子真的鬧鬼?
她縮了縮脖子,打了寒顫,心頭驚駭萬分。
“公主,你沒事吧。”
沈知非彎著腰伸出手去要扶她起來。
水月緩了一會才漸漸恢複了神智,她顫抖的將人遞過去,借著他的手站了起來,搖了搖頭道:“沒事,就是不小心跌倒了,方才是你在這裏撫琴?”
“是。”
沈知非溫聲應了一聲道:“我瞧著這竹林景色不錯,一時興起便彈奏了一曲。”
水月看了他一眼,此人同扶風之間是何關係她一清二楚,所以在自己取代了扶風之後,才會借故將人給趕了出去。
沒想到時隔兩年,他竟又回來了。
為了不讓沈知非發現她的不妥之處,水月隻得穩住心神,假裝什麽都不曾發生過的樣子問道:“是九霄公主邀你來宴會撫琴的?”
沈知非回道:“不是,在下是受皇上之命留在長公主府教習楚三小姐琴藝的。”
“楚三小姐?”
水月不曾聽過這個名字,不免覺得陌生,不過片刻後她便反應了過來,問道:“可是京城傳聞救了皇上的那個姑娘?”
“正是。”
沈知非微微頷首道:“楚三小姐是定西將軍之女,也是九霄公主認的義妹,此番跟隨九霄公主一同入京,巧合之下為陛下擋了一箭,陛下如今對她是極為愛重。”
水月聽完這話已是心思百轉,如果她記得沒錯的話,定西楚家的小姐也是今年要入宮的秀女。
楚家出事,這楚家的小姐需要為父母守孝,自是沒有再入宮的資格,但哪曾想竟讓她救下了皇上。
這是何等大的機遇啊?
如今九霄公主處處高她一頭,若是讓這楚三小姐入了宮,成為了皇上最為寵愛的枕邊人,那哪裏還有她的立足之地?
不過倘若這楚三小姐出了事,皇上一定會怪責九霄公主看護不周,到時候看她還如何囂張?
水月想通了事情的關鍵,眸子霎時綻放出一抹光彩,甚至連方才經曆的恐懼都拋諸到了腦後。
她唇角含笑看著沈知非道:“既如此,沈先生可得盡心教授才是,莫要辜負了陛下對你的信任。”
“謹遵公主教誨。”
沈知非一臉受教的樣子,溫潤而又儒雅。
水月打聽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也不在逗留:“沈先生慢慢欣賞風景吧,本宮去宴席上看看。”
說著,她轉身就要離開。
沈知非卻喚住了她:“公主。”
水月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問:“沈先生還有什麽事?”
沈知非微微一笑,然後攏袖朝著她一緝道:“在下想對公主說,就算公主把我給忘了,但在我心中你永遠都是我認識的那個扶風,隻要你有任何吩咐,在下定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水月愣了一下,心中卻是很不是滋味,她不明白那個女人到底有哪裏好,竟勾的一個又一個的男人對她念念不忘。
簡直就是個禍水。
她死了,還真是為民除害了!
水月壓下心頭的嫉恨,勾了勾唇角道:“你的話,本宮記住了。”
既然是白白送上來的一把刀,不用白不用,隻要她頂著扶風的這一張臉就不怕沒有男人臣服在她的腳下,任她驅使。
沈知非緩緩的直起身子,看著水月的背影消失在竹林裏,然後從袖中掏出一方巾帕擦著方才扶了水月的那隻手。
就聽一道嘖嘖的聲音傳來,伴隨著某人的譏笑:“真沒想到,沈公子倒是演的一出好戲。”
沈知非回頭看著斜靠在一顆青竹上的男人,笑著道:“比不上王爺會演。”
墨雲蹤冷哼了一聲,他側頭看著沈知非身後背著的那張琴道:“本王才知道,原來沈公子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竟能把琴彈到這般高深的一個境界。”
之前他一直想不明白,如沈知非這樣的人不會武功,卻敢卷進皇家恩怨鬥爭中難道就不怕死嗎?
現在他才終於明白,沈知非有自保的本事,他的琴聲已經到了可以勾起人心中黑暗的境界。
也許,還不止如此。
方才他躲在這裏偷聽的時候,若非定力好,隻怕也會著了他的道。
沈知非一臉坦坦****的樣子,看向墨雲蹤道:“於沈某而言琴無止境,王爺今日所見識的隻不過是冰山一角罷了。”
“哦?”
墨雲蹤挑了挑眉,朝著他走了過來:“隻是冰山一角就足以讓本王驚歎,希望沈公子的境界不是用來對付本王的。”
他可以篤定,沈知非這個人絕非他表麵上看起來的那麽簡單,此人若是為敵,那便是勁敵,恐怕比之宴景黎更甚。
沈知非直視著墨雲蹤的眼睛:“沈某不想與任何人為敵,隻想護她一生平安。”
墨雲蹤聞言不由的蹙了蹙眉,他冷哼了一聲別過頭去:“你真是本王見過的,最不怕死的男人了。”
沈知非不置可否,他若怕死就不會出現在這裏,卷入這一場是非之中。
他真正所求的,唯有那人安虞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