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沒有怪你,你快起來。”

元旭彎下腰去扶楚心怡,但卻被她給躲開了。

他的手頓在半空中,看著眼前女子驚慌害怕的樣子,心中好似壓了一塊大石,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元旭後退了兩步,不敢再靠她那麽近,有些幽涼自嘲的語氣問道:“你當真就這麽怕我?”

楚心怡連頭也不敢抬,跪在地上的身影不停的在瑟瑟發抖:“陛下乃是真龍天子,萬人敬仰,之前是臣女眼拙,還望陛下開恩放過我。”

“放過你?”

元旭蹙了蹙眉:“朕從未想過處置你,又談何放過你?”

楚心怡聞言緩緩的抬起頭來,那雙靈動的眸子裏不似往日的光芒,夾著三分慌色,七分畏懼道:“臣女對陛下絕對沒有非分之想,還望陛下告訴她們。

我真的不知道你是誰,也從沒想過要飛上枝頭變鳳凰,還請陛下看在我曾救過你一命的份上,告訴她們這都是誤會,讓她們不要再來害我。”

她說著眼角流出一行眼淚來:“我隻想安安穩穩的活著,從來沒想過要和她們爭她們搶,可是她們卻…卻要害我。

今日是淩雅茹,明日就有可能是別人,隻要她們誤會一日,就不會放過我的!”

元旭聽完她的話頓時明白了她的意思,她今日落難險些性命不保皆是因為糟了別人的嫉恨,而罪魁禍首其實是他。

如果她從未見過他,認識他,就不會有這些苦難。

而她也是在委婉的…拒絕他,想讓他斷了想要納她入宮的念頭!

他生平第一次對一個姑娘動了心,可是沒想到竟是這種結果?是誰說做皇帝就可以擁有天下,最起碼他擁有不了自己喜歡的女人!

元旭閉著眼睛,任由心中被濃濃的淒涼爬滿,過了許久他才開了口,聲音有些暗啞:“對不起,是朕連累你了,以後這樣的事情不會再發生了。”

他走過去,伸手將楚心怡從地上扶了起來道:“你是九霄公主的妹妹,也便是朕的妹妹,朕會同天下人解釋清楚的。”

楚心怡眨了眨眼睛,睫毛上還掛著淚珠:“真的?”

“傻丫頭。”

元旭歎息一聲,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道:“朕是天子,又豈會騙人?你救過朕的命,又因為朕而遭了難,朕定然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楚心怡有些害怕的歪了歪頭,然後垂著眸子輕嗯了一聲。

元旭心中酸澀,他將手伸了回來道:“時候不早了,你還有傷在身,早些休息吧!”

留下這話後,他便轉身出了房門,似是逃離一般。

扶風正在外麵候著,見元旭出來她忙迎了上去問:“心怡怎麽樣了?”

元旭的腳步有些沉重,他低著頭臉上滿是悲戚之色,自嘲道:“姐姐說的對,我的寵愛才是那把她推入萬劫不複之地的那把利刃!

你說身為帝王,是不是就是注定要孤獨終老?”

“陛下。”

扶風看著元旭這個模樣,心中也不甚好受,若換做從前她定然會想盡法子,全了他的念想。

但現在不一樣了,她在算計他,算計她的親弟弟!

甚至還有一些報複的快感。

扶風走過去握著元旭的胳膊道:“身為帝王,心中裝的應該是江山社稷而不是兒女私情。

而且喜歡一個人也並非是要擁有,而是隻要她幸福開心,你也會開心,這才是真正的喜歡。”

元旭愣了一下,帝王心中不應該兒女私情他知道,但後麵的話他還是第一次聽到,不過仔細想想也很有道理。

如今夜乾的江山,風雨飄搖,他身為帝王的確不應該拘泥在兒女私情上,而是要勵誌做一個人人稱頌的好皇帝!

元旭散去了心底的鬱結,沉聲道:“朕懂了,心怡就拜托姐姐照顧了,朕先回去了。”

扶風點了點頭,目送著元旭遠去,然後長舒了一口氣,想來元旭經過此事不會再對心怡有什麽心思了。

如此也不枉費他們的一番算計!

……

東苑的皓月居。

沈知非坐在窗前正彈奏著一首安魂曲,告慰亡人也為今日受了驚嚇的貴人們壓驚。

一曲過後,就聽一道低醇的笑聲傳了過來:“主意是你出的?”

沈知非回頭望去就見墨雲蹤不知何時來到了他的房中,手中還提著一壇子酒,顯然是來找他的。

他起身走了過去,然後一掀衣袍在桌前坐下道:“還沒恭喜王爺,得償所願。”

“所以本王特意來答謝你。”

墨雲蹤將酒壇子放在桌上,然後取了兩個空的酒杯,坐在桌前倒起了酒,誇讚道:“你這個人真的很擅長謀算人心。”

“王爺謬讚了。”

沈知非接過墨雲蹤遞來的酒,又道:“我隻是後悔之前一直想做個與世無爭的琴師,沒有顯露自己的實力,才會讓宴景黎得了這個機會,若不然這相國之位豈有他的份?”

“嗬,好大的口氣。”

墨雲蹤笑著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歎道:“那如果當時,坐上相國之位的人是你,你覺得如今又是怎樣的場景?”

沈知非眸中帶著幾分期許的柔光,一字一句都極其的認真:“我會求娶她做她的駙馬,把她的孩子當成是我的,護佑她和孩子安康。

也許有一日她會忘了你,愛上我,而我們會很幸福!”

墨雲蹤聽到這話,倒酒的動作一頓,隨即嗤笑一聲:“簡直是癡人做夢。”

他嘴上雖然這麽說,但心中其實是相信的,如果換做沈知非他一定會為她承擔這風雨,讓她不必冒著危險離京去生孩子。

扶風並非鐵石心腸之人,也許假以時日她真能接受他,同他幸福快樂的生活下去。

想到這些可能,墨雲蹤的心便有些吃味,他有些慶幸,慶幸這坐上相國之位的人是宴景黎,但又有些矛盾。

如果不是宴景黎,那麽扶風就不會死了,也不會受這些苦。

墨雲蹤搖了搖頭,悶頭飲下一杯酒道:“隻要我沒死,早晚都會把她搶回去的,而你注定會是一場空。”

沈知非不置可否,他聳了聳肩道:“這世上沒有如果,所以我如今隻想盡自己所能的幫她,隻要是她想做的,我就一定不會猶豫。”

誠如她不希望楚心怡入宮,那他就利用淩雅茹,利用女人的嫉妒之心,推動淩雅茹對楚心怡下手。

從而讓小皇帝感到愧疚和無力,讓他放棄讓楚心怡入宮的念頭。

從頭到尾,所有的事情都在他們的掌握之中!

而這,本就是他布下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