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相府裏,燈火通明。
宴景黎從青州回來後,便直奔了後院的一間廂房而去。
他推開房門徑自走了進去,然後朝著房內那盤膝打坐的人行了一禮道:“怠慢了道長,還請道長見諒。”
紫陽閉著眼睛,淡淡的聲音道:“相爺的待客之道,著實特別。”
宴景黎低著頭,道了一聲:“抱歉。”
紫陽緩緩的睜開眼睛,就見宴景黎還依舊保持著行禮的姿勢,可見是真心實意的在向他賠禮。
他攏了攏衣袖,輕抬著眸子:“相爺有話不妨直言。”
宴景黎聞言緩緩的直起了腰身,目光直視著他道:“青州的那座禪音寺被人給燒了,還請道長想法子補救。”
紫陽蹙了蹙眉道:“我當日說了,招魂之術看的是機緣,既然禪音寺已毀那就是上天的注定,你又何必執著?”
“可是她分明還有一絲氣息。”
宴景黎神情有些激動:“是你說的,這樣做便能保她魂魄不散,讓她聚魂重生。
那禪音寺雖然被火燒了,但我去看過她,她殘留的那縷氣息還在,她還有機會!”
是的。
一直以來他堅信扶風能醒過來,是因為當日他找到她的時候,她還尚存一絲氣息。
隻是這氣息太微弱,大夫都沒有辦法。
後來他遇到了紫陽道長,是紫陽告訴他,扶風要想活過來需要以招魂之術來重聚她的魂魄,如此才能等到她蘇醒的那一天。
所以他按照紫陽的法子在扶風喪生之地修建了那禪音寺來為她聚魂,又將她安置在玄冰**,保她氣息不滅。
他一直抱著希望,等待著。
可是現在卻告訴他,沒有機緣!
紫陽歎了一聲,搖了搖頭道:“她之所以有一息尚存,皆因她身上佩戴的那塊玄靈玉的緣故。
血玉是保了她一息尚存,但倘若魂魄不歸,她將永遠都是一個死人。”
“道長一定還有其它的法子。”
紫陽說的這些宴景黎早就知曉,那血玉是扶風的母親留給她的,原以為隻是一塊普通的玉佩。
他也是在紫陽口中才得知,那是一塊靈玉。
正因為那塊靈玉,扶風才尚存了一絲氣息,給了他希望。
紫陽看著宴景黎,良久才道了一句:“逆天者,終究是會受到懲罰的。”
“我不怕。”
宴景黎說著一掀衣袍跪在了地上,眸中滿是堅決:“無論付出任何代價,我都願意,隻要能讓扶風活過來。”
紫陽挑了挑眉道:“你真的什麽都願意?哪怕是要以命換命?”
“我願意。”
宴景黎不假思索,沒有任何的猶豫,他閉了閉眼睛蒼涼的聲音道:“我這一生被複仇所困縛,從小就活在黑暗之中,不懂人世間的冷暖,有時候我覺得自己不像個人,直到遇到她。”
他垂著眸子,神情中滿是悲傷:“可是我卻…毀了她!”
在宴景黎的心中,扶風於他而言絕非男女之情這麽簡單,她是他的知己,是他的良師益友,是他的伯樂,是他心中最燦爛的一束光。
紫陽看著他,沉默了半響然後才問道:“你該明白,就算她活過來也不會屬於你,甚至還會恨你入骨。”
“沒關係的。”
宴景黎苦笑一聲:“我知道,她從來都不會屬於我的,我這一生做錯的事情太多太多,如果可以我隻想挽回一二,不讓自己這麽痛苦。”
許是墨雲蹤的那番話對他的打擊太大,向來目空一切、居高自傲的他感覺到了深深的無力之感。
他是真的累了。
紫陽見狀不免有些動容,他起身朝著宴景黎走了過去然後伸手將他扶了起來:“其實,她就在你身邊。”
宴景黎一愣,滿目詫異的看著紫陽:“這是…什麽意思?”
紫陽道:“她已經回來了,隻不過是借屍還魂而已。”
宴景黎渾身一震,僵在原地,緩了好久才吐出幾個字來:“真的是…她?”
紫陽看著他的反應,不由的眯了眯眼睛:“原來你早就猜到了,所以方才你跟我所說的話都隻是為了從我口中探知真相?”
宴景黎回過神來,他眸光微抬看向紫陽道:“這世上不會有第二個女人能擾亂我的心神。”
從扶風的一支傾城舞開始,再到水月被人揭穿,以及從青州回京的這段路上,宴景黎縱然不想承認,也察覺出了自己的心亂了。
這個世上除了扶風外,沒有人能亂得了他的心,而唯一能解開他心中疑惑的隻有紫陽。
紫陽輕笑一聲:“真沒想到,相爺的心思竟這麽深,利用我的同情之心迫使我說出真相?
虧我自詡能通天曉地看透人心,沒想到還是著了你的道。
隻是不是相爺方才對我之言,究竟有幾分真幾分假?”
“你覺得呢?”
宴景黎眸色冷清的看著他道:“倘若九霄公主就是扶風,那麽墨雲蹤……”
他話音一頓,隱在袖中的手緊握成拳:“是他!嗬~真是好的很!”
宴景黎咬著牙,猛的一拂衣袖轉身離去。
紫陽見狀忙攔下他問:“你要做什麽?”
宴景黎回眸看著他,勾了勾薄唇露出一抹陰森的笑意,卻是未留隻言片語便轉身走了出去。
紫陽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搖了搖頭長歎了一聲。
……
長公主府。
扶風和墨雲蹤早早的就寢,兩人相擁著睡的正香,就聽外麵傳來一陣嘈雜聲。
扶風揉了揉眼睛,從墨雲蹤的懷中醒了過來,幽幽的聲音問道:“出了什麽事?”
墨雲蹤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道:“我去看看,你別出來。”
他拿起床側的衣袍穿上,起身打開了房門就見這連枝院被重兵圍住,火光照耀的這院落好似白晝一樣。
而宴景黎負手而立站在中間,那寒凜的眸光沒有任何的溫度。
墨雲蹤看著他好奇的問道:“深更半夜的,相爺這是要做什麽?”
“請王爺跟我去一個地方。”
宴景黎麵無表情的看著他,然後側身讓了一條路,伸手做了個請。
墨雲蹤瞧著這架勢是非去不可了,他聳了聳肩道:“那就走吧。”說著抬腳正欲離去,就聽身後傳來扶風的聲音:“我同你一起去。”
扶風也不知道為何,她突然心慌的難受,就好似墨雲蹤這一走就不會再回來了一樣,於是急著追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