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風不明白祭司一族的存在的意義到底是什麽?他們預知天命未來,守護江山百姓,卻改變不了自己的命。
這是何其的悲哀啊?
她吸了吸鼻子,看著陽光下大祭司那張清俊出塵的容顏,這張臉是那麽的年輕,這一身的氣度更是無人能及。
眾人將他當成了神仙,他便也做了別人心中的神仙。
可是又有誰知道,他藏在心中那不可宣之於口的秘密呢?
要知,其實這命運原本是不屬於他的。
他說自己是替身、是影子,唯獨不是他自己。
“二叔。”
扶風伸手扯了扯大祭司的衣袖問道:“你同我父親真的長的很像嗎?”
大祭司微微一笑,蹲下身子目光與她平視:“嗯,很像,像到別人都分辨不出。
隻不過大哥他性情開朗,很愛笑,也很平易近人,就像是普度眾生的菩薩,心懷憐憫,兼愛天下。”
扶風眨了眨眼睛看著他:“我覺得你也像菩薩。”
大祭司薄唇微抿,眼底的笑意有些苦澀:“在沒有替大哥接下這重擔之前,我不是這樣的。”
扶風忽而想到了之前沈佳寧說過的話,以及他自己方才所言,便道:“你之前很不愛說話?”
“嗯。”
大祭司點了點頭:“我自小性格孤僻、不愛說話,同大哥性情相差甚遠,後來為了不讓人起疑,便隻能變成他。
這麽多年,我都快忘了自己到底是誰?”
扶風聽著他的話隻覺得心痛不已,他因命運的不公和世人的偏見,從小就承受著許多的苦。
後來又為了自己的至親,背負起這並不屬於他的責任。
“二叔,謝謝你!”
扶風伸手抱住他,這句話是她自己想說的,也是代替她的父母對他說的,如果沒有他,就沒有今日的她。
大祭司是頭一次被人這樣擁抱,不免有些不習慣,他僵著身子沒有動,良久之後才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背。
叔侄兩人在樹下靜靜的相擁著,滿樹合歡花隨著山風搖曳有幾片飛落而下,纏繞著飄向遠處。
遠處夕陽如畫,扶風將頭靠在大祭司的肩上,感受著他身上清冽的氣息,隻是她忽而想起了什麽,抬起頭看著他問:“二叔,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大祭司低笑一聲,伸手摸了摸她的頭,低醇的嗓音徐徐道:“崇凜,溫崇凜。”
扶風眸光微微一亮,又聽溫崇凜道:“你的父親叫崇淵。”
“原來我姓溫。”
扶風眯著眼睛,甜甜一笑:“從今以後,我就叫溫星闌。”
“星闌?”
溫崇凜似是有些意外,隨即便反應了過來:“星闌是為夜將盡之意,這名字很好,是你自己取的?”
扶風搖了搖頭:“這是容隱在我十五歲及笄那年給我取的字,因為這個字我覺得他野心昭昭,對他心存忌憚,後來更是害死了他。”
她眸色一黯,想起過去做過的那些事情,心頭就揪痛的難受。
溫崇凜眉梢輕挑,伸手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道:“你不是將命還給他了嗎?從今以後,你不再欠他什麽,也不必覺得內疚。”
扶風聽出溫崇凜的語氣似是有些不悅,她有些緊張的拉著溫崇凜的袖子,小心翼翼的問:“二叔不喜歡他?”
溫崇凜冷哼了一聲,本尊身上那種漠然冷冽之姿顯露無疑:“如此無用的男人,本座為何要喜歡他?”
扶風瞪大了眼睛,急的直跺腳,解釋道:“二叔,你是不是對他有什麽誤會?”
“沒有誤會。”
溫崇凜輕撫了撫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塵,陰沉的聲音道:“當年本座救了那小子一命,替他壓製體內的毒,讓他去夜乾守護你,可是你最後卻因他而死。
後來,本座讓紫陽再一次去提醒了他,沒想到他還是沒有保護好你,你兩次遇難皆是因為他,本座說他沒有用,這有錯嗎?
早知道他就是你命中的劫數,當年本座就不應該救他,隻可惜你的命數被大哥卜算出後,旁人便無法預測。”
他隻知道扶風在十八歲那年會有死劫,至於這死劫從何而來,卻不可預知。
當年,他是看出墨雲蹤身上的氣運,有逢凶化吉的本事,才會選了他去守護扶風,哪想卻犯了一個天大的錯。
果然,這劫都是命中注定的,而他竟成了推動劫數發生的一把刀。
扶風:“……”
她驚愣了半響才道:“原來墨雲蹤是你派去夜乾保護我的?可是你怎麽能把這一切都怪在他的身上呢?明明就是你道行不夠。”
溫崇凜聞言唇角猛的一抖,他氣急反笑,看著眼前這個一心為自己夫君說話的小丫頭:“真是個小沒良心的!”
他冷哼一聲,拂袖欲走。
扶風忙追了上去,抱著他的胳膊撒嬌:“二叔,二叔是我錯了,你別生氣。”
她眨巴著眼睛,楚楚可憐的看著溫崇凜道:“可是二叔,我是真的很愛墨雲蹤,你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如果你不喜歡他的話,我會很難過的。”
溫崇凜挑了挑眉,看著她,良久才蹦出一句:“本座無法理解你口中的愛究竟是怎樣的一種情感,因為本座沒有心。”
頓了頓,他輕歎了一聲道:“不過你大可放心,我是不會阻止你和他在一起的,但讓我喜歡他,那是不可能的。”
一個臭小子,把他交代的任務搞成這樣,還指望他的青睞?簡直癡心妄想!
扶風聽到溫崇凜的話,心底不由的有些觸動,二叔說他不懂何為愛?一個沒有感情的人,和怪物又有什麽區別?
他為了責任和使命,已經犧牲了半生,也是時候為自己考慮一下了,再者她的二叔都已經有了後繼之人。
也許……
扶風腦海靈光一閃,抑製不住心頭激動的想法,好奇的問道:“二叔,你什麽可以卸任大祭司一職?”
溫崇凜瞧著她說話的語氣和眼神,就察覺出這丫頭不安好心,他蹙了蹙眉問道:“問這個做什麽?”
扶風笑顏如花:“二叔不是說自己不知情為何物嗎?我可以幫你啊,等你卸任了大祭司,不就可以動心動情了嗎?”
溫崇凜:“……”
他唇角**了幾下,心髒好似受到了驚嚇一樣,果然他之前卜算的卦象沒有錯,他命中的劫數要來了。
這個小祖宗怕是來報仇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