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天晴。

今日正是大昭使臣入京的日子,墨雲蹤一大早便帶著言兒出了城與使臣的隊伍匯合去了。

庭院裏,隻有許清讓和沈知非在陪著宴景黎,吳老爺的事情他們已經知曉,意外的同時都為宴景黎感到高興。

房間裏。

一行人坐在一起,等著吳老爺的蘇醒。

提起巫月的這位太子,沈知非不免有些唏噓道:“太子巫潯的名字,我其實也略有耳聞。

據說他出生時便被立為太子,姿容雋秀,才華無雙,按理說不該在當年的兵變中慘敗才是。”

巫潯,便是吳老爺的名字,曾經這個名字是巫月百姓的驕傲,而今卻成了不能提及的禁忌。

坐在一旁的馮六聞言唇角動了動,似是想說什麽,終究還是住了口。

沈知非瞧了他一眼道:“怕是這位太子殿下,是輸在了一個情字上吧。”

他雖然不知當年的真相如何,但從已經知曉的一些事情中,也能猜測出一二來。

這世上能讓英雄折腰的,唯有情字。

曾經容隱不也折在了扶風手中,差點丟了一條命嗎?

也許,巫潯的經曆同容隱也差不多。

眾人正想著,就見床榻上巫潯已有蘇醒的跡象,他嗓子有些幹癢,忍不住低咳了幾聲。

宴景黎聽到動靜,匆忙倒了一杯溫水端了過去,見巫潯已醒他將人給扶了起來,然後將溫水喂給了他。

巫潯下意識的將一杯水喝下,混沌的腦海才清醒了一些,他滿懷詫異的看著宴景黎,低啞的聲音道:“你…你真的是她的兒子?”

宴景黎將杯子放下,應了一聲:“嗯,是你和她所生的兒子。”

巫潯眸光一怔,愣了半響才晃過神來,渾濁的目光漸漸的亮了起來:“我竟不知自己有個兒子。”

他伸手摸上宴景黎的臉,眼眶微熱:“你叫什麽名字?”

“宴景黎。”

宴景黎道出自己的名字後,忽而又改了口:“不對,應該是巫景黎才對,你可以叫我景黎,或者黎兒都行。”

巫潯微微一笑:“黎兒,你都長這麽大了,這些年你過的可好?”

“不好。”

宴景黎眸色一黯,自嘲的一笑:“她把我生下來之後,就將我丟棄了,這些年來我被人欺騙,淪為別人複仇的棋子,命都險些丟了。

所幸遇到了貴人,拿回了她留給我的玉佩,來到了巫月,從大祭司的徒弟口中才得悉了她的身份。”

巫潯聽他說的這些,心頭一揪,雖然是簡單的一句話,但裏麵的辛酸痛苦他卻聽的清楚,這個孩子受了許多的苦。

而他這個做父親的,不僅從未盡過做父親的職責,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他滿心都是愧疚,甚至不明白她為何要生下他?

巫潯閉了閉眼睛,眉心緊蹙著,緩了一會才道:“她是將軍府的小姐,父親手握兵權,我娶她之前並不知道,她同二弟早已互許終身。”

宴景黎聽到這話,微微一愣,原來他的母親是心有所屬,並非心甘情願嫁與他父親的。

房中眾人俱都默不作聲,聽著巫潯繼續訴說著當年之事。

“她瞞的太好,成婚後我未曾發現一絲的端倪,天真的以為我們夫妻情深,直到被現實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二弟毒殺了父皇,同她聯手誣陷於我,甚至她親自喂我服了毒藥,那時我才知,所有的一切都是二弟的陰謀。

她為了二弟不惜忍辱負重,對我曲意逢迎,隻為幫他奪下這江山,更可笑的是,安家一直以來中意的人選也是二弟。”

巫潯將這段過往說出,一字一句都猶如一把刀插在他的心髒上,痛不欲生。

那是他最不願意去回憶的一段過往,每每想起,心痛如絞。

宴景黎聽後緊握著雙手,眸中烈焰閃耀,冷聲道:“你既然活著,為何不報仇,難道你心中就不恨嗎?”

“說不恨那是假的,但我醒來後,身體已敗,活著已是困難又談何報仇?更何況……”

巫潯頓了頓,忽而一笑,語氣滿是嘲諷:“她還饒了我一命。”

宴景黎愣了愣,不解的問道:“這是何意?”

巫潯神色一黯,低聲道:“想必你聽馮六說了,我是因為長生蠱的緣故才逃過一劫,而那蠱其實是她種在我體內的。”

宴景黎反應過來,看著他:“她並未想要殺你?”

巫潯側頭望著窗外,神色迷茫:“這麽多年來,我始終都在想這個問題,她為何要留我性命?

是因為顧念夫妻之情?對我心懷有愧?我始終不曾想通,所以才會在臨死前再見她一麵,尋她問個清楚。”

而如今,他心中又多了一個疑問,想問她緣何會生下他們的孩子?

成婚後,他是親眼見過她服過避子藥的,知道她不想要孩子,更怕避子藥傷身,所以後來他都是盡量避免…直到最後那次。

那是兵變前的前一夜,應就是那一夜,她有了身孕。

後來,他醒來後曾聽說她失蹤了一年。

“我會帶她來見你的。”

宴景黎目光沉沉,盯著他道:“連同他們欠你的,我都會幫你討回來。”

巫潯聽到他這話驚的回過了神來,忙道:“你想要替我報仇?可是我手下的人就隻剩下這些,而你又孤身一人如何同他們爭?”

“誰說他是孤身一人?”

沈知非笑著起身,同巫潯見了一禮道:“景黎是我們的朋友,他的事情便是我們的事情。”

巫潯看著他,疑惑的問道:“你們是?”

沈知非回道:“實不相瞞,我們都是大昭來的使臣,景黎同大昭的寧王殿下有些交情,此事若是有他插手,足以成功。”

“寧王?”

巫潯愣了一下,隨即道:“這些年我雖然隱居山林,但也聽過寧王殿下的威名,若是他肯出手相助,那就再好不過了。”

宴景黎道:“你好好養病,其它的事情便交給我,我定會為你討個公道,洗脫你身上的汙名。”

說著,他握著了巫潯的手道:“我從小孤苦無依,受盡苦難,不知親情是何滋味。

無論你是否知曉我的存在,我的身上既流著你的血,你就得需肩負起一個做父親的責任,將欠我的都補償給我,那樣我才會喚你一聲父親。”

巫潯淚眼模糊的看著他,聲音有些哽咽:“好,我一定養好身子,聽你叫我一聲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