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如盈小心翼翼的進了門,見宴景黎坐在桌前正倒著茶,她走過去將食盒裏的東西取了出來道:“我做了幾樣小菜,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她將飯菜取出,偷偷看著他的臉色。

為君多年,安如盈對夜乾相國宴景黎這個名字不陌生,知道他少年英才,獨掌夜乾大權是個冠絕天下的人物。

後來兵變失敗她亦略有耳聞,但卻不知道內情。

她的兒子這麽多年經曆過什麽,其實她一無所知。

宴景黎雖然沒有說話,但卻為她倒了一杯茶,推到了她的麵前來。

安如盈麵露喜色,匆忙端過飲了一口,然後問道:“你這些年,過的好嗎?”

宴景黎眸色一斂,忽而笑了一聲,有些自嘲的語氣道:“你覺得我過的好不好?當年你將我拋下,交給了別人。

我這個沒有父母的孤兒便成了別人爭權奪勢的一顆棋子,從小被灌輸報仇的思想,成了別人的替身,最後被我以為的至親之人暗算,你說我過的好不好?”

安如盈聽著他這番話,心頭劇烈一跳,雖然隻有短短的幾句話,但一字一句落在耳中都好似一把刀,傷得她遍體鱗傷。

原來他受了那麽多的苦。

她又痛心又後悔,眼中的淚洶湧而至:“我不知道,我以為辛夫人她會好好的照顧你,她怎麽可以?”

安如盈泣不成聲,當年辛夫人收留了她,對了報答她的大恩,她讓子嗣艱難的辛夫人有了身孕。

原以為辛夫人會顧念這點恩情,照顧好她的兒子,可是……

宴景黎見她哭成這樣,終究是心有不忍,他從懷中掏出一方素白的巾帕遞了過去道:“事情都已經過去,多說也無益。”

安如盈握著他遞來的帕子,還在抽泣著,嘴裏喃喃道:“是我對不起你。”

宴景黎冷冷的目光看著她道:“你覺得現在說這些還有用嗎?你為了你心愛的男人殺了我的父親,拋下我,難道還指望我能原諒你?”

“我…”

安如盈被他的話斥的啞口無言,似是有苦難開。

玲姑見她不解釋,著急道:“公子,你誤會陛下了,她當年拋下你實屬是迫不得已,這世上哪有母親能狠心拋下自己孩子的。”

“玲姑。”

安如盈打斷了玲姑的話:“你別再說了,都是我的錯。”

“不,老奴要說。”

玲姑走過去跪在了宴景黎的麵前道:“公子,老奴說的都是真心話,當年的事情陛下她也是受害者。”

宴景黎眸色一深,冷聲道:“你說清楚。”

玲姑擦了擦臉上的淚,回道:“這還要從安家說起,陛下的父親當年手握兵權是巫月的大將軍。

陛下雖然是嫡出,但奈何大將軍是個薄情之人,他寵妾滅妻,當年夫人在府中不受寵愛,連累陛下也不得將軍歡心。

老奴是在夫人身邊伺候的,亦是看著陛下從小長大的,夫人是陛下最為重要之人。

當年大將軍便是拿著夫人的性命威脅陛下,讓她謀害先太子,扶持當時的二皇子。

後來宮變,陛下逃出了皇宮失蹤了一年,新皇派了無數的人去尋她的下落,為了逼迫陛下現身,新皇便拿陛下最在乎的母親做餌。

若非迫不得已,誰又願意拋下自己的孩子,回到這個如同牢籠一般的地方呢?”

宴景黎聽完玲姑的話,怔了片刻,頓了頓他才回過神來看著安如盈問道:“你當真不是不要我的?”

安如盈情難自控伸手一把抱住宴景黎哭著道:“我怎麽會不要你?我也想把你帶回去,看著你長大,可是那種情況,那種處境下我隻能離開,把你交給別人。

你是我的兒子,是我十月懷胎懷著期許生下的孩子,我怎麽可能會不要你?”

宴景黎心底有些觸動,他眨了眨眼睛問道:“你不是恨我的父親強娶了你嗎?又為何要生下我?”

安如盈抬頭看著他,淚眼一片模糊:“我恨的隻有我自己,是我無知被人蒙騙利用,不是你父親強娶了我,是巫宸把我拱手送給了他,成了幫他奪位的一顆棋子。”

宴景黎大驚,眸底不由的深了些許,聲音冷冽:“他該死!”

安如盈眉梢一動,怔怔的看著宴景黎明明還流著眼淚卻笑了起來,因為他的那句,他該死!

她的兒子是在乎她的。

安如盈吸了吸鼻子,幽幽的聲音道:“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麽要生下你嗎?因為你是你父親留給我的禮物。

我剛嫁給他的時候確實有些抗拒,從未想過要給他生孩子,可是他是一個很溫柔的人,他包容我的一切,對我無微不至,可我當時太年輕,一心隻想著巫宸。

後來你父親死在我的麵前,將那枚代表著無上權勢的玉佩留給我,逃離皇宮後我一度想要尋死,是你的存在給了我繼續活下去的勇氣。

我曾經也以為生下你是因為愧對於他,可是現在我才知道不是的,是因為愛,我用了二十四年才看清楚自己的心,你說我是又多傻?”

“是挺傻。”

宴景黎眼睛有些酸澀,心中卻很是高興。

他是因為愛而出生的孩子,不是別人隨隨便便拋棄不要的,哪怕曆經再多的苦難,隻要找到了家,那便值了。

宴景黎伸手抱住她道:“就算你告訴了我這些,我也不會輕易就原諒你的,除非你能還我一個家,一個讓我有所依靠,可以溫暖我的家。”

“好。”

安如盈顫聲應著,雖然他沒有叫她一聲母親,但他的態度對她而言已然是最好的結果了。

玲姑看著他們母子兩人心頭有些欣慰,她忙道:“陛下,飯菜都快涼了,快讓公子嚐嚐吧。”

“對,對,我把這事都忘了。”

安如盈是高興壞了,她忙拿起筷子遞給了宴景黎道:“你嚐嚐,可合你的胃口,若是有什麽愛吃的便告訴我,我給你做。”

宴景黎接過筷子道:“我喜歡甜的東西,你會做糕點嗎?最好是桂花糕。”

“好。”

安如盈淚盈於眶,笑意溫柔:“你和你父親真的很像,他也喜歡甜的東西,尤其是桂花糕。”

宴景黎笑了笑,吃著她做的飯菜道:“那你就多做些。”

因為他的父親會很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