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席宴上眾人心思各異,加之這天氣本來就熱,不少人都汗流浹背。
元旭見他們都不敢再動水酒,笑著道:“諸位暢飲便是,莫要拘束,來,朕敬你們一杯。”
眾人紛紛舉起酒杯與君共飲,氣氛這才稍稍融洽了些許。
元旭放下酒杯看向坐在一旁的楚心怡,見她心不在焉的捏著杯子,看上去很是緊張的樣子。
他眸色深了些許,不動聲色的收回了視線,心頭卻堵的難受。
為了讓楚心怡死心,他隻能用這樣的辦法告訴她蘇陌白不值得她喜歡,隻有他才是她的真命天子。
正想著,卻見楚心怡不慎將手中的杯子碰倒,茶水濺到了衣服上。
元旭忙拉著她的手問道:“沒燙到你吧?”
楚心怡回過了神來,她搖了搖頭道:“臣妾失態了。”
元旭眉心微沉,見她雙手無礙有些無奈的歎了一聲道:“沒事就好,你這衣衫都濕了,回去換一件吧。”
楚心怡點了點頭,就聽柳含煙笑著道:“不如臣妾陪著心怡妹妹去吧。”
元旭微微頷首應許。
柳含煙和楚心怡帶著宮人離了宴席,兩人並肩走在青石小路上,身後的宮人跟在十步之外的距離。
想到方才之事,柳含煙躊躇了半響終是開了口問:“心怡妹妹可怪我?”
楚心怡愣了一下有些不解的問:“姐姐這是何意?”
柳含煙回道:“方才在宴席之上,那陳家庶女求賜婚,我勸陛下成全你就不怪我嗎?”
楚心怡笑了笑,搖了搖頭道:“我知道姐姐這也是無奈之舉,今日是你的千秋宴,隻要你開口,陛下自會應許。”
柳含煙聞言一怔,似是有些驚愕:“你……”
楚心怡看了她一眼直言道:“姐姐莫不是也把我當傻子嗎?一個庶女敢在這樣的場合求陛下賜婚,真當她是不怕死嗎?不過是背後有人撐腰,才敢如此行事罷了。”
柳含煙倒吸了一口氣,在此之前她一直以為楚心怡就是個軟弱無能的美人,天真無邪,不諳世事,因為喜歡蘇陌白而被迫入了宮。
誰曾想她原來心如明鏡,比後宮中的任何一個女人都要聰明。
柳含煙壓下心頭的震驚,歎道:“原來,你看的這麽透徹,不過也好既然能看清楚真相那就可避免心傷,隻是……”
她看著楚心怡道:“這一切都無法更改,你也該為自己考慮考慮了,一入宮門深似海,我們想走出去是不可能了。”
楚心怡眨了眨眼睛,問她:“你後悔了嗎?”
柳含煙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路是我自己選的,後悔又有何用?”
楚心怡卻道:“姐姐你還年輕,以後的路還很長。”
頓了頓,她又道:“這宮門是深,但隻要想出去,總有法子的,隻要出了這裏,我們總會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幸福?”
柳含煙喃喃的念著這兩個字,心中忽而就生出了一絲的向往。
她還能擁有屬於自己的幸福嗎?
……
很快,楚心怡就換好了衣服同柳含煙一起回到了宴席上。
她們方入座不久,侍衛便押著蘇陌白來到了宴席上。
眾人紛紛安靜了下來,看著昔日無限榮光的鎮國大將軍,他曾是京城無數少女的夢,無論是相貌還是家世都是不可多得的。
可是現在,眾人隻覺得唏噓,曾經那個意氣風發、威武不凡的鎮國大將軍如今卻成了階下囚。
蘇陌白身上穿著一件寬鬆的青色袍子,身形比之從前瘦了許多,下巴上也生了青茬,整個人有些憔悴。
楚心怡雖然早已做好的心理準備,但瞧見蘇陌白這個樣子她的心還是狠狠的抽痛了起來,他曾是那樣光彩照人高高在上的人物,如今卻淒慘如此。
她咬著唇,努力平複著自己的心緒,聽著蘇陌白久違的聲音同帝王見禮。
元旭眉梢微挑,睨眸看向跪在地上的蘇陌白問:“你可知朕今日宣你來此所謂何事?”
蘇陌白低著頭,淡淡的聲音道:“不知。”
元旭哼了一聲道:“今日陳家三小姐請求朕賜婚於你,不得不說你可真是好福氣,就算成了階下囚也有人願意畫地為牢去陪你。
但婚事也得兩廂情願,不然就是一樁孽緣,朕且問你,你對陳家三小姐可有情?這樁婚事你可願意?”
蘇陌白跪在地上依舊低著頭,讓人瞧不見他的表情,但隻有他自己知道心中的憤怒,沒想到元旭竟會用這樣的法子來逼迫他。
今日他若不答應,隻怕那什麽陳家三小姐也不會活了,真是好毒的心思。
蘇陌白緩緩的直起腰身,目不斜視的看向禦座上的帝王,然而目光所及之處總能看見她的影子。
她瘦了,那清澈的眼睛裏再無光。
哪怕她穿的是多麽的光彩照人,但終究是失去了生機。
是他害了她。
蘇陌白深吸了一口氣,收回視線看向跪在他身旁的女子問道:“我如今這個樣子,你還願意嫁我?”
陳月珍聞言看向他,顫聲道:“小女子仰慕公子已久,無論公子變成什麽樣子,都願意陪伴在側,不離不棄,還望公子成全。”
蘇陌白蹙了蹙眉道:“若是嫁了我,可就是害了你自己,你可要想清楚。”
陳月珍哭著道:“小女子想的很清楚了,若是不能陪伴在公子身邊,我寧願一死!”
蘇陌白默了默,然後看向元旭俯身一拜道:“罪臣蘇陌白願意娶她。”
元旭勾了勾唇,一副明君的仁愛之態:“患難之處見真情,陳小姐對你這般不離不棄還望你莫要辜負她的一片癡心,朕會擇良日為你們舉辦婚禮。
成婚後,朕會放你自由給你改過自新的機會,還望你莫要再讓朕失望。”
蘇陌白謝了恩,在座眾人紛紛跪地高呼:“陛下聖明。”
隻有楚心怡白著一張臉,哪怕她知道蘇陌白答應這樁婚事是情非所以,但此事一旦塵埃落定她和他之間便再無任何可能。
除非……
楚心怡不知想到了什麽,她猛的握緊了雙手,眼底升起一團烈火,頃刻間又散去消失的無影無蹤。
隨即便是一臉的雲淡風輕,仿佛底下跪著的那個人同她沒有任何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