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徑自走了過來,她將手中的燈籠放下,然後從香案上拿出一些紙錢放在銅盆裏點燃。
夜風微涼,吹起火苗搖曳,映照著她有些蒼老的容顏。
待手中的一把紙錢燒光,她緩緩起身,走到棺木前,望著裏麵躺著的女子。
幽暗的光線下,依稀可見她眼底的複雜和悲痛之色,嘴裏喃喃自語道:“既然走了,為何還要回來,小姐,你不要怪我心狠。”
忽的一陣寒風襲來,吹滅了香案上的蠟燭,躺在棺木中的女子忽的睜開眼睛,猛的坐了起來,幽幽的聲音如同鬼魅一樣:“嬤嬤,你為何要害我?”
前來祭拜的正是馮嬤嬤,她被這忽然其來的一幕嚇的尖叫一聲,下意識的後退了幾步正撞上了身後的香案,打翻了上麵擺著的貢品。
她勉強扶著桌子才站穩,渾身顫抖的看向棺木中的女人,以為她是真的詐屍了:“你…你不要來找我,我真的不想殺你,要怪就怪你投錯了胎,不該來到這個世上。”
“你果然知道我的身世!”
扶風聽從墨雲蹤的計劃,詐死來等著凶手自投羅網,沒想到她真的來了,而且很明顯馮嬤嬤一定是知道小七的身世。
想到小七迫切的想要找到自己的家人,扶風一時情急,便從棺中躍出走到了馮嬤嬤的麵前質問道:“說,你究竟知道些什麽?”
馮嬤嬤一愣,瞧見她腳下有月光倒映出來的影子,她霎時反應過來脫口道:“你沒死?”
扶風冷笑一聲:“你以為荊花魚湯能毒死我?”
馮嬤嬤心底咯噔一下,這才意識到自己是中計了,不過扶風未死,她卻好似鬆了一口氣似得,笑道:“你的命還真是大,不過也好,過了今夜,便都結束了。”
她眸中含著淚,望向麵前的扶風,哽咽道:“老奴欠你的命,這就還你。”
說著,她拿起香案上的燭台就要了結自己的性命。
扶風大驚,她正欲伸手去阻止,就聽砰的一聲,似有什麽東西打在了馮嬤嬤的虎口上,她手中的燭台掉落在地發出砰的聲響。
就在這時,周圍的燈亮了起來,墨雲蹤帶著人從暗處走了過來。
他走到扶風身邊,冷銳的目光望向欲圖尋死的馮嬤嬤,冷冷的聲音道:“你以為你死了,就能保住那個秘密嗎?七姑娘的身世,本王已經知曉!”
馮嬤嬤麵色霎時一變,她近似絕望的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神色有些癲狂的笑道:“老奴本想將這個秘密帶到棺材裏,以及但凡知道這個秘密的所有人,可惜,就差了一步!”
她抬起頭來,看著墨雲蹤問道:“是楚心怡告訴王爺的吧?”
墨雲蹤沒有說話,算是默認,有關小七的身世的確是楚心怡告訴他的。
扶風靜靜的站在一旁,是一頭的霧水,但也隻能耐著性子,聽他們繼續講下去。
馮嬤嬤有些後悔:“沒想到她倒是個有情有義的,為了救七姑娘的性命,竟敢去找王爺,我當時就不該手軟,留她性命。”
一步錯,滿盤皆輸,因為一個楚心怡,她藏了十多年的秘密怕是守不住了。
墨雲蹤卻道:“說吧,就算要殺七姑娘,也該讓她死個明白不是嗎?”
扶風:“……”
這男人到底會不會話說?她暗戳戳的瞪了墨雲蹤一眼,昭示著她的不滿。
墨雲蹤將她的小動作收在眼底,卻裝作視而不見的樣子。
馮嬤嬤平複下來了心緒,掃了他們兩人一眼,然後道:“敢問王爺和七姑娘是什麽關係?”
墨雲蹤俊眉一挑,斜睨了她一眼:“這個問題很重要?”
馮嬤嬤點頭:“是。”
墨雲蹤想了想,回道:“她是本王心愛的女人,亦是本王的命!”
扶風聽著這話,心頭微動,雖然明知墨雲蹤這話是騙人的,但卻有一種很真實的感覺。
而且墨雲蹤說她是他的命,倒也沒錯,畢竟自己是他的解藥。
她揮散心中的旖旎,垂下眸子。
馮嬤嬤在墨雲蹤的眼中看到了誠摯和柔情,這也讓她信了他的話,她輕歎了一聲,眼底閃過一抹悲痛,好似陷入了回憶之中:“七姑娘是夫人的女兒,亦是府上那個病逝的大小姐。”
“什麽?”
扶風這下真真是被嚇了一跳,她想了無數種的可能,卻唯獨沒想過小七竟然是楚夫人的女兒。
既然是楚夫人的女兒,那麽馮嬤嬤為何要殺她?
她一臉驚疑的看著馮嬤嬤,似在求證。
馮嬤嬤苦笑一聲:“你的卻是夫人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你的右手臂上有一朵梅花圖案的胎記。”
扶風當著他們的麵掀開了自己的衣袖,摸了摸那朵胎記,她擰著眉問道:“既然我娘是楚夫人,那你為何要害我?”
馮嬤嬤眼底劃過一抹痛色,咬牙道:“那是因為你的出生,對夫人來說就是恥辱,是她一輩子的噩夢。”
扶風很是不解,身為公主的她,雖然自小沒了母親,但也有父皇的寵愛,是以她想不明白為何小七就成了楚夫人的噩夢?
那可是她十月懷胎生下的女兒啊,為人父母難道不應該疼愛自己的孩子嗎?
正想著,墨雲蹤便替她解了心中的疑惑:“因為你的生父並非楚青峰。”
扶風一愣,她眨了眨眼睛,心下豁然開朗,忙問:“那我爹是誰?”
馮嬤嬤沉默著,沒有說話,亦或者是她說不出口!
墨雲蹤眉梢微攏,沉聲道:“若是本王沒有猜錯的話,你的父親應該是夜乾的先皇,夜晟!”
“什麽?”
扶風瞪大了眼睛,腦子裏已是一片空白。
小七的父親是她的父皇?這怎麽可能!
她心下狂跳不已,一把握住馮嬤嬤的肩問:“他說的是真的嗎?我的父親真的是……”
“是!”
馮嬤嬤一把甩開她的手,說出了那段讓她覺得恥辱的過去:“你不是楚家的大小姐,而是夜乾的公主。
二十年前身為太子的先皇來洛城迎娶巫月國的公主,下榻楚家,可是……”
她頓了頓,閉了閉眼睛,譏笑一聲道:“先皇醉酒,玷汙了夫人,這才有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