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雲蹤挑了挑眉,回道:“此處是夜乾和巫月交界之處,習俗受巫月那邊的影響,同京城有所不同。

他們慶祝新年的方式多以祭祀祈福為主,是以從除夕到上元節,每一日都會很熱鬧。”

扶風眼睛裏閃著點點星光,帶著向往之色。

生前她去過最遠的地方也隻有青州,因為身份的緣故,被困於皇宮,隻有偶爾的時候才能出宮走走。

是以對於其它地方的習俗特色,她所知真是不多。

墨雲蹤看出她的心思,卻沒有作聲,因為他想起了扶風曾經的心願,她說待天下安定之時想和他一起走遍大江南北。

如今天下未曾安定,他們也是咫尺天涯。

這個心願,有生之年不知還能否幫她實現?

扶風趴在車窗上,興致勃勃的看著外麵,熟不知馬車在經過醉紅樓的時候,正與從裏麵出來的人打了一個照麵。

雖然隻是一晃而過的掠影,但卻驚了那人的魂。

他怔在門前,待反應過來後想去追那馬車,卻被幾個人攔住了去路:“三爺可真是讓我們好找啊?”

……

馬車穿過喧囂的大街,出了城來到了郊外。

扶風下了車後,攏了攏身上的披風,打量著四周,是個很僻靜的農莊,四周沒幾戶人家,倒是一點都不顯眼。

許清讓早已恭候多時,見他們過來忙迎了上去,對著扶風道:“楚夫人在那間屋子,你進去看看吧。”

扶風點了點頭,朝著許清讓手指的房間走去。

錦屏跟在她身後,在經過墨雲蹤身邊的時候,就看見了他略帶警告的眼神,她嚇得一哆嗦忙低下頭。

不管怎樣,今日她們家公主就能見到小公子了,她既希望扶風能認得出,又不希望她認得出,是以心情有些激動還有些擔憂。

扶風讓錦屏守在門外,自己進了房間,因為是農莊,房間裏的擺設很是簡單,靠南牆的位置放著一張床榻。

沈佳寧正躺在**,聽到推門聲她的心撲通一跳,忽而有些緊張起來,掙紮著從**坐了起來。

逆著光,就見自己的女兒緩緩的走了過來。

看著那張肖似自己年輕之時的容顏,沈佳寧一時失了神,如果容顏未毀,她也不會遇到楚青峰,生生磋磨了一生,活在痛苦之中,骨肉分別。

她殺了楚青峰和二夫人,本想以死抵命,如此才能守住女兒的身世,讓她再無牽絆,哪知自己竟被墨雲蹤給救了出來。

沈佳寧很清楚,墨雲蹤救她,是為了她的女兒。

想到這些,她便心中有愧,就聽扶風冷聲斥道:“你以為你死了,就是為我好嗎?你可有想過我的感受?”

沈佳寧聽著她斥責的話一時著急,想要開口,卻覺得喉嚨發癢忍不住掩唇咳了幾聲,待到平複下來,才低聲道:“我知道,我不是一個好母親。”

“既然知道就應該好好活著。”

扶風心中憋著氣,忍不住道出了小七的委屈:“你真以為我這十多年過的很好嗎?什麽被醫仙收養,過著小姐的日子,那都是我為了安慰你而胡謅的謊言。”

“什麽?”

沈佳寧麵露疑惑,一臉著急的看著她。

扶風冷笑了一聲:“你可知我這十多年來究竟過的是怎樣的日子嗎?從我有記憶時便身在鬼穀。

鬼穀的醫仙是個變態,他將那些無家可歸的孩子買回來,用他們來試毒煉藥,我是唯一一個活下來的藥人。”

沈佳寧頓時驚住,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扶風,唇角不停的顫動著,卻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扶風繼續道:“每一碗毒藥入喉,讓我痛不欲生,我時常在想我的父母在哪裏,他們是誰?為什麽會讓我落入毒仙的手中?

他們是不是在找我?擔心我,每一次我快撐不住的時候,就告訴自己,一定要堅持下去,你還沒找到自己的父母,不能就這麽死了。”

沈佳寧捂著嘴,肩頭不停的抖著,流出兩行眼淚,扶風的話讓她心揪痛的難受,她從不知,原來她的女兒在外麵受了那麽多的苦?

扶風的眼睛有些濕潤,此刻她清晰的感覺到了小七的存在,而這一番話也是小七想告訴沈佳寧的。

“我堅持下來了,不僅如此還等到了時機,殺死了毒仙從鬼穀逃了出來,昨夜不肯與你相認,是怪你將我拋棄,讓我受了那麽多的苦。

但你也有苦衷,我能理解你,可是我才找到自己的母親,你就想讓我再一次變成一個孤兒,無人疼愛,受人欺淩,你如何狠得下心?”

“不是的。”

沈佳寧捂著胸口有些崩潰的趴在床榻上,痛哭出聲:“夕兒,我對不起你,是我的錯。”

“你若真覺得對不起我就該好好的活著。”

扶風在床簷上坐下,伸手握住沈佳寧的手,一字一句道:“楚青峰和程雪雲他們該死,你不該為了他們舍棄自己的性命,更不應該拿著為我好的名義自尋短見。

你以為你死了,我的身世之謎就能保住了?”

這世上就沒有永遠的秘密,更何況知道這件事的人不少,難道還要一個個的滅口不成?

沈佳寧抬起頭淚眼模糊的望著自己的女兒,她突然伸手一把擁住她,哽咽著道:“是我不好,是我太過懦弱,我不會在做傻事了,我要好好的活著,做一個好母親,將欠你的都還給你。”

此時此刻她才真正的明白,自己之前是有多麽的怯懦,才會用死來逃避自己犯下的錯。

扶風眨了眨眼睛散去眼底的霧色,她伸手拍了拍沈佳寧的肩道:“你能這麽想就好,你被過往的事情困縛了半生,女兒希望你後半生能活的瀟灑快活一些。”

沈佳寧聽到她自稱女兒,心底一動,卻是將她抱的更緊。

扶風靠在她的懷裏,柔柔的喚了一聲:“娘。”

沈佳寧身子一僵,再一次哽咽出聲。

母女兩人抱在一起哭了笑,笑了哭,聽的屋外的人都深受感染。

墨雲蹤站在院子裏聽著裏麵的動靜,也有些動容。

扶風自幼喪母,想來心中也一定盼望著母愛的,所以重生成了別人之後,想借著這個身體,圓了她的遺憾。

這一刻,他很慶幸自己將沈佳寧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