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奕本就是窮苦人家的孩子。

她娘一手把他帶大,風裏來雨裏去,卻落了一身病,千金難治。

敖奕幼時便被一漁夫收作徒弟,跟著出海,練就了那水上的本事。可後來,不管他怎麽努力出船,變賣家產,賺的錢都不夠他娘治病。

直到那漁夫死於海難,敖奕才像是突發橫財,得了重金。於是有傳言就說,是敖奕在出船時貪財,殺了同去的漁夫,一人獨占了那些財寶。

那一趟正是去蓬萊采藥的冒險者,可惜沒人活著回來。

那漁夫的身份也是藏得深,被人挖出是隱在金漁堂不世出的賞金獵人。

加之敖奕在那之後仿佛變了樣子,愈發沉默寡言。

他便坐實了那猜測。

洛楚楚若是在見到敖奕之前,聽聞這種不義之舉,肯定是要在心裏吐唾沫把他祖宗都給罵死。可她見了那少年後,卻不這麽想了。

雖然氣質上確實很像現代那些十惡不赦的連環殺人犯,但……洛楚楚不信。

那個少年,唯有在提起自己娘時,眼睛裏才有光。

試問,這樣一位可以為買藥耗盡家產的孝子,究竟要多狠心才能殺了自己的師傅?

洛楚楚當日便應下這少年,付了五十兩黃金給他。

敖奕麵色如常,眉毛都沒動過半分。

洛楚楚更是信了自己的猜測。

貪財之人,不會在瞧著重金之後麵不改色。

月嬋在敖奕走後,才不忿道:“王妃娘娘為何……”

“如此草率就答應他,還直接付錢?”洛楚楚接著她的話說。

月嬋不甘不願地點頭。

洛楚楚忽然露出個極為詭異的微笑,雙眼彎彎似狐,她答道:“若是我說,這碼頭隻有剛才那小少年能帶我們去蓬萊呢?想必金漁堂也不會隨隨便便就派個人過來敷衍我們……”畢竟可是連他們要找什麽都打聽清楚了。

她原本讓南湘湘呆在鎮上,就是兵分兩路之計,結果……許是被金漁堂的眼線發現了,在南湘湘那套了話。

指不定那些傳言也是專門通過南湘湘用來離間他們和敖奕的。

那金漁堂……不簡單。

趁著還沒天黑,洛楚楚用幻顏術進了那金漁堂,相貌赫然是當日那年輕姑娘。

洛楚楚本以為這姑娘不過一專門接客的打雜外職人員,結果,當她明目張膽入了內庭是,她竟在那些人眼中看到了……敬畏?

這時,一個中年大叔跑來與她說話:“堂主。”

洛楚楚一驚,麵上淡定自若,仿佛已經習慣這稱呼。她冷笑了一下,這小姑娘居然是這金漁堂的堂主……他們運氣實在太好。

這人名陸譽顯,乃是這金漁堂的管事

升級的八八果然強多了。

那是!

洛楚楚:“……”誇兩句還喘上了,是不是不知道謙虛兩個字怎麽寫。

洛楚楚:“所以你自己也承認之前是個隻會懟宿主的廢物。”

……到底是誰被懟的更可憐啊……

這時,那陸管事又行禮道:“那敖奕我已經安排好了,堂主請放心。”

洛楚楚裝出一副雲淡風輕地模樣:“你可知我要那群人怎樣?”

“有來無回。”

臥槽,他們惹了你們嗎?對陌生人這麽狠?

洛楚楚加點碼:“不,是屍骨無存。”

……誰更狠啊……這是個假的宿主吧……

陸管事點頭,又說:“我已答應敖奕那小子將他娘和一對老夫婦帶來金漁堂代為照料。”

洛楚楚幽光暗閃,心想:難怪要為這金漁堂賣命了,原是有人質。不過她笑意盈盈道:“若是那小子回不來……我金漁堂從不養廢人。”

陸管事應是。

“我還有事要出門一趟,你先下去。”洛楚楚覺得這信息量不錯,玩夠了就準備走。

隻是她沒料到,她前腳剛走,陸管事後腳就碰到了正主。偏生這對話無縫對接,一絲差錯也沒出。

“堂主,您的事情辦完了?”

“嗯,少了點東西。”

回到客棧,洛楚楚便問係統,可知那堂主的來曆?

堂主名為金醉遙,海匪出生,十年前創建金漁堂,坐擁海上霸主

洛楚楚被那十年給驚了,想不到那看似十幾歲的小姑娘竟然這麽老了?這莫不就是傳說中的返老還童?

不,她九歲起就獨自創立了金漁堂,隻是少有人知

“天生海匪?”

呃……海匪世家

洛楚楚恍若大悟,難怪隻有那陸管事敢上前叫堂主,其餘下人不過當她身份尊貴……

她完全不敢小看這姑娘。

照陸管事的話來看,這小姑娘也是個狠人。

次日,洛楚楚一行人便帶著東西來到了碼頭,敖奕搖著一隻木船,接他們啟程。

月嬋憋了好幾天,今日見了這船,總算發作了:“這麽破的船,你耍我們呢,我們王……公子幾時受過這等委屈。”

君連墨皺眉,卻沒有阻止月嬋說下去。

那木船確實寒酸,客房空間不大,黑斑自船舷兩側蔓延,劃水的漿更是斑駁得厲害。

隻是敖奕冷著臉:“你們若不信我,那就別去了。”

洛楚楚在月嬋破口大罵放肆前阻止了她:“就這船。”

眾人都是不解,就連敖奕也被她這爽快勁給驚了。

以往來說,他都是要跟客人爭吵一番的。

洛楚楚轉頭對著君連墨道:“我信的是他水上的技術,不是那船有多牢固。”

寧可信其人,不願假托外物。若是船夫刻意為難,再好的船,也隻會在浪裏顛簸,反之,船夫若是技術好,他們可以省去很多時間。

君連墨讚賞般看了一眼洛楚楚,欣然接受。

他這一路的存在感極低,不僅僅是為了減少那些潛在敵人的防備心。亦有對洛楚楚的一番考效。他沒怎麽與她合作過,卻並不妨礙他想知道她有多少本事。

目前為止,洛楚楚並沒有讓他失望。

果然,敖奕水藝極佳,他雖用著那小破漿,卻能順暢地找到水向流動,花費最小的力氣讓船行駛最遠。

那句名言怎麽說來著:最貴的不一定最好,最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指不定那豪華大船敖奕還控製不了呢。

洛楚楚他們一路上都沒感受到什麽大浪。